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伴雪》红豆桂花糕

3、重复的梦魇 秋鸿熙

　　秋鸿熙眼见着粘腻发黑的血液一点一点漫上自己的脚背，他不是不想躲，不是不想逃，他试了无数次都是没有用。

　　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那等待着这些黏腻的血液漫上他的口鼻，彻底淹没他，然后在最后要窒息的时候看到他的星星用剑指着他。

　　身后站满了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异口同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质问的声音不断重复越来越响直到像在耳边打雷一般的把他惊醒。

　　是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从那天以后，这个让人窒息的梦从来没有停止过。为什么，哼，怎么不去问冷家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在又一次惊醒后秋鸿熙面带冷意在心里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为什么？你们去问冷承安呐，你们都死在一起，想问点什么还不简单？

　　由于经常在梦中惊醒，秋鸿熙很少和妻子同住，大多数都是在书房休息，每次惊醒以后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墙上挂着的剑拿下来。

　　这把剑一看就是被经常保养的，哪怕是在恍惚的烛光下都能感受到剑刃上的寒芒，特别是剑柄刻字的地方，摩擦痕迹明显，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摩擦。

　　说来也是奇怪，每次惊醒的时候，平时遇事不决的时候，手里握着这把剑总是很快就能冷静下来，多么可笑。

　　这可是当年他亲手插进心悦姑娘心口的，怕她不够痛苦还往前送了一手，当时回去拔的时候卡在骨头上着实用些力气。

　　秋鸿熙摩擦着剑柄上的冷秋二字，再一次对自己说，他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里面唯一的不对，那就是他对仇人的女儿动了心。

　　又一次抱着剑枯坐到薄明时分，起身收拾好自己就去学士院当值，虽然是凭本事考中的探花，任命的时候上面考虑到他与相爷的关系，把他分在了不太重要的位子。

　　虽然和榜眼都是编修，但是需要他做的工作并不是很多，也许也和他岳父是相爷的关系？总的来说他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秋鸿熙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倒是他的妻子觉得因为自己的身份耽误相公一展抱负很是愧疚。

　　晚饭时他的妻子宋瑾瑶担心地看着自家相公不是太好的脸色，劝着他多吃些。

　　“相公，今天我特意安排厨房熬了鸡汤，用了快三个时辰呢，上面的油都撇掉了，没有那么腻。”

　　说话间拦住丫鬟，自己亲手盛了一碗放到秋鸿熙的面前，满眼的期待。

　　秋鸿熙直到吃完离开，那碗汤也没动一口，宋瑾瑶挺直的腰背在看着自己相公的背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塌了下来。

　　沮丧的对着身边的丫鬟说。

　　“红叶，你说相公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丫鬟红叶一脸的为难，这让她怎么回答，当时不让小姐那么做小姐不听呀，现在怎么后悔都晚了。

　　游街的才俊那么多，偏偏看上探花郎，那你丢花就好了嘛，再不然回家让相爷先探探口风也行呀，小姐倒好，直接把自己丢人家怀里了。

　　幸亏姑爷家里没有娘子，要不然更不好办。外面传的再好听那还不是相爷和夫人运作得当，要不然小姐的名声就全完了，还得连累族里。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和姑爷成亲了，姑爷说要守三个月的孝，然后再圆房，那小姐就等等呢，非得给姑爷下药。

　　本来姑爷还和小姐说两句话的，结果这件事一出，那是一句话都不说了，也不知道该说小姐运气好不好，反正嫡子是有了。

　　宋瑾瑶也不指望身边的小丫鬟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翻来覆去地就是时间长了就好了，时间长了她年华不在，那还怎么好？

　　想到没有一件顺心事，把筷子重重拍在饭桌上，烦躁地起身离开，顺便对着身边吩咐。

　　“行了，东西分下去吧，还有告诉厨房，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不想看见鸡汤。”

　　“是，小姐。”

　　红叶赶紧应下，一边摆手让下面的小丫头撤了桌子，一边跟着宋瑾瑶往内室去。

　　经过半个月的颠簸，冷晓星主仆三人终于到了都城，连着问了几个人才找到柳清潭给安排的人家。

　　这家人原先也是小有资产，后来不知怎么就家道中落，现在只有在都城外围有个小院，院子整体不大，看院门应该是个讲究的。

　　再三确定没有找错人家，颠得脑袋多老大的妙雪上前敲门，才敲到第三下，门就开了，就好像边上一直有人在等着似的。

　　门开的太快，还把妙雪惊的摆出架子防御，开门的女子看妙雪这姿势，一下相顾无言，两人对着看了几眼，不知道怎么打的招呼。

　　紧接着只看面相挺温婉的女子，硬是喊出了捉奸似的响亮声音。

　　“哎哟，快看这是谁呀？”

