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雪》余默欢

9、Chapter 9

　　转眼一周过去，盛晗的感冒迟迟不好。

　　正常感冒无论吃不吃药，周期都在七到十天以内。
　　去上班前，申南把他叫醒，“拖下去容易有并发症，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盛晗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感冒，按捺下心虚，他强自镇定地说，“不用，我在家里多睡儿就好。”

　　“阿姨说你这几天饭也吃得很少，那天还发现你差点药和柚子一起吃。”
　　说到这里，申南更不放心了，“我让小江过来照顾你。”

　　“孤男寡女不大好吧，”盛晗搓搓脸，“我可以把我发小叫来家里吗？”

　　申南换鞋出门，“可以。”

　　申南走后，感冒药逐渐生效，盛晗抱着抱枕躺在地毯上，昏昏欲睡。

　　门铃声响起，盛晗揉揉眼睛，起身开门。

　　“你小子行啊！”
　　秦崇自来熟地挤进门，“外卖快递不给进就算了，物业非得让我登记身份信息才给进，保安看起来个个都挺能打，不太像是摆设。搬新家多久了？怎么现在才叫我？”

　　盛晗咳嗽两声，沙哑地说，“你把鞋套穿上。”

　　秦崇套上鞋套，左顾右盼，“不对劲，你小子有情况。”

　　“嗯，”盛晗打开冰箱，给他开了瓶可乐，“我结婚了。”

　　“噗，”秦崇才喝了两口，喷得满地都是，“我耳朵没聋吧。”

　　抬脚越过那摊污渍，盛晗带着秦崇走进影音室，选了部最近新上映的动画片，“边上柜子里有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

　　充满童趣的音乐声里，动画角色操着夸张的翻译腔开启剧情。

　　盛晗被吸引住了，看得津津有味。

　　秦崇开了袋薯片，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还以为我们能聊点成年人的话题。”

　　电影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盛晗抓抓抱枕，“你想聊点什么？”

　　秦崇咔嚓咔嚓吃薯片，“当然是聊你对象呗，还能是谁？”
　　“首先你得告诉我，男的还是女的？”

　　抱枕是申南买的，造型是只毛茸茸的垂耳兔。
　　不出意外，她是特地买给他的。

　　盛晗揪揪兔子耳朵，“我笔直，当然是女的。”

　　秦崇来劲了，“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暗恋过一女的。”

　　盛晗有点脸热，小声承认，“嗯，就是她。”

　　秦崇兴奋得猴叫两声，“卧槽！不是吧！”

　　他绷起脸，正义凛然一拍手机，审犯人似地，“说说吧！怎么回事！”

　　“也就……那么回事吧。”
　　盛晗别过脸，专心盯着银幕。

　　秦崇强行掰过他的脸，“老实交代！”

　　盛晗虚弱地咳嗽，“还能不能专心陪我看电影了？”

　　秦崇道德性控诉他，“你连口罩都不带，等下传染我了咋办？”

　　好有道理。
　　盛晗沉默一会儿，站起来。

　　秦崇仰头问他，“你干啥去？”

　　盛晗：“听你的，找口罩，如果家里有这个的话。”

　　秦崇一把拉着他坐下，“得得得，真感冒了算我倒霉。”

　　安生了一会儿，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V状托住下巴，双眼微眯，“不对啊，屋里这么暖和，我都热出汗了，你小子怎么感冒的？速速招来！”

　　感冒的原因过于丢人，盛晗不想说。

　　秦崇也不逼他，安安静静陪他看了半集电影。

　　盛晗终于酝酿好情绪，“那个，我有一个朋友。”

　　秦崇懒洋洋撩起眼皮，“嗯啊，然后呢？”

　　盛晗：“他的妻子不爱他，但是对他很好。”

　　秦崇起身，摸了包山核桃瓜子开嗑，“听着呢，你继续。”

　　盛晗：“妻子对他也没什么兴趣。”

　　秦崇放下瓜子，“兴趣还是性趣？你说明白。”

　　盛晗诡异地听懂了。

　　秦崇等了一会儿，摆摆手继续嗑瓜子，“哎呀不用了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盛晗干咳两声，“咳咳，我朋友很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妻子对他感兴趣。”

　　“我身边英年早婚的好像就你一个，不过你说的那个朋友肯定不是你吧，”秦崇语气微妙，“性趣嘛，让我好好想想哈。”

　　发小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拖鞋里的脚趾头忍不住开始动工扣地。

　　盛晗微笑，“你也不想自己在网上当网黄的事情被阿姨知道吧？”

　　秦崇惊慌失措，“不是你怎么知道！”

　　吸吸不透气的鼻子，盛晗靠在靠背上，“大数据把你小号推给我了。”

　　秦崇：“没露脸！四个头一个都没漏！还有，我那叫正常展示健身成果！”

　　盛晗：“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仅花一秒的时间，秦崇就坦然了接受自己惨被开盒的事实，“看来你对阿爸我爱得深沉。”

