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庇护所 人的出生是 ...
- “江童，快去把你爸那个死酒鬼叫起来吃饭了。”罗桂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菜向饭桌走，看了一眼坐在墙角的那抹背影，不耐烦地大声吩咐。听到罗桂香的吩咐，坐在小矮凳上，伏在胸在那张略比她高一点的四角方凳前写作业的江童，听到命令后停顿思索三秒后，还是没有起身，反而动笔的速度瞬间加快，边写还边回复：“好的。稍等一会儿，我把最后三行写完就去叫我爸吃饭。”“彭。”没有任何征兆的，一个空碗从江童耳边擦身而过。砸到墙面的陶瓷碗在撞击后立马四分五裂，碎片四溅。吓得低头伏凳的小小身板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拿笔的手也一哆嗦，在作业本上画出一长条痕。愣在原地的江童不知所措。“叫你现在去叫，就现在去叫。等什么等，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奸耍滑了，跟你爸那死鬼一样，好吃懒做。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都知道看家呢。”被罗桂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懵了的江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呆愣地站在原地，时间流逝两三秒后，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地用余光去瞥了一眼罗桂香。没想到，正好碰上她怒色冲冲的目光。吓得江童立马放下笔，大步跨过小板凳，飞跑着去叫江继德。冲到他们房间门口，被一股酒气熏得缓不过来的江童忍者厌恶皱了皱眉头，放声大喊：“爸，起来吃饭了。”江童希望自己就算叫不起来江继德这个酒鬼，也要让罗桂香听到自己叫过的声音。“嗯………，哼……”看着还没有清醒的江继德依旧趴在床上哼哼呜呜的，江童担心自己要是没有把这酒鬼叫醒来，一会儿罗桂香不知道又要怎么大骂自己。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江童忍着恶臭的呼气，绕到他床边上。两只手去拉拽江继德的胳膊，可是六岁小女孩哪里拖动得了一个成年男人，何况是喝醉了的男人。看着纹丝不动的江继德，江童想了想脱了鞋，踩到床上。推了推沉睡的男人的头，男人像被挠了一下，若无其事地侧过头继续睡去，继续呼出带着酒气和食物混杂的恶臭气息。犹豫片刻后，江童小心翼翼地踩到江继德的背上，嘴里还喊着：“爸，我妈叫你起来吃饭了。”“嗷呦。”感到喘不过气来的江继德双手撑床，想要翻过身来。站在他背上的江童人仰马翻，摔在江继德脚边。醒来有点懵的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躺在自己脚边上，才反应过来刚刚以为是被鬼压床了，没想到是这孩子在捣乱。他不耐烦地邹着眉头怒吼：“滚去找你妈！”，没想到嗓子有些干，发出来嘶哑又虚弱的声音。江童还是不放弃罗桂香的任务，爬下床穿好鞋子离江继德远远的后，大喊：“爸，妈叫你起来吃饭了。”“吃你妈吃，给老子滚。”被吵得心烦的江继德，忍着宿醉的头痛，起身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江童身边，一只手揪住江童的后衣领，提起她扔到门外后：“砰。”关好门。看实在叫不动，江童只好满心惊恐地慢慢去向罗桂香回话。看着罗桂香坐在吃饭的大圆桌边上，她面前摆着一副碗筷。显然没有动过，在等他们。气氛安静地有些恐怖，江童小声地回复：“妈，我叫醒了爸，但是他说不吃，还把我赶出来了。”罗桂香听到江童细声细语的回答，不满意地微微蹙眉，接着腾地站起来，一把拉开椅子就向他们房间方向走去。“江继德，开门，你给老娘开门。！”听到罗桂香不停敲门的声音，江童已经预感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发生了。她看着没有动过的饭菜，拿了一个碗给自己盛一碗饭，快速夹了几夹菜，悄悄溜出门。刚刚走出大门，就听到罗桂香撕心裂肺的哭诉，江继德的怒吼和一系列东西被砸破碎的声音。忍受不了这男女俩无休无止的争吵，江童加快脚步，稳稳得端着饭碗，出门右转后，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邻居的周奶奶正要出门打牌，看到飞奔的江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这孩子消失在角落的背影。随着而来的是隔壁摔门而去的江继德回头咒骂罗桂香的怒吼和咆哮。周奶奶眼里流露出对这夫妻俩的唾弃，做父母的天天虐打孩子，只顾自己潇洒快活。诶，可怜的孩子。想起江童瘦小的背影，周奶奶锁门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怜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做父母的没有心啊。罗桂香拗不过江继德，看着家里洒落一地的饭菜碗筷，嘴上咒骂；“也不知道那小兔崽子跑哪去了，跟她那死鬼老爸一样讨人嫌。江继德，你不是有本事和老娘动手吗，有本事你有骨气就别再回来。老娘还不稀的伺候你这个臭男人呢。”生着闷气转过头看到角落江童摊放在那的书本，罗桂香趁着拿扫帚路过的功夫，漫不经心地一脚给踹过去。