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里的糙汉恋爱了》将舟载酒

2、第 2 章 撞在一起

　　第 2 章

　　晚饭后，天已经全黑了。

　　凌洛被他哥喊着帮忙收拾饭桌，等都收拾好，周淑群要去给他们烧洗澡水。

　　等看到凌霄给舅奶奶把水拎进厨房，凌洛这才想起什么，他往凌霄那边走了几步，“哥，行李箱我没拿。”

　　凌霄蹙眉：“下车的时候不是让你把东西都带上？”

　　“箱子那么重，我又拎不动…”凌洛嘀咕着说。

　　凌霄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凌洛一激灵，“我，我忘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忘车上？”凌霄抬手点点他的脑袋。

　　“我倒是想…”凌洛小声回嘴，“你不也没提醒我。”

　　凌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长吸了口气后去屋里找手电筒，转头跟老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车里拿东西。

　　周淑群听完说：“车停在外头那么远，天又黑了，明早再去拿吧。”

　　凌霄摇了摇头，安抚住老人后准备出门。

　　凌洛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像打呼一样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叫声，心里有些发怵，但他更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屋子里。

　　“我和你一起去。”凌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凌霄看了他一眼，又找舅奶奶要了个手电筒。老人家里有多的，他递了一个给凌洛：“跟上。”

　　白天走这条路就觉得难走，更别说晚上了。

　　手电筒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区域，刚开始在有房子的路段走着，凌洛还没什么感觉，等到了没房子的地方，两边是比人还高的草影，风吹过树枝沙沙响，再加上蟋蟀叫、青蛙叫，偶尔还传来狗吠。

　　凌洛被这样的环境弄得汗毛都立起来了，紧紧跟在凌霄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走着走着，凌霄突然停下了。

　　凌洛一激灵：“到、到了吗？”

　　“没有，”凌霄说，“你踩我鞋了。”

　　“……喔，”凌洛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咽了咽口水，等凌霄重新穿好鞋子才找了个话头，“哥，你小时候住在这里，也是这样走夜路吗？”

　　凌霄说：“差不多。以前没手电筒，都摸黑走，不过有月亮的时候也能看清路。”

　　他说得很平淡，凌洛想起自己小时候哭着要找爸妈，凌霄带他出去踩影子玩的事，心里忽然涌起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车停在土路边，黑黢黢一团，手电筒照过去时才反射出一点光。

　　凌霄开了后座车门，把行李箱拎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有了刚才来时的经历，凌洛倒没那么害怕了。

　　-

　　两人推门进院的时候，周淑群正好从厨房出来，见他们回来了，指着锅笑着说了句什么。

　　凌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锅冒着热气的水。

　　趁周淑群去洗澡的间隙，两人收拾好了待会儿换洗的衣服。

　　等周淑群洗完澡出来，凌霄就去帮凌洛兑洗澡水。

　　“你先洗。”凌霄提了半桶热水出来，兑了凉水，兑了凉水，试了试水温。

　　洗澡的地方是一间倚着院墙搭的小屋，水泥墙，头顶一根电线吊着发着黄光的灯泡。

　　凌洛抱着衣服进去看了一眼，里头的矮凳上放着个铁盆，地上一个圆铁桶，桶里飘着个水瓢。

　　“哥，”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水就这么点儿啊？

　　“不够？”凌霄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那把你放井里洗？”

　　“……够了，”凌洛闭嘴了，接着又看了圈这个所谓的“浴室”，“哥，衣服放哪儿啊？”

　　“这儿。”凌霄走过来，指了指墙边，又指指矮凳上的铁盆，“脏衣服放这儿。”

　　凌洛定睛一看，墙边放衣服的地方也太……简洁了一点。

　　一根钉子钉在墙上，底下挂着个蛇皮袋。他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气，把换洗衣服放进去了。

　　“还有没有问题？”凌霄手肘撑着墙问。

　　凌洛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

　　洗完澡，凌洛端着盆出来，习惯性问：“洗衣机在哪啊？”

　　凌霄正在院子里刷牙，闻言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少爷，你醒醒。”

　　凌洛愣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这里没有洗衣机，“那衣服怎么办？”

　　“手洗。”凌霄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你不会？”

　　“我会。”凌洛当然不会，凌霄这简直是明知故问，但他不想被看扁。不就是洗衣服吗，他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行，本来还想帮你洗的。”凌霄把一旁没用过的肥皂扔进凌洛那盆里，“去吧。”

　　“……”

