《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20、拉钩 “阳光见证

　　过了两天，陈彧才回到班级继续上课。

　　一进班大家都着急地问他的情况，陈彧却直接走到荀舟面前问：“你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等我？而且也不回我消息？”

　　大家听到都不明所以，什么情况啊这是？

　　同学看看荀舟和陈彧，然后都知趣地离开回到自己座位上。

　　荀舟抬头对上陈彧的视线，看到他结痂的伤口和青黄的嘴角，下巴发紧，但语气不紧不慢地回：“我们以后都别一起上下学了，对你我的影响都不好。”

　　陈彧听到荀舟说的话，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动。

　　过了几分钟荀舟停下笔，再次看着陈彧说：“对了，我已经和周老师申请调换座位了，下周我们就不是同桌了。”语毕，又接着低头写题。

　　陈彧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坐在周围的同学听见都直愣愣看着，一脸震惊样儿。何旭辉没控制住，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又立马捂嘴闭上。

　　陈彧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承认对荀舟有私心，但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行为逾矩。

　　他不明白就两天没见面，荀舟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虽然她一直对他都挺冷淡的。

　　“我不同意。”陈彧坐在座位上。

　　荀舟听见陈彧生气且强硬的语气，嗓子轻咽。

　　是啊，一个向来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地承受没由来的疏离。

　　荀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当作没听见沉默着。

　　陈彧看着荀舟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腮帮子紧了紧，火气堵在胸口却又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然后从桌肚里找卷子。

　　倏忽，动作停止。

　　这几天的作业和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最上面，塞在桌肚里的废纸也没有了。

　　陈彧侧头看看荀舟，又低下头。

　　他真的搞不清楚荀舟的心思。

　　为什么一边推开自己，一边又默默无闻地帮助自己。

　　同桌俩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陌生人拼桌的状态，毫无交流。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一向会在教室里多学习一会儿的荀舟直接背着书包离开了，早上陈彧出门的时候，车棚里的绿色自行车也没了。

　　向来没心没肺，爱来玩笑的陈彧这几天浑身是刺，谁调侃一句他和荀舟现在的关系都黑脸。

　　荀舟好不容易笑容多了点，现在又恢复刚开学的样子，一脸冷硬，笑的时候也不自然。

　　周五的体育课，有20分钟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拿着习题集结伴出门。

　　邓鹿璐和许筱诗在教室门口等荀舟。

　　“怎么办啊？他俩什么情况？”邓鹿璐偷偷透过窗户看着荀舟和陈彧，忧心忡忡。

　　“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和好不了了？”许筱诗抱着书站在一旁。

　　“急死我了！我得想想办法。”邓鹿璐忍不住咬指甲盖，眉头皱起。

　　许筱诗瞧瞧邓鹿璐，“你别想什么歪点子啊，我觉得让他们俩自己沟通一下更好。”

　　邓鹿璐勾住许筱诗的脖子，扬头道：

　　“我，专业的情感大师，你别不信啊？”

　　说完，荀舟就拿着东西出来了，邓鹿璐头偏向许筱诗，小声道：“这节体育课，我定能想出个十全十美的策略。”然后朝许筱诗自信地看一眼，又笑嘻嘻地拉着她们下楼了。

　　碧日晴空，艳阳高照，一起上体育课的其他班级都在积极地做体育游戏，只有29班气压略低。

　　平常都是陈彧和一群男生活跃气氛，还跟别的班男生打球。

　　但是现在，陈彧一副恹恹甚至生气的样子，班里同学也都亲眼目睹他和荀舟的“事故”现场，都没再没心没肺地嬉闹。

　　体育课热身跑步，陈彧站在队尾，暖阳洒在荀舟身上，发尾一甩一甩的，露出洁白的脖颈。

　　陈彧别开视线。

　　天知道他那几天快急疯了。

　　每天被洪峰关在办公室里写检讨，就期待上下学能碰上荀舟，结果人影都没看见。

　　手机联系直接不回。

　　微.信电话也打不通。

　　要不是问乔竹宇，他都快怀疑荀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回班上课，就等来两句“我们别一起上下学了”“下周我们也不是同桌了”。

　　现在俩人又冷战了一个星期，陈彧每次想找荀舟的时候，还没开口她就离开或者和别人说话，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陈彧又把视线转移到荀舟身上。

　　不可能。

　　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体育课训练完就是自由活动。

　　邓鹿璐已经想好了，按照偶像剧里的情节，得让男女主共处一室，逼仄的空间往往会让人的激素分泌旺盛，往往矛盾就解开了。

　　陈彧这小子只要别掉链子，那问题基本就能解决。

　　“舟！”邓鹿璐朝坐在旁边写题的荀舟叫得很大声，“你去器材室帮我拿一副羽毛球拍呗？我现在没时间去。”

　　邓鹿璐朝荀舟眨眨大眼睛。

　　荀舟好笑地看她一眼，放下东西，“知道了。”

　　邓鹿璐见荀舟走远，赶忙转回头在篮球场上找陈彧，就见陈彧朝这边快步走来。

　　邓鹿璐正想拦住陈彧忽悠他去器材室，话还没出口，陈彧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邓鹿璐愣了一下，转过头看陈彧往器材室那边慢跑，不禁睁大眼睛。

