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只留下了小狗和我(1) 遗产梗 ...
-
偏酸涩向(?)我是受
他死了。
我该接受的,从三个月前收到癌症晚期通知书时,我就做好了他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他是个倔强的人,他说化疗对他没用,不仅浪费钱,还会变成没有头发的丑八怪。
我想强硬地拉着他去治疗,可他梗着脖子,声音颤得我心也跟着痛:“哥,你要是逼着我去,我现在就死。”
我也哭了,我没办法了。
三年前,我们相知相爱。
但其实,我喜欢他六年了,高二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他上台领奖的身影,从此深深烙印在心头,高三追随着他,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之后就是不断地假装偶遇,以及曾被他嘲笑很多遍的,很笨拙的追人方法。
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所以他一犟起来,我对他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不过,我还是没放弃劝他治疗的心思,我一遍又一遍地和他说,万一有奇迹呢。
可他只是红着眼圈,只一句话就堵的我嗓子什么发涩:“哥,我不想躺在床上,头发掉光,只剩下一句插满各种管子的躯体。”
是啊,他这么耀眼的一个人,怎么能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数着那一望到底的时间度过余生呢?
可是,那我呢?
我伸手去抱他,想要收紧力道,好好感受他的存在,却又害怕那力道会伤到他现在脆弱的身体,忍不住地发问:“我该怎么办?”
这些天,他越来越瘦的身体像是怎么也散不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不想让他本就疲惫的精神再加一抹痛苦,可我忍不住,他怎么能丢下我呢?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从一个他世界里默默无名的人一跃成为能度过余生的恋人。
他趴在我怀里,没吭声。可我知道,他答应了。
第一次化疗后,他的副作用很大,吃什么都想吐,连喝水都要和我哼唧半天才肯喝一点点。
稍好一些的时候,也是吃几口,吐完,再吃,还一直朝我嘟嘟囔囔地抱怨:
“这里的饭一点也不好吃,等我病好一点,我想吃哥亲手做的。”
“哥,虽然我这次没掉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帅,但如果以后头发掉光了,哥也不准嫌弃我。”
“哥,这里床板好硬,仪器一直滴答地响个不听,我根本就睡不好,我想回家睡觉。”
在他一声声哥里,我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化疗,他的头发也从一开始只掉一点,到后面成把成把的掉,连人也跟着越来越瘦。
能有空给他守夜的时候,我总是能听见他在床铺上翻来翻去的摩擦声,一声一声擦在我的心上,我开始后悔拉着他来化疗,后悔就为了那点想让他陪我更久的自私,让他承受现在的痛苦。
在他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几缕时,在他脸颊瘦得凹陷进去一大块时,在摸上他瘦骨嶙峋恨不得只有皮和骨头的手时,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哭着对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彼时,他刚做完化疗没多久,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用另一个手搭上我的头:“哥道什么歉啊?是哥舍得花钱让我治,我才能从死神手里偷来这么多日子。”
“阿云,你和哥说实话,你还想治吗?”
