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身白刃走红尘》抵死尘埃

13、牌局

　　再次确认了一下，他们确实没看错。那三人正是当日无双门试炼最后一场比试的对手。

　　“真是冤家路窄。”慕云舒轻轻蹙眉，“只能希望他们三跟他们帮帮主关系不好了。”

　　叶蒲：“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好像比普通弟子要高一阶，估计是奔雷帮帮主的左膀右臂。”

　　“我们是去找帮主，又不是找他们 ，”白栩袖着手，“直接走过去便是。”

　　于是三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走路。

　　“等等，那边几个给我站住！你们要去哪？”

　　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毕竟奔雷帮本身人就不多，拜访者更是少了。那壮、矮、高三人叉着腰便过来了。

　　等到他们认出白栩一行人，也是愣住了。

　　“哟，竟然是你们仨？怎么？找麻烦找到我们家门口了不成？”剽悍壮汉举起手中流星锤。

　　“就是，”他身旁那个瘦高个接口，“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来这究竟是干什么的？”矮个神情防备，似乎随时准备出招。

　　“几位兄弟误会了，”白栩上前一步，“我们是来寻贵帮帮主的。”

　　“帮主？”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断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白栩身后的叶蒲跟慕云舒说小话：“糟了，他们指定该阻碍我们了。”

　　慕云舒淡淡一笑：“无妨，我能揍他们一次，就能揍他们第二次。”

　　“但是我们可是有求于……”

　　叶蒲话没说完，讶然瞪眼。因为那三人竟并未阻拦他们。

　　“去吧，我们不拦你们。”壮汉收了手里的锤子，旁边两人也跟着收了武器，“反正帮主会替我们教训你的。”

　　“保重。”瘦高个神秘莫测地挑了挑眉。

　　接着，他们三就再懒得理白栩他们，自顾自走了。

　　“这倒是有意思。”白栩玩味地勾起嘴角。

　　看起来奔雷帮这个杨帮主很不好惹？

　　慕云舒有点好奇 ：“教训？他该如何教训我们？而且这杨帮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白栩淡淡道：“奔雷帮帮主，杨玉书，前几年以其刀法“惊雷”闻名江湖，之后奔走各地武场切磋较量，想要夺得更大的名声，然而一次比武中输给了百晓阁阁主江晚楼，觉得没面子退隐江湖，后来便没什么消息了。”

　　“他的刀法很厉害么，如果可与我合力，倒是有可能杀慕天奇。”

　　“他的刀法出神入化，甚至他输给江晚楼也只是偶然，所以，”白栩语气坚定，“我们必须让他答应我们。”

　　＊
　　天边日头正旺，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江滩上。

　　江水滚滚，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滩上的岩石。

　　三人停下脚步，因他们看见了一人。

　　江滩上有一块巨石，那人正在上面躺着，翘着二郎腿，好不悠闲。

　　“如果没错的话，那就是杨玉书了。”白栩眯了眯眼睛。

　　“走，我们上前去叫他。”叶蒲道。

　　“杨帮主，”慕云舒扬声，“您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罢。”

　　巨石上的人翘腿的动作一顿，转过头了。是了，他早就感觉到三人的存在，只是没有回头而已。

　　下一刻，他从那块石头上一跃而下。

　　“你们仨，找我？”

　　三人这才得见杨玉书真容。

　　这人名字这般文雅，行为作风却极为狂放不羁。他很年轻，长者一双丹凤眼，嘴边还叼着根草。

　　肩上扛着把大刀，吊儿郎当的模样。

　　“正好小爷无聊呢，巧了，找我何事？”

　　“你是在这晒太阳吗？”叶蒲笑笑。人与人打交道，自然得寒暄几句，他向来热络，无辜的长相也易让人卸下心防。

　　“不，”杨玉书神情颇有些嘚瑟，竖起食指否认，“我是在晒书。”

　　“书呢？书在哪？”叶蒲伸着脑袋环顾四周。

　　“这儿，”杨玉书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满腹经纶。”

　　“……”

　　白栩转了个话头，将三人一一介绍后，说：“实不相瞒，我们今天来这确是有事相商。”

　　这话一出来，杨玉书掉头就走：“滚滚滚，想利用我。没门。”

　　他又跑回到了巨石上，枕着刀柄躺下。这一下，腿也不翘了，闭上眼睛装死。

　　“真是个怪人。”叶蒲嘟囔道。

　　“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慕云舒手已经搭在一夜霜上。

　　“好。”叶蒲表情严肃起来，准备从衣兜里掏暗器。

　　“你们两个……”白栩有点儿无奈，“我还没开始劝呢。”

　　他走上前，道：“我们来此，是要给杨帮主一个报仇的机会。”

　　“嘁，小爷我向来与人为善，哪里有什么仇要报。”杨玉书眼睛也不睁开。

　　“你没有仇，可奔雷帮呢？”

　　“二十年前因为慕天奇的欺骗害得老帮主女儿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后来又因为慕天奇的打压奔雷帮一蹶不振。”

　　白栩慢条斯理地说道：“奔雷帮的仇，可深着呢。”

　　这话一出，杨玉书总算正眼看了他们仨。

　　他将他们挨个看了一遍。

　　他先看向白栩，话却是不相干的话，“你怎么一身白啊，你急着给谁奔丧啊？”

　　白栩微笑：“给我自己奔丧。”

　　杨玉书翻了个白眼，这人瞎扯也忒离谱。他转而朝叶蒲扬下巴，“你呢？你穿得跟孔雀似的，你们俩搁这表演小葱拌豆腐？”

