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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

  •   当天晚上沈初莫名失眠。
      沈初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泛白,她却始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脑海里一片空白。
      将近清晨,她接到陈警官的电话,他说。
      “沈初,你父亲去世了…”
      沈初没有丝毫波澜,陈警官那边也沉默了。
      “你来给他…”
      “他是酗酒酒驾后死的”
      沈初直接打断。
      “不去”
      陈警官说:
      “你要来给他处理一下后事,毕竟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有些手续需要你签字。”
      “我从来没认过他”
      他都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义务,凭什么让她履行女儿的义务?
      她不该他的,也不欠他,她也从来没有依靠过他。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认认真真的关注过她,反倒把她扔在一边,当做无用发泄的玩具,随时可以推出去的挡箭牌而已。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陈警官知晓她过往的遭遇,也尊重她的意愿。
      “我没别的意思,也没有强迫你,只是提醒你一下,去不去完全你自己做主,别因为这事搞的自己心烦。”
      “谢谢”
      “你如果生活中出现问题,随时联系,我能及时帮助你,你不用藏着掖着,说出来,独自闷着你心理会出更大的问题。”
      “我知道了,陈警官,我想知道,这事处理归谁管?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
      曾经她也夜里翻来覆去琢磨过他们的言行,甚至偷偷记下过他们出现的时间和轨迹,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无权限、无人脉、无渠道,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扒开他们层层包裹的伪装,查清楚他们的真实底细,实在是难,到头来只能在迷雾里打转。
      可陈警官不一样。
      他是根正苗红、在编在册的正规警察,身在体制内,手握调查权限,想要暗中留意、核查身边同事的端倪,远比她容易百倍。
      沈初心里清楚,陈警官怕是早和她想到了一处,之前几次接触,他话里话外的试探,眼底藏不住的疑虑,都在印证这一点。
      她猜得没错,陈警官动用了自己能触及的所有资源,一点点摸排魏警官等人的行踪、履历、往来关系。
      可日复一日,调查始终卡在原地,一点进展都没有。
      档案都干干净净,寻不到半点污点。
      “这案件不归我管,也不归那些人,事情还带有进展,短时间查不出什么漏洞”
      那些人他说的委婉了,指的是魏警官他们。
      “你执行的时候也要小心,别让他们知道,小心报复”
      “好,你也要注意安全。”
      沈初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藏得,可真深啊。
      深到能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让一个正经警察动用公权都查不出,藏的到底有多少,能不能深挖,都不知道。
      而她和陈警官,就是深潭里摸索的人,看得见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却抓不住任何实物,只能被这团迷雾死死困住,连一丝光亮都寻不到。
      她忽然明白,之前陈警官电话里的沉默,从不仅是因为她拒绝处理父亲后事,更有查案无果的无力。
      这路,远比她想象的更难走,对手藏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而他们,连对手的真面目都还没看清。
      ……
      自从有记忆起,“父亲”这个词对她而言,是挥之不去的酒气、谩骂与拳脚,是永远躲不开的讨债人,是她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噩梦。
      他常年在外酗酒赌博,欠下一身债,知道沈初打工,偶尔出现,不是伸手要钱,就是借着酒劲对她殴打。
      这个男人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在她十几岁彻底搬出来独居后,法庭判决那天是他们两人的最后一面,两人更是断了所有联系,形同陌路,甚至不如陌生人。
      沈初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偏僻小巷里,一场惨烈的车祸,已经彻底终结了那个男人罪恶又窝囊的一生。
      昨夜。
      凌晨两点多,沈父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熏天,手里攥着空酒瓶,摇摇晃晃地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旧轿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他刚从一个餐会回来,喝醉酒完全意识不清,头脑混沌。
      从他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现在就当自己是流氓无赖活着,兜里一分钱没有,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脑子里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
      偏偏巧得像是命运的捉弄,在因酒驾车祸死亡,但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他死了,沈初就彻底爬出他这个深渊。
      可偏偏…他撞上去的车,欠债比较多的债主,老彪。
      和薄砚关系不错。
      他那些找上门的这些债主,平日里彼此交情匪浅,下手却不会留情,一次次磋磨打压着他。
      几股势力交织抱团,一起的威慑力,足以让人害怕。
      老彪是当地出了名的狠角色,手下养着几个混混,专门放高利贷,心狠手辣,从不讲情面。
      沈父欠了他整整五十万,拖了三年,利滚利滚到上百万,老彪派人找了他无数次,每次都被他躲过去,要么就是哭穷耍赖,把老彪气得咬牙切齿。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停在老彪家楼下的巷口,是老彪平日里代步的车,价值不菲。
      沈父的旧车速度不算快,但因为他完全失去意识,方向盘打偏,撞在了越野车的车尾,车身瞬间变形,玻璃碎了一地,沈父被卡在驾驶座上,额头鲜血直流,酒精的麻醉加上剧烈的撞击,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没了气息。
      半个多小时后,老彪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心里憋着一股火,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手下下楼查看。
      一看到自己的车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再看驾驶座上血肉模糊、浑身酒气的男人,老彪先是一愣,随即凑近一看,认出是沈父,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妈的,是这个窝囊废!”