噼里啪啦，铅笔，文具盒，书本滑落在地，杂乱无章。内心的怒火好像得到了一点释放。罗桂香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和江继德打闹过后的一片狼藉。此时的江童正在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栋破漏的烂尾房。江童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发现的风水宝地。根据观察，几乎没有人来这一片，主要是因为旁边是一条污染严重的河流，小孩们都被家长劝诫不许到这来各种血淋淋的吓人的故事，关于这片烂尾楼的描述。江童从来不信那种鬼神论的说法，因为上次罗桂香污蔑她偷了自己放在抽屉里的钱的时候，江童就在烂尾楼的二楼这搭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临时住所。几张木板和捡来的螺丝钉，垒起来的砖墙，还有木板顶上的塑料布，江童给庇护所的防漏措施也做的不错。现在还是夏天，就算是下午五六点，天还没有正式泛黑，还是有些许亮堂堂的。江童捧着饭碗，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迫不及待地朝自己的庇护所走去。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楼顶有些破烂，漏了些雨到二楼，所以现在二楼还氤氲着一些水汽。但是，江童却感觉到了自由的气息，没有无尽的吵闹谩骂和殴打。江童不知道父母以前恩爱的模样是什么样子的，听周奶奶说，以前哥哥在的时候，他们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模范夫妻的标杆。但是，这一切都被打破了，自从哥哥水库溺水死亡，家里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童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她是哥哥去世后三个月生下来的。妈妈罗桂香说，江童是一个讨债鬼，她生下来，把哥哥的寿命偷走了。爸爸江继德也觉得是因为妻子怀了孕，肚子太大没办法看着哥哥，才导致了悲剧的诞生。不然，哥哥就不会去水库，不会掉进水库淹死。一切的一切，都是江童的诞生导致的。如果没有江童，那么这个家就还是一个夫妻和睦，母慈子孝的完美家庭。江童一屁股坐在自己用四块转头垒起来的凳子，抱着碗，开始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嘴里塞满一口葱炒鸡蛋，她开始在脑子里想象此时的江继德和罗桂香可能正在干架，可能江继德吵闹后离家出走，一个人去打牌或者喝酒了。可能罗桂香吵赢“了，去打麻将了。饭肯定是谁也吃不上。江童猜得没错，江继德吵赢了，罗桂香挨了一巴掌，江继德也被罗桂香挠花了脸。江继德出了家门就和往棋牌馆走。这两个人完全不愿意从过去的日子美好生活中抽脱身来，不愿意面对哥哥的死亡，不愿意面对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职。无论是面对女孩江童，还是死去的男孩江桐。江童吃着有些硬的白米饭，想着下次要往庇护所里面运一些物资像水啊还有水果之类的。天边泛着的彩霞有些稀薄，已经有了黯淡下来的迹象。江童决定今晚就在庇护所这里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回家去。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度过漫漫黑夜，比起家里无止尽的吵闹，一个人，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原来，江童还会有些害怕，但是，当恨意盖过恐惧时，一腔孤胆就会激起一个人面对一切的勇气。江童吃完饭后，将碗倒扣在地上，这样可以避免招苍蝇，明天回去的时候再拿回家洗。吃完饭还早，江童钻进自己的庇护所，稻草被压折的窸窣声不断，江童从就棉袄做的枕头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电筒，她想到楼顶看看星星。终于摸到了金属质感的手电筒，江童迫不及待地奔向楼顶。楼顶是一个大平层，晒了一天，顶层的雨水已经晒干。现在晚上已经降温了，夜晚的楼顶一片清凉。江童拿着手电，从顶层的仓库拿出自己藏在那里的小凉席。这张凉席还是上次李子灵家搬走的时候不要的。一张一米五长的凉席，当时在帮忙收拾的江童正好想要给自己的庇护所添置一些东西，本来打算是铺在地上当垫子的。没想到晚上这里铺凉席还是有点凉快。就暂时搁置在哪里了。后来，发现可以用来铺在楼顶看星星，江童就把它放在楼顶的仓库里了。躺在凉席上，枕在胳膊上仰望着深邃的天幕，忽明忽暗的星星，江童想起来好久没有见到李子灵了，自从他们搬家后。但是李子灵说，等到九月份开学，她们又可以见面了，说不定两人还在一个班。江童对着星星虔诚地许愿，早点开学吧，这样就可以见到李子灵了。还有一个期待开学的原因是，呆在学校里面就可以减少和罗桂香的摩擦了。她扳着手指，数着离开学的日子还有多久：“一，二，三……”不知不觉中，数着数着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庇护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