　　“小葱拌豆腐？我最是爱吃，取上好豆腐，辅以香辛酱汁，切碎香葱以拌之，清香飘逸，鲜嫩爽口……” 叶蒲摇头晃脑，满眼都放光。

　　杨玉书最后看一眼慕云舒，清冷美人一袭青衣，眸如秋水长发飘飘，啧，外表倒是挑不出毛病。

　　“你叫云舒，我叫玉书，我们倒是有缘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跟你们商量，只要你说一句……”

　　“我求你。”慕云舒面无表情。

　　这一串挑衅下来愣是毫无杀伤力。

　　杨玉书嘴角疯狂抽搐，哽住了，这三人一个赛一个奇葩。

　　他悻悻转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

　　“老帮主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前几年病逝了，走时孤零零的，总是会说起他早逝的女儿，他很恨慕天奇，奔雷帮也恨，所以我自然也是恨的。”

　　“但……”他又摇了摇头，“我的功夫，只怕打不赢慕天奇那老东西啊。”

　　慕云舒抬眼：“我们可与你实话实说，我们的目标，是杀了他。我剑法尚可，若能得你刀功相辅，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如此听来，”杨玉书收敛了顽劣的神情，眸光一凛，“你们竟是来真的？”

　　慕云舒：“千真万确，还望杨帮主能考虑考虑。”

　　江风浩荡，鼓起她的衣袍，青丝飞扬，她目光挟着坚忍和倔强。

　　良久，杨玉书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让我考虑也行，你们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慕云舒纳闷。

　　白栩：“但说无妨。”

　　“你们正好有三个人，加我一个正好。”

　　叶蒲表情已有些紧张：“你要作甚？”

　　“我要你们——陪我打牌。”

　　“啊？”

　　“我一直都是跟我那仨徒弟打的，不过，”杨玉书挑眉，“但你们仨好像比较聪明。”

　　他口中的三徒弟，便是那一壮一高一矮的人了。

　　原来，他们口中的教训竟然是这个。看来平日里杨玉书没少逼着他们打牌。

　　＊

　　杨玉书领着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江边一处亭子里。

　　亭为石亭，上书一行字——“听涛亭。”

　　此地却是名副其实，地势较高，果真能听见江水声。

　　“我们打雀牌。”他从石桌边的木箱子里逃出一副牌来。

　　牌似乎已有些年月了，模样古朴简单。

　　“规则你们都会吧？”

　　“当然。”叶蒲点头，“他俩也都会。”

　　四人围桌桌下，雀牌顺次交替落下。

　　杨玉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每揭一个好牌就喜上眉梢，每揭一个坏牌就直挠头，总之动作颇多。

　　“嗯……这……啊……”叶蒲打牌则嘟嘟囔囔，间或茫然地啊一声。

　　慕云舒打牌时很淡定，只偶尔眉梢微动，至于白栩，他不动如山，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几轮揭牌出牌之后，四人都盯着牌面，目光专注。

　　慕云舒撩起衣袖，摸了个牌。一看，将牌摊开。

　　“我赢了。”

　　“这般快？”杨玉书很是惊讶，不服气道，“再来。”

　　于是他们又来了一局。

　　“我赢了。”慕云舒从容抬手。

　　“再来。”杨玉书又道。

　　“我赢了。”

　　“再来！”

　　“我赢了。”

　　……

　　循环往复，慕云舒赢下许多局。

　　“白三，你那脑子那样厉害，怎生还赢不过云舒？”叶蒲有点幸灾乐祸。

　　“原来是自诩聪明，难怪名字中有个‘栩’字。”慕云舒抬眸，笑笑。

　　白栩沉吟，将牌一推。

　　整齐漂亮的牌面，竟是清一色。

　　他弯唇一笑，回望慕云舒，眼梢潋滟出几分艳色。

　　“乾坤未定，莫要高兴太早。”

　　“叶蒲，你帮我数数，看我们究竟谁胜局更多。”慕云舒提起了兴致。

　　“好。”叶蒲笑开，“我赌云舒更厉害。”

　　“……”杨玉书风中凌乱了。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脑中的画面是历经一番思索鏖战之后他关键一牌，然后大展身手，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局未胜。

　　在慕云舒和白栩继续较劲的新一轮，慕云舒开口：“我们有求于杨帮主？不应该让让他？”

　　白栩：“有道理，那这把我们先等等他。”

　　杨玉书目瞪口呆，狠狠砸下一牌。

　　这……

　　要让便悄悄让，当他的面说算是什么事啊喂！

　　悲愤之际，他从木箱里取出一大盅瓜子出来。

　　他抓起一把，把那瓜子嗑得喀嚓响。

　　又打了几把，这几把中叶蒲赢了一次，杨玉书总断也赢了一次。

　　他猛地一拍石桌，将手掌都拍红了：“小爷我赢了！这才是我的真实水准！接下来，你们就等着哭吧！”

　　他眉头紧皱，极其认真。

　　雀牌摩擦碰撞，每人的目光在牌面间穿梭。

　　不一会儿，一副牌被摊开。

　　慕云舒浅浅一笑： “这局我胜。”

　　杨玉书拿着准备出的牌愣住了，手从牌面划过，挠得直响。

　　“我怎么又输了！”

　　随后，杨玉书也跟着把牌一推，显然是恼了。

　　“哈哈哈！哈哈！”叶蒲笑得直往后仰，“让你说大话！”

　　“我不服，再来。”杨玉书喊道。

　　于是四人坐在亭子里，一局又一局。时光悄然流逝，甚至头顶太阳都渐阴。

　　待到杨玉书终于觉得腰酸背痛，这场牌才结束。

　　“我不打了。”他揉着腰，“小爷累了。”

　　白栩他们三也起了身。

　　杨玉书提的条件已满足，可这一场牌，却丝毫看不出他有合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