他偏过头,沉默着不肯说话。
我看着他,高二时那一眼定情的身影仿佛还活在昨日。那个阳光下受人瞩目的少年,如今却要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才能活过这一天比一天苦的日子。
“我不想治了,哥。”我看见眼泪从他瘦削地脸庞流过,“每天都好痛苦,明知道治不好,明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死掉,明知道哥在外面累死累活只为赚我一瓶药钱,却只能在病房上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
我们没再接受化疗,在他稳定一点后就立马办了出院手续,走出这座白色牢笼时,是他这几天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像往常做旅游攻略一样,我们做了死前攻略,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之前做的攻略和他可以去第二次,第三次,这次却只有一次。
第一项计划,他想找个东西陪着我,我开玩笑说,只要和他一样的,别的都不要。
他撇撇嘴,“哪有一样的,总不能复制一个我陪着哥吧。”
我调动脸颊,试图挤出一个笑来:“是啊,全世界只有一个阿云。恐怕哥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阿云了。”
“哥好讨厌,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他偏过头,明摆着不想搭理我,像只生气的小猫,可我能看见他即将夺眶的泪水。
最后,我们领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狗,本来我想拒绝的,养狗很麻烦,小狗的精力太旺盛了。
可他笑得那么欢,嘴边异议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大不了,我再更仔细的照顾他,两个小孩,没什么难搞的。
可我错了,小狗的到来,打断了我们原本的计划,只能将第二项暂时搁置。
小狗只有三个月,刚到家时,什么都不会,我总是要警惕它随时会下蹲的屁股,然后在他的笑声里任劳任怨地收拾。
这个时候,他往往会抱着罪魁祸首,边笑边录像:“哥,看这里。”
然后,我的一世英名便毁在了那一刻。
等小狗乖一点后,我们才放心进行第二次计划,照相。
不过,比普通相片特殊一点的是,我们这次照得是结婚照。
他吵着闹着要我穿婚纱,当然我也不会简单得妥协,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两个人轮着穿婚纱。
但等照片出来后,他却只拿着我穿婚纱的照片笑,自己的照片却藏起来不肯给我看。
第三项计划,和我看完之前因为工作忙没空看的电影。
那天,我们两个都很安静,或者说,我们三个。
谁都没说生啊死啊,只一心投入到电影中,连小狗也乖到难以置信。
看完后,他趴在我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我的头发,突然,他惊呼一声:“哥,你怎么这么多白发了?”
“是吗,那丑吗?”
他看着我的脸,沉思片刻,“不丑,哥即使老了满头白发,也肯定是个帅老头。”
我克制不住,起身轻吻了他的额头。禁不住地去想,你老了会是怎么样呢?
第二天,我拿了一把推子,将头发剃了个一干二净。他醒来,见了我的样子,像见鬼一样呆住:“哥,你想当和尚了?”
“不是你说有白头发了吗?我想了想,与其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一缕白头发,还不如都剃掉。”我摸了一把和他如出一辙的大光头,笑着说:“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是情侣发型吗?”
在出院的第二天,他就嫌自己的头发不好看,要让我帮他剃掉,我想和他一起,可他怎么说都不愿意。
所幸,今天和他一样了。
第四项计划还没进行,他突然病危了,送进医院抢救,然后又被拉进火葬场,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盒子在我手上。
好轻,肯定走之前又背着我把饭倒掉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知道他瞒着我,其实每天,他都痛得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只是怕我担心。
我也会在哭过之后,擦干眼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怕他担心。
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在那些日子里流光了,在他死去那天,肯定不会哭得很难看。
但到那一刻,我才明白,端着盒子的时候什么都忘掉了,就好像与世界所有的联系都切断了,只有在眼泪落在盒子上时,才会因为害怕弄脏他留给我的东西,用麻木的手去擦拭。
我是孤儿,他的父母死的早,朋友也很久没联系了。
到最后,参加他葬礼的只有一个我,和一只狗。少得可怜,就像他的遗产,只有和我一起养的小狗,一盒骨灰,信里说的藏起来的宝藏。
还有一个我。
办完他的葬礼,我带着狗回家,喂好狗后,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我一边哭,一边还有找他给我留下的宝藏。
他藏宝的地方一向简单,不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宝藏找了出来。
一个盒子,上面刻着我和他的名字,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爱心把我们两个圈起来。
里面东西很多很杂,有内存卡,他一向喜欢记录生活,出院之后比以前更甚,买了很多内存卡都被他用满了。
我把内存卡插进电视,盲选了一个视频出来,是大学时候,他还健康,正拿着我给他叠的千纸鹤360°无死角的展示。
巧的是,那盒子里也有两瓶瓶千纸鹤,小的上面有个便签条【我本来想叠很多很多的,但我没有哥厉害,只能叠出来一点点。】
那个大的,显然是我大学时送他的那个。
还有三个玩偶,织得很烂,只能勉强认出是他,小狗,还有我。大学时,他也曾给我织过一个围巾,技艺就像这三个玩偶一样烂,这么多年,一点进步没有,真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织的。
一张银行卡,一封信,一只向日葵的永生花...
还剩下很多的东西,仿佛我一辈子也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