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某天。
...
-
某天。
靳执突然返校,整层教学楼都安静了。
他自从开学回校演讲过一次,再没出现过。
谢慑没人给撑腰,也不在学校呆了。
那天,谢慑无意间跟沈初提起靳执家里的事,话里藏着的蹊跷,她一听便懂,分明是场精心掩盖的谋杀。
沈初只字未提。
反倒是后排那个男生,听得真切,脱口而出,可偏偏那人是楚临溪身边出了名的大喇叭。
这话题一出,转眼就在班里炸开了。
内容太炸。
有人说,靳家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靳父一手策划,靳执妈妈突发心脏病,被硬生生拖死,算谋杀。
话一入耳,那几个男生当场脸色发白,转头就把话添油加醋在班里疯传。
版本越传越脏,越传越恶毒,从“疑似”变成“铁定”,从“猜测”变成“亲眼听说”,最后连“靳执早就知道、故意装没事”都编了出来。
这种事,碰靳执底线等于找死。
当天下午,走廊里接连响起闷响和求饶声,凡是敢嚼舌根,拿他靳母说事的,全被靳执按在墙上揍得说不出话。
慌乱间,过往那男生的话又浮现于脑海。
“沈初他们谈过这个话题,我听的千真万确。”
有人怕了,慌不择路地甩锅,哭着喊“是沈初说的!是沈初最先传的!我们都是听她讲的!”
…
沈初。
无论是曾经的学校,还是现在,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长相妖艳,风情万种又有野心,无论是气质还是面相根本没一个好人的模样。
靳执听完,没说话,只垂着眼,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信无关的人,但他信有人敢把脏水泼到他亡母身上,就该付出代价。
而沈初,恰好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靶子。
仇恨不是凭空来的。
是栽赃,是恶意,是踩碎他最后一点底线。
……
傍晚的篮球场没什么人,风卷着落叶擦过塑胶地面,沈初抱着学习资料往教学楼走,脚步轻,目不斜视。
她没招惹任何人,更没传过一句关于靳家的闲话。
可有些人要找她麻烦,从不需要理由。
靳执就站在球场中央,目光从她踏入他视线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在她身上。
没有意外,没有失误,没有“不小心砸到”。
是他故意的。
…
下一秒,篮球带着狠力破空而出,直直砸向她怀里的教材资料。
哗啦一声,本子散了一地,纸张翻飞,有些被风卷到球场中央,沾了灰。
沈初僵住,阴影便压了下来。
靳执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沈同学,背后说人家事,很过瘾?”
沈初抬眼,眉头微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他碾过一张飘到脚边的试卷,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刺骨。
“我妈怎么死的,轮得到你在背后编排?谋杀?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说过,也没传过任何关于你家里的话。”
“没说过?”靳执俯身,逼近半步。
“沈初,装纯给谁看。”
他不是来求证的。
他是来泄愤的,是来把所有被背叛、被污蔑、被刺痛的愤怒,全部砸在她身上。
“谣言不是我起的,锅别往我身上扣。”
“扣你怎么了?你在酒吧装那样给谁看啊?你以为谁都看不出来你会这么演?”靳执直起身,一脚把篮球踹到她脚边,语气嚣张又阴鸷。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半个字,嘴就别想要了。”
“有病是不是?没搞清是非就冲我来撒气,学校监控又TM不是摆设,自己让人耍了都不知道”
“会说人话不?”
靳执猛地扣住沈初的脖颈,力道狠得像要捏碎她的喉骨。
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
“沈初,你就是该死。”
沈初没有动。
被他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她倒是没有挣扎,她这副模样只换来更狠的收紧。
颈间传来撕裂般的疼,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她的衣领,也溅上他的袖口。
他盯着她脖颈处的血痕,一字一顿:
“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她都不带挣扎,反倒有点疯癫,他也松开了手。
“我TM见到不是人的我TM就不说人话!脑子有病就去治,少在我面前碍眼,滚!”
