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 下午四 ...
-
下午四点四十分,夕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灰蒙的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在客厅光洁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靳执靠在沙发里,脸色透着点不正常的白,显然病势还未完全褪去。
却依旧紧绷着下颌线,维持着他惯有冷冽。
在沈初面前。
就爱这么又装上了。
当没事人。
连日高烧不退,谢慑拿他没办法,脾气臭死,偌大的别墅,只剩他和沈初两个人。
他向来不喜校园里的一切琐事,班级群、学校通知,从来都是屏蔽状态,学期末的家访安排,他更是毫不知情,从未放在心上。
玄关的门铃突然响起,靳执眉心微蹙,眼底不耐烦,缓缓起身走向玄关。
他以为是送药的店员,或是谢慑又派来照顾他的家庭医生,压根没往老师家访的方向想,抬手按下开门键,拉开门的瞬间,看清门外的人。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副班主任。
她二十五岁左右,穿着素色的羽绒服,发型是简单微卷短发,脸上没施粉黛。
手里拿着深蓝色的家访文件夹,周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班里的正班主任向来势利,她跟靳执有矛盾,不愿接手他的家访,这次家访学生分开两组,第一组正班访,第二组交给副班,各分一半,为了不浪费时间精力,便随手推给了副班,副班没有推辞,在她眼里,学生不分优劣,家访只是为了真正了解孩子的状态。
“靳执同学,你好,我是副班,按照学校安排来做家访。”
她率先开口,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色。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靳执靠在门框上,单手扶着墙。
“没事。”
他不善言辞,更不习惯和老师打交道,对家访这件事,满心都是排斥,却也没有直接赶人,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示意副班进屋。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玄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陶瓷碎裂的刺耳声,还有滚烫药液泼溅的滋滋声,空气里都是中药苦味,混着一丝焦糊味。
吓得副班浑身一僵,下意识朝着厨房方向看去。
沈初从厨房走出来。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穿着。
她身上没有穿自己的衣服,反而套着一件靳执的宽松衬衫。
衬衫是靳执常穿的款式,面料柔软,尺码偏大,穿在身形纤细的沈初身上,足足大了好几码,衣摆堪堪遮住大腿,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靳执听到声响,猛地朝着厨房冲去。
厨房的门被热浪震得半开,浓烟从里面缓缓飘出。
沈初身形僵立着,脸上沾了些许褐色的药渍,额角被溅到的药液烫出一片微红。
转身就想去收拾地上碎裂的药罐。
又被靳执拦住不让进去。
沈初知道他生病不肯看医生,这几天,他甚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饭量也少,看来是还没缓过那个劲来,为了让他快点好,她去药铺抓了调理的中药,趁着他在客厅休息,自己进厨房给他熬药,想给他调理身体。
可她平日里从不碰这些,火候没把控好,药罐猛地炸裂,溅了一身,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先看了看靳执,又瞥见玄关处的副班。
班里两人本就不清,早就惹得老师暗自疑心。
可此刻,她在靳执家的厨房,为他熬药闹出意外,还被老师撞个正着。
这下好了,根本就无从解释了,更是百口莫辩,越发解释不清了。
沈初往里看。
原本用来熬药的陶锅已经碎成了两半,药渣带着药汁,溅满了黑色的燃气灶台面,顺着边缘流到米白色的台面上。
甚至连地面上都落满了细碎的药材和陶片,还微微冒着热气。
靳执冲到她身边,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狼藉,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查看她身上的烫伤。
“有没有烫到?哪里疼?”