　　妙雪愣是没接上词，还是妙雨上前一步，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道。

　　“禀告姑奶奶，我们家小姐是您那可怜的侄女呀，姑奶奶，我们小姐苦呀~~”

　　提着嗓子一套词下来，就是边上离得远些的邻居也知道胡同里面的江家有亲戚投奔，听那意思小姑娘的日子还不太好过。

　　等马车进了院，妙雨妙雪把冷晓星扶下马车，冷晓星刚一站稳就向这家主人行了福礼。

　　“江思思见过老爷夫人。”

　　礼多人不怪，还是这么漂亮的人儿，男主人不好说什么的点头示意，女主人倒是热情地还了一礼。

　　“哎呀，都是自己家人，没有什么老爷夫人。”

　　说话间就把主仆三人迎到正房堂屋，这时候男主人就不好在一处多坐，示意妻子多上心，男人就提前离开。

　　“江小姐放心住下，赶了这么久的路，今天好好歇着，待明日我再带你熟悉一下周围。”

　　小院子不大，家里也没有丫鬟帮忙，妙雪经过主人家同意，先去收拾箱子，顺便看看厨房有没有热水，好给她家小姐洗漱一番。

　　冷晓星自己住了这么久，突然和陌生人住在一起还是不适应，先谢过以后才接着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们主仆在夫人家叨扰几天，尽量早些搬出去。”

　　对于冷晓星的话江妍并没有多说什么，当时柳清潭说过，这位小姐想怎么就怎么，她家帮着提供一下身份就行。

　　看出冷晓星身体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也没扯着她聊太多，就和妙雨说让她扶着小姐快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江妍也没特意带着冷晓星专门的拜访邻居，只是在路上行人多的时候带着她出去溜达一圈。

　　今天去买点心，明天看看衣裙，后天再配个首饰，几天下来周围都知道江家来的娇客命苦。

　　小小年纪刚要说亲爹娘就去世了，好不容易出了孝，结果家财全被贼人偷了，幸亏当时不在家，要不然这小姐也是留不下的。

　　好在都城还有个实在亲戚投奔，要不然呐…几家熟悉的一聊到这就啧啧地直摇头。

　　连着出去几天，虽然走的不多，还是让伤好后留□□弱毛病的冷晓星承受不住，和江妍说一声暂时在家休息两天。

　　冷晓星斜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的书半天不翻一页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妙雨妙雪忙完手里的活，安静地坐在一边绣帕子。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冷晓星突然出生问道。

　　“让你们找的房子，可找好了？”

　　“哎，找好了，就等小姐去瞧上一眼。”

　　“明天去吧。妙雪你去知会江夫人一声，要是她愿意的话，明天就一起去。”

　　冷晓星也知道自己年纪小，看房这样的大事有个看着是长辈的人陪着，行事多少方便些。

　　妙雪应了一声，就去正房找江妍，江妍一听这么快就找好房子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这些天也没看这两个丫头单独出去。

　　她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也没看哪个丫头独自离开，这事她们是什么时候办的，她这个一直陪着的都不知道。

　　“怎么就要看房子了？你们也真是的，放心住着就是，家里也没别人，不用这么着急的。”

　　妙雪平时爱疯爱闹也不是真傻，这样的客气话听听就是，要是真的随便，那小少爷也不用把买房的银票都给准备好了。

　　“老爷夫人的爱护之心我们小姐知道的，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过多打扰，毕竟小姐身上还有孝，住久了怕影响夫人平时交友。”

　　话说到这份上，江妍点点头没再接着说，又不是真的一家人，从小姑娘过来，自家相公为了避嫌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行，那和你家小姐说明天我陪着一起去瞧瞧，省着你们小姑娘家家的面嫩，那些牙人眼尖着呢。”

　　妙雪回去以后，把她和江妍的对话又给冷晓星重复一遍，有点不服气。

　　“小姐，还好这不是咱家真正的姑奶奶，要不然得给我气死了。”

　　听妙雪这么说，妙雨眼睛一瞪，上去就是一脚，妙雪后知后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姐除了她们姐妹哪还有亲人，悔的直打嘴。

　　冷晓星听了妙雪的话心中一痛，但是也没怪罪，一晃神的功夫又开始发呆。

　　她看书半天都没翻一页都没人来骂，娘…您在哪呢？怎么不来揪女儿的耳朵，告诉女儿要好好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