沈初没再理他,而是捡起资料自顾自的离开,任由伤口暴露,对着他也不慌乱,似乎还有点挑衅,靳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火就越旺。
他认定她虚伪,两面派。
而她从头到尾,只觉得他是脑子抽了。
篮球场的风很冷,两人之间的梁子,从这结了。
……
今天过后,靳执又消失了,整个高中都是这样,很随意。
课不上,自习不来,走廊里再也见不到那道冷硬的身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几次大考,考场永远空着他的位置,老师习以为常,同学也懒得议论。
沈初依旧是第一。
稳得像铁律,从入学到现在,从未被超越。
直到这次,全市联考,奖金丰厚,是学校为数不多能直接发放现金的奖学金。
沈初太需要这笔钱了。
家里负担重,每一分都能救命,都能缓一口气,她熬了无数个夜,拼了所有力气,志在必得。
成绩出来那天,全校哗然。
第一名:靳执。
第二名:沈初。
缺了大半年课,几乎没来上过学,连考试都是临时出现的人,以几近满分的成绩,硬生生把她压了一头。
奖学金,被抢走了。
也算是沈初轻敌了,靳执的全市第一也不是跟她闹,只是没想到他突然参加考试,她没防住,机会就这样没了。
沈初看着榜单,浑身力气被抽干了。
不是输不起,是她太需要这笔钱,太需要这一次赢。
而靳执,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在她最关键的时候,空降,碾压,夺走了。
……
那天晚自习停电,大半学生该走的走,该回宿舍的回宿舍,整栋教学楼只剩顶楼一间教室还亮着应急灯。
沈初留在教室整理错题,想把这次失利补回来,也想静静消化落差。
门被推开时,她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桌旁,她才抬眼,是靳执那张臭脸。
教室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应急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初并没有理他,而是专注与学习。
靳执靠在桌沿,垂眸看着她桌上的成绩单。
“看不惯?考不过我,就摆脸色?”
“眼瞎啊?哪只眼睛看见我摆脸色?没想到靳哥会缺钱缺到突然返校考试回来抢奖学金了?”
“抢?”靳执笑了,笑得很冷。
“考试凭分数,谁分高谁拿,叫抢?沈初,你考第一那么多次,别人也没像你这么输不起。”
“不提考试,你的种种行为也针对太明显了。”
“是针对的又怎样?”
靳执俯身,逼近她,眼神里全是积压已久的恨。
“你在背后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落到这个下场?”
“我从来没说过任何人半句闲话,没有编排过你家任何事!是别人栽赃我,是他们怕被你打残,把锅甩给我,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我?”
“凭我乐意。”
靳执没有半分退让。
“就因为别人随口一句栽赃,你就认定我是坏人,就处处针对我,靳执,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道理?”靳执盯着她泛红的眼眶。
“我妈走的时候,谁跟她讲道理?意外也好,人为也罢,轮得到你们这群人拿来当谈资?沈初,你活该。”
“我活该?”沈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害过人,没说过一句坏话,我凭什么活该?就因为你被人骗,就因为你要泄愤,我就该承受这一切?”
沈初几乎带着不甘对他发泄。
“这奖金,你一场试就拿走,你知道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平常考试你怎么不回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恨,只知道报复,只知道把你的痛苦砸在别人身上!”
靳执被她吼得心头烦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你少跟我卖惨,你背后做的那些事,比卖惨恶心一百倍。”
“靳执,你不分青红皂白恨错人,你会后悔的!”
“后悔?”
靳执直起身。
“我这辈子,唯一不会后悔的,就是对你不客气。”
他转身就走,门被甩上,发出巨响。
教室里只剩沈初一个人,应急灯昏黄,安静得可怕。
而走廊尽头,靳执靠在墙上,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心口莫名闷得发疼。
他不信她,却又控制不住地,第一次对自己的“认定”,产生了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
第二天小巷,沈初攥着兼职工资,被一手掌手腕时,眼底连一丝慌乱都无,死死盯着他们。
“沈初啊沈初,躲什么?你爸欠了这么多,今天总得拿点出来抵!”
男人的嗓音裹着酒气,正是薄砚的父亲,沈初腕骨轻旋,借力挣开。
“他赌的债,找他自己要,与我无关。”
薄父啐了一口,眉眼间满是不耐。
“找他?那老东西喝得烂醉如泥,赌坊都找不着人,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沈初的轻嗤的笑了笑。
“我该你?”