　　凌洛端着盆走到井边，学着他哥的样子打水。放水，把衣服浸湿，抹上肥皂，搓搓搓搓搓。

　　抹了肥皂的衣服变得滑溜溜的，凌洛根本没干过这种活儿，搓了两下就搓不动了。

　　反正这里也没人看见，他干脆把衣服扔进盆里，用脚踩了几脚，再过两遍清水，捞起来随便拧了拧，就去拿衣架晾衣服。

　　上衣和内裤薄，他勉强拧干，用竹竿撑到晾衣杆上挂好了。但裤子就不行了，他穿的牛仔裤，湿透了沉甸甸的，根本拧不掉多少水。

　　好不容易把裤子撑上去，底下立刻像下雨似的，没一会儿就滴出一片水渍。

　　在一旁看着的凌霄实在看不过去了，“把裤子弄下来。”

　　凌洛手忙脚乱地把裤子叉下来，凌霄抓着裤头的一边，“把那边抓好。”

　　两人一人拿裤头一人拿裤腿，各自往反方向拧，水哗哗流了一地，再晾上去时就好了很多。

　　“谢谢哥。”凌洛小声说。

　　凌霄没应，转身去拿自己的衣服洗澡了。等他们都收拾好，周淑群也抱着被子从房里出来，招呼他们一起去阁楼。

　　阁楼的楼梯是一架固定的木梯子，踩上去很稳，不过就算是这样，凌洛爬上去的时候也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角踩空了。

　　阁楼的地面是用预制水泥板拼起来的，空间被薄木板隔成了三间小房，中间那间房间的门开着。

　　进了房间，凌洛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再看床铺，是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撑着白色蚊帐。

　　周淑群撩开蚊帐，把叠好的被子放在上边。在她和凌霄说话的间隙，凌洛伸手捏了捏枕头，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倒是有点像珠子。

　　等周淑群离开，凌洛躺在床上，硬，硌得慌。草席的味道，枕头的味道，在衣柜里闷了很久的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对于他来说，这些味道都太陌生了。

　　窗外虫鸣蛙叫一声接一声，吵得凌洛脑子有点嗡嗡的。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太能睡着，毕竟床太硬，枕头太高，被子也不够软，外面太吵。

　　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身体比脑子先投降，凌洛在床上翻了几回，不知什么时候就迷糊睡了过去。

　　可惜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半夜，凌洛被一阵绞痛搅醒，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捂着肚子蜷起来，痛得额头冒汗。

　　他伸手去推旁边的凌霄，“哥，哥！”

　　凌霄被他推醒了，声音还带着困意，“怎么了？”

　　“肚子疼……你带我去厕所。”

　　凌霄愣了一秒才做起来，开灯拿手电筒，带他下楼。

　　厕所不在屋里，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凌洛白天没去过，现在摸黑跟着凌霄走，只觉得这段路比去拿行李箱还难熬。

　　上完厕所出来，凌洛脸色煞白，蔫蔫的。

　　凌霄以为他还是不舒服，打算去给他弄点热水，还没走呢，凌洛就开口了。

　　“哥，我真的要在这里待到开学吗？”

　　“嗯。”

　　“我……”凌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

　　“我明早走，开学我再来接你。”凌霄抬手呼噜了几下凌洛的脑袋，纵使来之前是带着气的，但其实他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得让他长些教训。

　　凌洛点点头，回到阁楼，他抱着被子趴在床上，想到刚才那个厕所。

　　一个坑，两块木板，周围全是蚊子。

　　忽然觉得好绝望。

　　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不，现在还差半个月才到暑假，那就是整整两个半月。

　　他要在这地方待整整两个半月。

　　早知道当时他哥说送他去爷爷家的时候，就不顶嘴说不去要来这了。

　　凌洛抽了抽鼻子，他哥这人一年跑来这两趟，也不知道把舅奶奶的房子修好一点，他只是想去个没人管的地儿，不止这样的地儿啊。

　　“哥，我能改去爷爷家吗？”凌洛翻了个身，对着凌霄的背影小声说。

　　“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折腾了一下，下半夜凌洛睡得格外沉，连凌霄什么时候起的床都不知道。

　　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旁边空荡荡的。

　　凌霄走了。

　　凌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楼下院子里有人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再说什么，然后是舅奶奶的笑声。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凌洛昨天见到的那个扛锄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柴火，灰色的背心被汗洇湿一片。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秦跃忽然抬起头。

　　凌洛来不及反应，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扇木窗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