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她》不见花开

2、第 2 章 原来小说里

　　三

　　Z为我撑完伞后的第二天早上，经过我的座位时，朝我的课桌上扔了一大块巧克力。

　　我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听见一旁的X惊呼道:“你什么时候和Z关系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就昨天晚上没带伞，她为我撑了一路的伞。

　　X很生气，因为Z的巧克力只分给了我一个人，没有分给他，亏他之前分给她那么多好吃的，结果她有好吃的竟然都不先想着他！

　　为了不让X伤心，我把Z的巧克力给了他，毕竟我老觉得这块巧克力不是给我的，应该是Z扔错方向了。

　　X捧着巧克力喜笑颜开，胸有成竹地重复我刚才说的话:“对，她一定是扔错方向了，这块巧克力一定给我的！”

　　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问他有必要这么开心吗，一块巧克力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我不懂，这叫爱情。

　　我:“……”

　　才十五六岁，懂什么叫爱情，一块巧克力就叫爱情？幼稚。

　　四

　　长这么大，我最讨厌的课除了数学课以外，就是体育课，因为每逢体育课，老师总让我们自由活动，但是，不准回教室，必须在操场上活动。

　　我没有玩得好的女生，所以每次体育课别的同学都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我只能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背单词、看小说，或者盯着地面发呆。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体育课，我依旧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看小说，突然，一双小白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抬起头，看见了前几天伞下的那张面孔。

　　我皱了皱眉，刚想问她有事吗，她就先开口了:“看什么呢？”

　　我想说你管我在看什么，但想了想，这话未免有些不太礼貌，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小说。”

　　她又问我什么小说，我耐着性子回答她:“飘。”

　　她哦了一声。

　　我以为这下她总该问完了，总该走人了吧？结果她竟然刷的一下坐到了我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MP3，问我听歌不。

　　我感觉自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没等我张口拒绝，她的一只耳机就已经递了过来。

　　我们家家境一般，从小到大，我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包括MP3，我也没怎么听过歌。

　　出于好奇，我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耳机，心想不听白不听。

　　她问我喜欢听谁的歌，我只听说过周杰伦，便对她说了周杰伦的名字。

　　她说她喜欢BIGBANG。

　　BIGBANG？我当时心想，BIGBANG是什么东西？人名？英国人？后来问了前桌的女生，才知道那是韩国的一个男团组合。

　　有时候跟不上网络的步伐真的很自卑，难怪那些女生不爱和我玩，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

　　她又问我:“我给你的巧克力好吃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给X了。

　　她大惊:“你给他干嘛？”

　　我颤颤巍巍道:“我以为……你是给他的。”

　　“谁要给他那么贵的东西吃？！”她跳起来说，“我那是给你的！”

　　我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刚想问她给我巧克力干嘛，我和她又不熟，她就对我说:“你等着，我去找他，让他没经过我的允许就乱吃我的东西！”说完扔下MP3，拔腿就朝篮球场上的X跑了过去。

　　我远远地望见Z揪着X的耳朵在篮球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边上围满了男生和女生，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平时那么豪横的X，在喜欢的人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我这个人一向不爱管闲事，所以并没有上去“拉架”，等他们闹完了，体育课差不多也快结束了，我找她还MP3，她对我说了声谢谢。

　　正好下课铃响了，她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就往操场外走。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一样，被她牵着往前走。

　　从操场通往教学楼的路很长，起码要走五分钟。每次别的同学都是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低着头只顾往前走，就像一个异类。

　　可是那天，我不是一个人，我和班花手牵着手。

　　我从来没有觉得五分钟的时间那么短过，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那么长的时间。

　　她是班花，她可是班花，班花竟然和我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小说里的救赎文学是真实存在的。

　　可能是虚荣心在作祟吧，我没有撒开她的手。我心想，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是那个被忽视的人，就让我备受瞩目这一次吧。

　　回到教室后，X抓住我的肩膀就开始乱晃:“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Z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特别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掀去一边，说我也不知道，是她跑来勾搭的我。

　　放学后照旧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刚坐下，Z就端着碗筷坐到了我的面前。

　　“你怎么不吃肉？难怪这么瘦。”她看着我面前的两道素菜，用一种指责的语气说道，好像我和她有多熟一样。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只反驳了她一句:“我有九十斤，你有吗？”

　　说完这句话，我看见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对，我比你还瘦。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吃饭间隙，我偷偷抬起头看她，见她眉眼弯弯，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过她笑起来真好看，声音也好听，就像百灵鸟一样，难怪那么多男生喜欢她，女生也喜欢和她玩。

　　我就这样看着她，不经意间一转头，发现周围好多人都在盯着我们看，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去。