　　好男儿，上道啊！

　　器材室光线昏暗，有些地方积了不少灰，明显很久没人打扫。

　　荀舟看着一排排柜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羽毛球拍。

　　荀舟正疑惑，打算再找一遍，就听见开门的声音，随之而来门被关上。

　　站在柜子后面，光线微弱，还没戴眼镜，透过缝隙只能看到模糊的半截身影。

　　脖子以上看不到，但可以确定是个男生，骨架大、身高高。

　　荀舟不自主警惕起来。

　　来拿个器材特意把门关上干什么？

　　轻轻拿起个乒乓球拍，紧紧握在手里，眼睛盯着男生，慢慢随他的步伐移动，手心不知不觉汗湿黏腻。

　　就快到门口时，荀舟听见熟悉的声音。

　　“荀舟，是我，我知道你在这里。”男生从器材柜后面走出来。

　　荀舟绷紧的身体松懈。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荀舟还是下意识得想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们谈谈吧。”

　　荀舟猜到这一天迟早要到来，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放下手中的乒乓球拍，荀舟站在原处，陈彧见她没有反驳，朝她走来。

　　细小的颗粒浮在空中，在光束下清晰可见。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陈彧在离荀舟一米远的距离停下。

　　“我说过了，我觉得对我们影响不好。”荀舟盯着旁边堆着的的呼啦圈，上面积了一层灰。

　　“什么影响？”陈彧拧眉问。

　　荀舟捏了捏指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陈彧很郁闷。

　　荀舟这样拒绝沟通的态度让他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可他又无故心疼。

　　“荀舟，我觉得我们相处方式很正常，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你是打算以后都不和异性相处了吗？”

　　荀舟沉默。

　　因为相处的对象是你，所以我敏感，所以我想逃避。

　　陈彧看着女生微微低头，微光落在荀舟身前，她身体全部藏在阴影里，就像把自己封闭在黑暗里。

　　陈彧又想到那天在操场……

　　“荀舟？人前装的清纯，人后目中无人，她初中霸.凌别人你没听说吗？”

　　男生说完领口被人从后揪住，侧头就看见陈彧逆着光看向他，眼神冷冽，“嘴巴放干净点。”

　　男生瞧见是陈彧，嘴角一扯，“呦！这不是陈彧吗？”

　　男生拿走陈彧的手，挑衅道：“我就说荀舟怎么了？她就是欠——”

　　……

　　后来在办公室，洪峰问男生这样说荀舟的原因。
　　男生口里的荀舟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人。

　　“她”辱骂向“她”表白的男生；

　　“她”把同桌的书在下雨天从楼上扔下去；

　　“她”把水杯里的饮料倒在“她”看不顺眼的男生头上……

　　陈彧一点不相信，即使他回家问了他妈妈，得到的答案也是荀舟可能霸凌过别人，他也不信。

　　就算是荀舟做的那也绝对有原因，绝对是荀舟处于某种绝境才不得已才这样。

　　他认识的荀舟看着冷淡但很善良，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记在心里；她身形单薄但坚强，没有见过比她更努力的人；她热爱生活，她理解别人，她像风一样温柔又坚韧。

　　这才是我认识的荀舟。

　　陈彧眼眸闪了闪，向前一步。

　　“荀舟，你能不能说句话？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少年低头看着眼前的女生，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节。

　　荀舟拇指掐着食指，疼意从指尖传来，指腹被掐出红印，周围泛白。

　　良久，荀舟抬头与陈彧对视。

　　“陈彧，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少年坚定地说。

　　“我才认识你几个月，你在我心里都那么好了，再多了解一点，你就无敌了！”

　　拇指松开，荀舟愣在原地。

　　少年语气玩笑，但目光真诚。

　　器材室里为数不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黑发在残阳下折射成金灿灿的光。

　　荀舟有一种，陈彧本身就是光的感觉。

　　“荀舟，我们能不能和好？”陈彧再次开口，眼神里透露出紧张。

　　荀舟不忍心了。

　　不忍心让耀眼如太阳的他低头问自己能不能和好。

　　就一次吧。

　　就妥协一次。

　　荀舟下巴一点，视线又落在别处，不知是点头还是低头。

　　但静谧像是与外嘈杂声音隔绝的器材室里，一声“嗯”落下，掉在地上，也掉进陈彧心里。

　　“真的？”

　　少年惊喜的语气让荀舟心脏一颤，随之又是一声轻“嗯”。

　　“不准反悔。”陈彧伸出左手抓住荀舟右手手腕，然后右手抬起勾住荀舟的小拇指，大拇指抵住荀舟的，稍一扬，两指相印。

　　陈彧的动作出乎意料，行云流水，丝毫不给荀舟反应的机会，像是真的怕她再突然反悔。

　　男生手宽大干燥，扣在荀舟细细的手腕上，即使隔着衣料，荀舟也觉得被他触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少顷，他左手松开。

　　陈彧手指瘦长挺直，指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光下的绒毛清晰可见。

　　一手在明，一手在暗，却有两指相缠。

　　陈彧右手微微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荀舟的右手被他带向前。

　　阳光洒在手上，暖的。

　　陈彧笑说：“阳光见证，一言为定。”

　　少年的气音落在头顶，混杂着不加掩饰的笑意，荀舟内心酸楚又温暖，蜷了蜷指头。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