“该你的?你倒是牙尖嘴利,想还钱还是想活命!自己看着办!”
沈初本不想理会他们的话,可目光看向他身后,骤然凝住,冷意直钻。
暗处,靳执缓步走来。
“这丫头犟得很,她爸那烂摊子,总不能让她撒手不管!”
薄父说着又去拉沈初的胳膊,靳执终于抬眼,黑眸沉邃。
靳执没有要与他们动手的意思。
薄父的手顿在半空,沈初却忽然勾了勾唇角,目光直看靳执,声线清冽
“靳哥,假仁假义没意思。”
沈初早就猜到靳执这人不简单,却没想过他竟与薄父牵扯甚密。
靳执没解释,只淡淡瞥了眼她攥紧的钱包。
沈初看他们,简直恶心。
“我再重申一次,他喝疯了,赌光了家底,这笔烂账我半分不认,家里连养我的钱都不给,我不出来兼职,怎么活?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从小到大从来跟我从来没有半分关系。”
薄父见沈初不给钱,也恼了,伸手就去抢沈初的钱包,沈初侧身敏捷避开,却被薄父的跟班拽住,她反手扣住对方的手,借力一拧,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她却稳站原地,只是手肘不慎磕在砖墙上,钝痛传来,她眉都没皱一下,连眼神都没乱。
一群人向前压制住她。
余光里,靳执站在那里,黑眸沉沉地锁着她,既没拦,也没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这样看着,他在一群人的殴打中败下阵来。
那一刻,沈初对父亲的怨,对薄父的烦,达到了极限。
她甩开围堵的人,走出小巷,没有半分狼狈,只剩决绝。
薄父骂了句。
“野丫头”
转头想跟靳执抱怨,却见他还凝在沈初离开的方向。
他与薄家本就只是点头之交,帮着搭句话不过是顺水人情,犯不着为陌生人撕破脸,却没想到,这只看似妖艳的狐狸,竟这般狠戾,连亲爹的债都敢硬刚,还偏偏将记恨扎到了他头上。
“算了,回头再找那老东西算账!这丫头从小就是个硬茬!”
靳执没说话,走了。
……
而另一头,沈初靠楼道的冷墙上。她恨透了父亲的嗜赌嗜酒,恨透了那些被他踩着自尊打骂的夜晚,才拼了命逃到这座城市。
她要的从来不是苟且,而是站稳脚跟,攥紧属于自己的一切,薄父的逼债也好,靳执的冷眼也罢,但凡挡路者,她皆不会手软。
……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咖啡店门口。
店里新推出了夜间包场服务,店长让她去应付客人,一位熟客正站在门口与她核对价格,沈初指尖点着价目表,语气自然坦荡。
“夜间整场包场的话,从八点到凌晨十二点,四个小时,一千块五,包含基础饮品和甜品,场地布置我们这边负责,您看可以吗?”
一顾客私下与她谈。
“一千五一晚上?”顾客确认。
“对,一晚上一千五,不含额外加单。”
“行,钱转你,晚上我来找你”
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里的人,举着手机,一字不落地拍了下来。
是靳执的那些小弟。
照片与短视频很快传到了靳执的手机里。
画面里,沈初站在咖啡店门口,与男人交谈甚欢,清晰的录音穿透屏幕。
“一晚上多少钱”
“一千五”
“一晚上一千五”。
短短几句,被恶意截取,配上不堪的揣测,送到靳执面前时,又没有前因后果,早已经变了味。
“靳哥,拍到沈初在店门口跟陌生男人谈价格,开口就是一晚上一千五,看样子……是私下接了别的生意。”
靳执指尖划过屏幕里她那张脸,眸色一点点暗下去,恶心藏不住。
是真的脏。
傍晚,靳执直接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一晚上一千五?”
靳执开口,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廉价。”
“靳执,”她抬眼,目光清澈又冷冽。
“我谈生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干什么?在我面前装纯,转身就一千多块把自己卖了?”
“怎么,靳哥也想问这个价?”
她微微仰头,语调轻佻。
靳执特别厌恶她这副破样。
“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
“那你还来?自找的?”
他恨不得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