他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家访的老师。
沈初被他握着手腕,又看了看副班,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我没事,药罐炸了,没注意火候。”
“我去给你拿药箱。”
直到这时,靳执才想起身后的她,缓缓转过身,挡在沈初身前,隔绝了林晚的目光。
“林老师,抱歉,家里出了点小意外,让你见笑了。”
副班此刻已经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认得沈初,听过不少他们俩的绯闻,却没想到,两人私下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还是在靳执生病的关头,沈初守在他身边熬药照顾。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泼洒的药液。
“先别收拾了,小心碎瓷片和余温烫伤,先带同学处理一下身上的药渍和烫伤,安全最重要。”
靳执闻言,点了点头,让沈初和老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卫生间拿湿毛巾,帮她擦拭脸上的药渍。
副班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别墅里的冷清,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药味,心里大致清楚了靳执的居家状态。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家境挺优渥的。
她没有多问两人的关系,教书育人,她更懂分寸,知道有些少年人的羁绊,不必点破,只要不耽误学业、品行端正,便该给予尊重。
沈初坐在沙发上,让靳执上药。
看老师在这,沈初又想保持距离,靳执反而拉的更近。
“别动。”
靳执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药渍,又查看了她额角的微红,确认没有大碍,才转身看向老师。
“对不起林老师,打扰了,家访可以开始了。”
老师点点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没有先提学习,反而先看向靳执,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心:
“靳执,你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身体才是根本,要是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硬撑。”
她的关心不掺半点虚假,不同于正班的只看成绩、刻薄势利。
林晚的眼里,学生的健康永远排在第一位。
“小毛病,不碍事。”
“再小的毛病也要重视。”
副班没有强求他多说,转而拿起家访记录表。
“这次家访,主要是了解你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你的家长不在家吗?”
“他们在国外,家里只有我。”
靳执的声音没有波澜,提起家人,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闻言,没有多问,深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愿触碰他的心事,转而说起学习:
“你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学习能力很强,就是性格太过…从不参与班级活动,出入学校也很随便,也不和同学老师交流,长久下来,容易把自己封闭起来,你底子好,若是能稍微敞开心扉,对自己的成长更有帮助。”
靳执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早已麻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需要旁人的陪伴,也不想融入那些虚伪的集体。
一旁的沈初,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却一直默默听着,偶尔抬眼看向靳执。
她知道靳执的孤独,也懂他的防备,只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副班看了一眼沉默的沈初,想起她刚才在厨房的模样,笑着开口,语气格外温和:
“沈初同学,正好你也在,本来你的家访安排在后天,今天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聊一聊,省得我再跑一趟。”
沈初抬眼。
“好,老师你讲。”
“你这学期成绩很稳定,上课认真,性子跟靳执差不多,我刚才对他说的你也要多加注意,一定要稳住情绪。”
副班看着她,满是鼓励。
“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或是生活上有困扰,都可以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老师都会帮你,你是个很细心的孩子,刚才看你照顾同学,看得出来很善良。”
……
被林晚点破自己照顾靳执的事,沈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却在心里对这位通情达理的副班,多了几分敬重。
林晚没有再追问两人的关系,只是耐心地和两人沟通学习上的问题,给靳执提了些高三高考的规划,给沈初讲了些提升成绩的方法。
靳执听着,偶尔会简单回应几句,态度比刚开始缓和了很多。
他能感受到老师的真心,这位副班是真正在关心学生。
而非走形式、带有色眼睛,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沈初偶尔会回答林晚的问题。
她庆幸,来家访的是通情达理的副班。
若是正班,此刻恐怕早已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闹得人尽皆知,给她和靳执带来无尽的麻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的暖灯亮起,驱散了暮秋的寒意,空气中的药味渐渐淡去,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变得平和又温馨。
副班合上家访记录表,站起身,笑着看向两人:
“今天的家访就到这里,你们都是很懂事的孩子,靳执好好养病,学习不要硬撑;沈初继续保持状态,你们俩互相陪伴、互相督促,只要以学习为重,把握好分寸,老师都支持。”
她看得透彻,懂少年少女之间纯粹的羁绊,没有阻拦,反而选择理解和尊重。
靳执和沈初也站起身,靳执微微颔首。
“谢谢。”
沈初也跟着开口。
“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副班笑着摆了摆手,拿起文件夹,朝着玄关走去,靳执送她到门口。
她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门关上,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靳执和沈初两个人。
沈初走到靳执身边。
靳执转头看向她。
“今天你又做蠢事了,闹笑话。”
“我不管你你硬扛着等死啊?都虚死了”
没等沈初再说出半句戏谑的话,靳执长臂骤然伸出,人被他甩在沙发上。
靳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裹挟着几分隐忍的愠怒:“虚?”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肉。
“胆又肥了?需要今晚调教调教你吗?”
“用得着你调教!”
“你试试,看虚到最后下不了床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