      老彪咬着牙,他找了沈父这么久,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撞见。
      手下上前探了探沈父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对着老彪摇了摇头:
      “彪哥,没气了,死透了。”
      老彪闻言,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积压了三年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死得窝囊的男人,想到自己上百万的债就这么打了水漂,想到这三年来被他耍得团团转,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再也忍不住,抬脚就狠狠踹在了沈父的胸口。
      “你个************!欠钱不还,躲了老子几年,现在倒是死得痛快!”
      老彪越骂越气,一脚接一脚地踹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这具尸体上,手下在一旁看着,没人敢拦,只能任由他发泄。
      沈父的尸体被踹得歪在一边,鲜血混着酒液流了一地,场面既狼狈又恐怖。
      发泄了半天,老彪喘着粗气,心里的火气没消,他一把扯过沈父攥在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他费力地解开锁,翻开通讯录,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能替他还债。
      可翻遍了整个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少得可怜,除了几个标注着“债主”的号码,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联系人写着“女儿”。
      老彪盯着那个“女儿”的备注,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当然知道沈父有个女儿,叫沈初。
      之前他们找沈父要债找不到,就曾多次找到沈初,把所有债务都嫁祸到她身上,逼着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还钱,她还没来到A市时,那年高一,把堵在她学校门口,围在她家楼下,恐吓、威胁、谩骂,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早就惦记上了沈初,一来是想让她替父还债,二来,看着她那副漂亮样子,这群混混心里本就打着龌龊的主意。
      可沈初性子硬,不管他们怎么逼,要么躲着不见,要么就是硬扛着,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也从不低头。
      而现在,老彪看着沈父手机里那些从未拨通的债主号码,还有唯一的女儿联系人,瞬间破防了。
      这个男人,活着的时候只顾着自己酗酒赌博,从来没管过女儿的死活,欠了债让女儿扛,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把烂摊子全丢给了女儿!
      “好啊,真是好样的!”
      老彪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死了没关系,债,还得由他女儿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初,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随后带着手下转身离开,只留下那具冰冷的尸体,在空旷的巷子里,被寒风一点点冻僵。
      ……
      陈警官那次是偷偷联系的沈初,尊重她的意愿,可案件不知道怎的,突然就被魏警官接手了。
      直到当天下午,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个是魏警官,另一个不认识,找到她的房子,敲开房门,语气沉重地告诉她,她的父亲因酒后驾车发生车祸,当场死亡,让她去警局处理后续事宜,认领尸体。
      面对他的询问,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去,我和他没有关系,后续的事情,我也不会处理。”
      魏警察瞪了她一眼,非要她去。
      沈初不同意,眼看她不上套,他们还想直接拉人,还是沈初眼疾手快的关上门,才没让他们得手。
      关上房门,沈初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服贴着她的皮肤,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没有眼泪。
      她这个父亲,在他活着的时候,他是她的替罪羊;现在他死了,也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她不会去认领一个曾经那样对自己的人。
      这辈子,都不会。
      她以为,父亲的死,会让那些讨债的人彻底消失,她终于能过上平静的独居生活,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又是另一个绝境。
      ……
      沈父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薄砚的耳朵里。
      薄砚,这个名字在沈初的世界里,是比债主、比父亲更烦人的存在。
      他出身优越,可骨子里却不干正事,从盯上沈初的那天起,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喜欢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摧毁她的意志,对她进行精神控制,看着她恐惧、崩溃、求饶。
      以此满足自己扭曲的掌控欲。
      之前他就一直在找沈初的麻烦,只是碍于一些缘由,没有做得太绝,如今沈父去世,债主们把矛头全都指向沈初,在薄砚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把沈初彻底攥在手里,让她再也无法逃离的机会。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欺负,而是让沈初的世界彻底崩塌,除了依附他,再也没有任何退路,活在无尽的恐惧里,只能看着他,依赖着他是更好的,甚至惧怕他都可以。