　　果然和班花在一起，感觉就是不一样，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

　　我这该死的虚荣心。

　　原来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以为她和我一块吃饭已经够让我震惊了，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晚自习结束后，我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冲着我笑，像是在等什么人。我正在想要不要过去和她说声再见，毕竟我们也算有点交情了，便见她朝我走了过来:“走吧。”

　　走？我心里奇怪，问她:“走哪儿去？”

　　“回家啊，”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我们不是顺路么？”

　　就这样，一天之内，我被她震惊了足足三次。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为了朋友，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玩，甚至一起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望着天空发呆，羡煞了班里的其他女生。

　　每次我没考好，心情很差的时候，她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并给我讲我不懂的题。在她的帮助下，我的数学成绩从不及格，变成了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因为她，我生平第一次开开心心地背起书包跑着去学校，因为学校里有她。

　　因为她，食堂的餐桌上再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因为她，上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再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无聊地躲在角落里发呆。她会跑来陪我聊天说笑，我们背靠着背坐在操场中央，一人一只耳机……

　　因为她，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人世间这么有趣，这么美好，这么值得期待。

　　很奇怪，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话说。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就算没有话说的时候，她也不会觉得我无聊，而是陪我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再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扔下我一个人就跑。

　　很多时候，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在我面前比划，我偶尔插几句话，然后微笑着冲她点头，表示我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我们是那么的合拍，那么的相见恨晚。

　　后来我认真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她的感情从友情变成了另外一种感情？应该是和她成为朋友之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月考刚出成绩，我没考好，正趴在课桌上思考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数学这种东西，突然，她像一阵风似的从教室外窜了进来，拉起我就往教室外跑，然后指着天空中一朵洁白的云兴奋地对我说:“快看，我发现了一朵心形的云！是不是很漂亮？”

　　我抬起头，盯着天空中那朵心形的云看了半天，又转头看向她，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漂亮。”

　　漂亮。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在形容云，还是在形容她。

　　五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Z会选择和我做朋友，明明我这么普通。直到整个高一快结束的一天，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和班里的一名女生走在我前面。

　　我想走快点追上她，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那个女生问她:“你这学期怎么和R玩这么好？我都快被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的回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你不觉得R她很可怜吗？”

　　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原来在她眼里，我和S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一样的可怜，一样的需要被她拯救。

　　我总是觉得，优秀的人大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平庸的人大多喜欢和自己互补的人。像我这样平庸的人，当然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可是像她那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并接近像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觉得我新鲜，觉得我可怜，需要被拯救。

　　我郁闷了好几天，好几天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怎么了，我骗她说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好。

　　马上就要高二了，她问我选文还是选理，我说选文。

　　她说她选理。

　　我没有觉得意外，因为她各科成绩都很好，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她当然会选理科。

　　我就不一样了，数学物理差到离谱，再加上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她那句——“你不觉得R她很可怜吗？”便果断选了文科，从此注定不会和她分到一个班了。

　　高一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她突然问我有喜欢的人吗，我骗她说:“有，我喜欢X。”

　　但其实那个时候，我早就不喜欢X了。

　　我也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骗她，而且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可是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你。”

　　我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向我解释:“我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知道，”我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没舍得眨眼，“你喜欢隔壁班的班草，要分班了，没准你和他能分到一个班。”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那天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对，”半晌后，她冲我点头，然后转过身去，“我喜欢的人就是他，才不是某些人。”

　　六

　　Z是个很乐观的人，高中三年，我很少见她露出过不开心的表情。

　　几乎每一天，她的脸上都洋溢着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想，她的家庭一定很幸福吧，家里也一定挺有钱的，毕竟她可是会弹钢琴会画画的人。我就不一样了，什么特长都没有，学习成绩还一般。

　　在她的影响下，分班之后的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而是学会了主动和别的同学说话。没过多久，我就和我的新同桌成为了朋友。

　　我想，这一切都要感谢Z。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所有的感情到最后都会变淡，就像我和Z。

　　那是高二的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同桌去食堂吃饭，我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看见Z端着碗筷想往我这边走，但就在这时，同桌坐到了我的面前。

　　我又抬眼去看Z，看见她拐了个弯去了另一边，一个人坐了下来，没过多久就有一群女生跑过去坐在了她的周围。

　　果然，她从来不缺朋友，也不缺饭搭。

　　我笑了笑，低下头开始吃饭。

　　突然觉得，我们之间疏远了，而这其中也有我刻意躲着她的缘故，就因为她那句——“你不觉得R她很可怜吗？”

　　的确，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可怜的，但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可怜我，唯独不能接受她也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