　　他大义凌然地说，“既然如此，也不瞒着你了，女粉们喜欢看什么我绝不藏私。”
　　“首先你这个身材就不太行。”
　　秦崇上下打量盛晗几眼，锐评：“毫无性趣的儿童身材。”

　　……

　　盛晗偷偷看过申南手机，自从被网友扒到账号，她的私信早就爆了，里面发什么的都有，好在屏幕时间显示，她几乎不怎么上号。

　　秦崇那个小号运营得很不错，他长得够高，平时经常泡在健身房里，练得前凸后翘，关注他的女粉男粉都很多。

　　盛晗抬起胳膊，撸起袖子，用力到青筋爆出，手臂上也只有一点点几近于无的肌肉。
　　他平时确实没什么运动量。

　　“练成你那样需要多久？”

　　秦崇疯狂划拉着屏幕，不知道在找什么，“这我还真不清楚，你要不上网搜搜？”

　　盛晗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
　　胸肌饱满Q弹，手感确实不错。

　　“想要吸引妻子，不对，是你朋友妻子的注意，胸链这个你暂时别想了。”

　　盛晗平静地发疯：“我想在你蛋白粉里加白砂糖。”

　　“都说了是你朋友妻子你还急什么，”秦崇把手机递给他，“看看，实在不行我还有别的招。”

　　男用情趣睡衣，眼罩，玩具……
　　盛晗看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热气，“帮我下单，钱转给你。”

　　“不对呀！”秦崇奇怪地问，“这儿的地址今天还是你发给我的，难道你自己不能买吗？”

　　盛晗当然很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他才要秦崇帮他买。

　　申南和他结婚，就是为了要个孩子，他不喜欢孩子，只喜欢申南。
　　纸包不住火，申南那么聪明，迟早都会发现。

　　他们的这段婚姻，本就是他放弃纯真、背叛申南，强求来的。
　　就像海上的雪。
　　盛晗没想过以后。

　　快递和外卖无一例外会被物业派人送上门，根本逃不过申南的眼睛。

　　盛晗嗯了一声，“对了，再帮我买几个月的男用避孕药。”

　　“卧槽，”秦崇震撼了，“兄弟你玩这么大的吗？”

　　盛晗平静地问，“买不买？”

　　秦崇在购物软件上操作一会儿，“能买的我都买了，就是这个男用避孕药，目前市面上没有卖的。”

　　盛晗心中一沉。

　　他实在不想回忆过去十几天，自己是怎么过的。
　　既渴望申南的触碰，又害怕她会怀孕。

　　焦虑、难堪，痛苦和甜蜜相互交织。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连续两天毫无措施，申南并没有怀孕。

　　盛晗嗓子发干，“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或许是他的脸色过于难看，秦崇想了一会儿，“我有个同学在国外搞这方面的科研，我问问他，可能还会有点戏。”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那天被申南拒绝后，盛晗查过女性的生理周期，距离她的下一次排卵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曾经这段时间对他来说过于漫长，现在看来，等同恩赐。
　　盛晗绕绕兔子耳朵：“好。”

　　秦崇离开之前，若有所思回过头，“兄弟，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感冒了。”

　　盛晗瞳孔地震，“别说！”

　　秦崇张狂大笑，“如果那玩意儿我真给你搞来，你会叫我义父吗？”

　　盛晗闭眼磨牙，“义父。”

　　秦崇满意了，潇洒地挥挥手走人，“乖儿子，等着爸爸好消息。”

　　短短几天过去，盛晗望眼欲穿。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在吗？我同学说可以寄国际快件过来。】
　　世界和平：【！！！】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不过他说寄过来的这款男性避孕药目前刚做完I期临床试验。】
　　世界和平：【什么意思？】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字面意思，不是那种可以上市销售的成品药，副作用和效果也不是很确定，你要不要？】

　　这些天盛晗也做过其他尝试，达丰在国内很有影响力，他身份敏感，一不小心就能被申南发现，不太方便直接出面。
　　目前除了秦崇这边的渠道，他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世界和平：【要。】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那我和我同学说。】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OK搞定了，之前下单的那堆武器也都到了，到时候我一拿到快递就一起给你送过趣。】

　　世界和平：【好。点头.jpg】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吃药这事，你朋友妻子知道吗？】

　　看到秦崇发来的这句话，盛晗呼吸一滞。

　　小秦今天撸铁了吗：【懂了，懂了。保密.jpg】

　　把钱转给秦崇，盛晗心不在焉画了会儿稿，换了身衣服出门看海。
　　大海似乎有神奇的魔力，不管有多少心事，只是看着发呆，整个人都会平静下来。

　　脸上微微一凉，盛晗抬头一看，又下雪了。

　　雪花热烈，扑向海洋。

　　海风吹乱得头发漫天飞舞。

　　必须把那批药藏好，还要把自己的情绪藏好。

　　盛晗极目远眺，发自内心地希望，这场雪下得更大、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