      他想看水泥墙变软泥的戏码,坐等硬邦邦的人,变成软乎乎模样。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薄砚就开始了他的布局,他从不亲自出面,只是躲在暗处,冷冷地盯着沈初的一举一动,指挥着手下,用阴损的方式,干扰她的生活,让她时时刻刻活在被监视、被威胁的恐惧中。
      而另一边,老彪带着那群债主,也开始了对沈初的逼迫,他们和薄砚心照不宣,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逼迫她。
      最先开始的,是出入的阻碍。
      沈初每天早上六点,要出门去打工,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她就得收拾好出门。
      以往楼道里虽然黑,但慢慢走也能下去,可从那天起,每当她走到楼梯口,声控灯就会莫名其妙地坏掉,整个楼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沈初不怕黑。
      一开始,沈初以为是灯泡坏了,没放在心上,只能摸着扶手慢慢往下走,可楼道里的杂物不知被谁堆得乱七八糟,原本狭窄的楼梯变得更加难走,她好几次都被绊倒,膝盖磕在台阶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以为只是巧合,可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步行的路上。
      她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管是走在热闹的街边,还是偏僻的小巷,那道视线都阴恻恻的,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有时候,她走在小巷里。
      有人会在她经过的地方,悄悄洒上油污,她不小心踩上去,重重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沈初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彪那群债主,毕竟父亲欠了他们钱,他们把债算在她头上,想要逼她还债,可她不知道的是,这背后,还有薄砚的暗中操控,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全都是薄砚授意的,他要的,就是让沈初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
      出入的阻碍只是开始,生活里的阴招,更是防不胜防,让沈初猝不及防。
      她的房子挺大,平日里她门窗紧锁,格外小心,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怪事发生。
      她放在厨房的食材,牛奶、面包、蔬菜,一天不到就会变质,明明是刚买的,那些看着外表没事,保质期还没到,打开却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一开始她以为是买了劣质的东西,后来才发现,是有人趁她不在家,悄悄往里面加了东西。
      她的洗漱用品,牙膏、洗面奶、洗发水,总会被人换掉,牙膏挤出来是刺鼻的异味,洗发水洗完头发,头皮又痒又疼,泛红过敏,她换了新的,没过几天又会被动手脚,让她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放在家里的贴身衣物,会莫名其妙地不见,等她找遍整个屋子,又会在楼道的角落里发现,被扔在地上,沾满灰尘,甚至被人恶意损毁,看着那些被糟蹋的衣物,她知道,有人已经能随意进出她的家,或者在她家门口,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尝试过换锁,可刚换好的新锁,第二天就会被人用工具撬开,锁芯彻底损坏,根本无法使用。
      她联系陈警官电话打不通。
      老彪那群债主,也会时不时出现在她楼下,不打她,不骂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她的窗户,抽着烟,眼神里满是恶意和觊觎,有时候一盯就是一整天。
      沈初躲在屋里,不敢开窗,不敢出门,看着楼下那些阴狠的面孔,崩溃的要死,她知道,他们是在逼她,逼她走投无路。
      而薄砚,比老彪他们更阴狠,他从不露面,却掌控着一切,他要的不是钱,是沈初的精神崩溃,是她的绝望,是她彻底沦为他的傀儡。
      如果说那些阴招只是让沈初身心俱疲,那么深夜的恐吓,才是真正压垮她的稻草,让她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中,夜夜难眠,精神濒临崩溃。
      他让人把沈初父亲车祸的照片,悄悄放在她的门口,血淋淋的,惨不忍睹,沈初打开门看到的那一刻,瞬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恐惧和恶心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晕厥。
      甚至还有一些不明的遗体的尸块,头颅,残臂,器官,打印成照片,偷偷放在冰箱,她床下,沙发,浴室,镜子上,还特意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放,每当晚上她回来,无论是洗澡睡觉吃饭,都会被吓到,恶心到,特别诡异恐怖。
      沈初本就因为白天的种种怪事,心里充满了不安,到了晚上,她把门窗锁了又锁,用桌子抵在门后,缩在被窝里,紧紧抱着自己,试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可即便如此,深夜里,依旧会有各种恐怖的声响,将她从浅眠中惊醒,让她彻夜活在恐惧里。
      每天晚上十二点,夜深人静,整个小区都陷入沉睡,只有沈初的家,被诡异的氛围笼罩。
      先是敲门声,不是正常的敲门,而是轻轻的、缓慢的、一下又一下的叩门声,“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鬼魅的指尖,敲在门板上。
      沈初愤怒,想反抗,但不敢踏出那个门,她不知道自己一旦那个时候出去,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沈初躲在被窝里,捂住耳朵,不敢出声,不敢呼吸,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她不敢去开门,甚至不敢往门口看一眼,她知道,门外的人,或者说,不是人,是那些想要折磨她的恶鬼。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沈初刚松了一口气,更恐怖的来了。
      有人在门外,用指甲刮着门板,吱呀吱呀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黑夜,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沈初蜷缩在被窝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精神被消磨,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喊,想叫,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恐怖的声音,一点点折磨着她的神经。
      除了刮门声,还有低语声。
      门外传来模糊的、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恶意和阴冷,像是在诅咒与谩骂,断断续续,飘进屋里,钻进沈初的耳朵里,让她浑身冰凉。
      有时候,是女人的哭声,凄厉又哀怨,在楼道里回荡,久久不散;有时候,是男人的冷笑,阴恻恻的;更可怕的是,偶尔还会传来父亲的声音,那熟悉又可怕的酒气谩骂,让沈初瞬间想起年少的噩梦,崩溃大哭。
      这些声音,每晚都会准时出现,从十二点到凌晨三四点,不间断地折磨着沈初。
      她根本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那些声音就会在脑海里回荡,那些恐怖的画面就会浮现,她只能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房间,直到天亮,彻夜无眠。
      久而久之,她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走路都轻飘飘的,随时都会倒下。
      比深夜声响更恐怖的,是尾随。
      沈初晚上下班晚,有时候要到半夜点才能回家,不管她走哪条路,不管她走得快还是慢,总会有一个黑影,跟在她身后。
      那黑影离她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黑色的衣服,低着头,默默地跟着她。
      沈初走,他就走;沈初停,他就停;沈初跑,他就加快脚步,始终跟在她身后,不离不弃。
      第一次被尾随的时候,沈初直接生气了,拿着刀差点就把人捅死。
      跟踪他的人也很有意思,病好了,继续跟。
      毕竟拿钱办事。
      她到人多的地方,那黑影就停下,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等她离开,又继续跟上;她跑到楼上,那黑影就停在楼下,看着她上楼,才慢慢离开。
      此后,每天晚上下班,尾随都从未停止。
      沈初不知道这个尾随的人是谁,是老彪的手下,还是薄砚派来的人,她只知道,这个人想要吓她,想要让她恐惧。
      白天的生活干扰,晚上的精神折磨与尾随,将沈初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高度紧张,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吓得浑身发抖,出现幻觉。
      她被搞垮,他们紧逼她,后来慢慢监视她差不多要一天,她无法出去工作,去学习,去买东西,经常饿肚子到胃疼。
      她总能看到窗外有黑影闪过,总能听到屋里有脚步声,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哪怕她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也感觉不到丝毫安全。
      薄砚看着沈初一点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看着她从最初的倔强坚强,变得恐惧脆弱,精神恍惚,眼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沈初知道,反抗是没用的,脾气再硬也没用,逃离是不可能的,她整个精神世界,都在被他操控,她只能任他摆布,只能活在他制造的恐惧里,直到彻底崩溃,彻底依附于他。
      他的阴招,越来越狠,直击精神要害。
      还让人把父亲生前酗酒、家暴她的过往,写成纸条,贴在她的门上,传播谣言,又想让她在这个世界身败名裂。
      渐渐的。
      她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夜里总能看到父亲的鬼魂站在床边,对着她谩骂,伸出手要打她;总能看到债主们凶神恶煞地冲进门,要把她抓走;总能看到薄砚站在暗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掌控和残忍。
      她开始发病,时而哭,时而笑,情绪失控,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倔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后来薄砚露面。
      “难受了吧!我可以帮你,帮你解决债主,让你过上不被人骚扰的日子,帮你摆脱这一切痛苦,只要你听我的,求我,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就会保护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沈初笑了,微微仰头撩了一把挡在自己眼前的发丝。
      “你做梦!”
      “就一句求求都说不出口吗?你面子这么金贵?金贵到可以为面子失去生命?”
      “面子…呵…我现在哪里有面子啊…”
      “大不了这条命赔给他们,也比在你身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强,你想要我求你,我宁愿去死。”
      薄砚愤怒的掐住她的脖子。
      “我让你求我!”
      他其实有时候也不忍,毕竟他喜欢她,但又控制不住的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红了眼眶,又带着怒气,掐的更紧。
      沈初推开他直接给了一巴掌。
      “你滚!”
      薄砚眼角落下一滴泪,不可置信。
      “我滚?沈初,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话音刚落,楼道里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彪粗嘎蛮横的叫嚣声,由远及近,直直停在她家门前。
      “沈初!别躲在里面装哑巴!你爹欠的上百万债,人死债不能消,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趁早出来还钱,不然我们直接破门而入!”
      债主们粗鲁的拍门声轰然响起,砰砰的撞击声震得房门微微晃动。
      门外,债主的逼迫越发嚣张。
      没过多久,拍门声暂时停歇,楼道里恢复片刻安静。
      薄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意味的温柔:
      “听见了吗?只要我一句话,这些人随时可以冲进屋子对你发难,你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撑腰,没有朋友相助,根本无力抗衡。”
      “只要你开门,答应留在我身边,我立刻让他们全部离开,往后再也没人敢惊扰你的生活。”
      诱惑与威胁交织缠绕,死死缠绕住沈初的思绪。
      她知道薄砚所言皆是事实。
      父亲离世,反而让所有祸事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她无依无靠,没钱没势,报警没有,躲避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报复,根本没有反抗周旋的资本。
      泪珠不断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沈初望着紧闭的房门。
      她从未奢求过父爱,从未亏欠任何人,却要无端承受父辈犯下的过错,承受旁人卑劣的恶意算计。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倔强坚持换来的只有无尽折磨,继续硬撑下去,只会被一步步逼到彻底疯癫,或是落入更凄惨的境地。
      指尖微微颤抖,她撑着冰冷的门板,费力地想要站起身。
      每挪动一分,心底的绝望就加深一分。
      她清楚一旦推开这扇门,就等同于自愿踏入薄砚的精神牢笼,往后余生,都会被这个人牢牢掌控,失去自由,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生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碾压,薄砚用阴狠迂回的手段,切断她所有退路,摧毁她的意志与底气,逼迫她不得不向恶意低头妥协。
      她咬着牙,留有最后的清醒,嘶哑着出声:“我不会开门……就算处境再难,我也不会任由你摆布。”
      “不肯妥协?”
      薄砚语气里添上几分冷意。
      “看来你还没有尝够绝望的滋味。”
      后来那些人破门而入,把她按在床上,有对她做性暗示,有人给她对她的皮肉拳打脚踢,这次是直接上升到□□的折磨。
      几人发泄完。
      老彪甚至拿到刀架带她脖子上。
      “要么听话,要么死。”
      冰冷的床垫硌着后背,沈初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老彪粗哑的嗓音在头顶炸开,一把匕首猛地贴住她纤细的脖颈。
      “别给脸不要脸!要么乖乖听话,要么,老子现在就让你死在这!”
      沈初却突然笑了,不是之前的轻蔑,是近乎疯魔的狂笑,笑声嘶哑又凄厉,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她非但没有退缩,双手握住匕首,主动想要刺向自己脖颈。
      “死?来啊!我早就不想活了!”
      她疯了似,被按住的手拼命往上够,不顾一切地去抢那把刀,指尖狠狠攥住刀刃,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流,染红了床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神猩红,疯笑不止。
      “有种你就杀了我!”
      老彪彻底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吓懵了,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颤,从没见过这样敢往刀口上撞的人,一时竟慌了神,忘了收紧力道。
      一旁的薄砚脸色惨白,心脏骤然缩紧,吓得魂都快飞了,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老彪的手腕,硬生生将刀从沈初脖颈边挪开,又奋力扯开她死死攥着刀刃的手,厉声呵斥:
      “松开!快松开!”
      可沈初已经彻底陷入癫狂,拼了命地挣扎,薄砚看着她满身是血、不要命的模样,又急又怒又怕,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失控的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初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脱力,薄砚顺势松手,她重重摔回凌乱的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TM的!”
      薄砚喘着粗气,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暴怒与慌乱,他从没想过真的要逼死她,可刚才那一刻,他彻底被她的自毁倾向逼疯了。
      屋内的其他人全都傻了眼,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谁都没见过薄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沈初这副模样,空气死寂得可怕。
      薄砚看着她瘫在床上,脖颈渗血、手掌血淋淋的样子,胸口的怒火瞬间被后怕取代。
      他快步上前,忍不住的颤抖,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慰:
      “别闹了,我不逼你了,你别做傻事,别伤害自己……”
      沈初缓缓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泪痕与血污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又麻木,没有丝毫情绪。
      “滚!”
      没人敢再逗留,老彪几人慌忙收起东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重重关上房门。
      顷刻间,屋内只剩沈初一个人。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脖颈处的血痕还在渗着血丝,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上遍布青紫的淤青,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痕迹,乱糟糟的头发糊在脸上,狼狈又凄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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