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正文完 “可能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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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不断掀过，转眼便只剩两百天。
大雪纷飞，江夏川徒步走到方棠翊家楼下站了许久。
朋友圈背景变成了一个路灯。
飘着雪的路灯。
……
【鸣蜩：今天段时瑜又犯傻了，反复强调的知识点又错了，化学老师狠狠骂了他一顿，结果他只想着中午吃什么】
【离家出走的猫：哈哈哈哈哈……】
【离家出走的猫：我们班里好像有一对情侣，可是很奇怪，女生总是趴在男生身边睡觉】
其实江夏川看到这条消息应该捧场地笑两声，但他笑不出来。
他们两个的话题已经少到只能拉同学的糗事来凑数了。
为了聊天而聊天，有意义吗？
江夏川不知道。
但他不敢停。
他怕一旦断了，就再也找不到续上的理由了。
……
除夕夜，江主管和于医生给远近亲戚打着视频，偶尔被提到，江夏川还要凑过去打招呼。
春晚播放着无聊的节目，江夏川一头扎进房间。
可能是家里的热闹让他心情不错，一时冲动，给方棠翊打了视频。
方棠翊很快就接了，视野晃动了两下，可能是在往房间走。
“同桌，新年快乐！”
方棠翊眼睛亮亮的，“新年快乐！”
床头柜上摆着的日历已翻过一半，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两天做了一道数学题，用了你教我的那个方法，果然做得很顺利。”
“今天拍到了很漂亮的晚霞，你那边也一样吗？”
“做到一篇语文阅读，里面讲的是你那边的著名景点，你去看过吗？”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难得休息，谨以此刻，聊表思念。
“前一阵段时瑜和常逸尘被天书骂了，他们两个做题的时候意见不一致，讨论了半天，选了那个错误答案，天书看到他们两个的雷同答案，把他俩骂得狗血淋头。”
“哈哈哈哈哈哈……”
方棠翊注视着屏幕里绘声绘色的江夏川，良久，说了一句：“有点想你们了。”
窗外一阵烟花炸开，漂亮，但不合时宜。
江夏川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没听清，也没敢问出口。
这句话他猜了好几个月。
……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各个高中不约而同地缩短了寒假的时间。
不知不觉，又是春三月。
倒计时跳转至一百天，他们终于迎来了百日誓师。
大小考试接踵而至，他们每隔一个月就要考一次试，布置考场成了家常便饭。
方棠翊做题做到凌晨，拿起手机想给江夏川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一点一点删掉。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这关键的时期，不该为了自己分心。
他们抬起头，看向同一轮月亮。
……
有人说高考前面拼的是脑子，后面拼的是身体，倒也有几分道理。
前一天又熬得晚了，方棠翊打算买一包糖提神，在货架前看了一圈，停下。
他记得运动会那天，段时瑜和常逸尘拿来分的就是这个，很甜。
他拿下来，付了钱。
走在路上，方棠翊撕开包装吃了一颗。
酸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
他记得就是这一款糖。
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江夏川的奇怪举动。
吃糖，为什么要拿纸？
他当时没有细想。
因为他吃到的是甜糖。
江夏川没有说出实情，只是看着他笑。
酸得脸都有些扭曲，却还强忍着没吐出来。
江夏川啊江夏川。
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一向聪明，不需要人回答，心中便有了答案。
拿着那袋糖走到阳光下，方棠翊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总是被太阳眷顾。
当晚，江夏川收到一条消息。
【离家出走的猫：桃花开了】
方棠翊等了一会，收到了回复。
【太阳：很漂亮】
……
五月鸣蜩，五天的假期被缩短到三天，所以很不幸，江夏川的生日要在学校过了。
锦城的天说变就变，天气预报失灵，在方棠翊出门之前下起了暴雨。
方暮归开车送他上学。
坐在车后座，方棠翊脸色白了几分。
商务车的真皮内里熏进清理不掉的烟味，平时自己上学的他没有准备晕车药。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坐了三次车给他喂了三颗药的江夏川。
不知道他那边天气怎么样。
最好还是不要下雨吧。
雨天看不到太阳。
二十分钟的车程，烟味折磨了他一路。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车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总算坚持到到学校门口，方棠翊背上书包，将车门推开一个缝隙，撑开早已准备好的伞，迈开步子下车。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伞面上，几乎要将伞骨拍断，方棠翊小心翼翼，却依旧被淋湿了衣袖。
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水洼，他想躲避，匆忙间，脑袋撞在了车门框上。
心脏一颤。
顷刻间，便被雨水浇了个通透。
方棠翊不想被方暮归看出异常，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关好车门，朝学校门口走去。
这条路已经走了大半年了，明明早该习惯的。
方棠翊的思绪被拉回前一年的夏夜，那只挡在车门框和发丝间的温柔的手。
接下来的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渐渐地，雨幕模糊的世界变得更加难以看清，泪水顺着脸颊，一路蜿蜒流下。
他尝到了自己的眼泪，是苦的。
江夏川，我想你了。
……
不同于锦城的狂风骤雨，盛城今日一片风和日丽。
宁静的夜晚，这个时节已带有初夏的热意，却在太阳落山后失了一部分燥热，十分惬意。
江夏川放学后直接来到秘密基地，看望这群猫主子们。
这里的流浪猫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壮大，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十只了。
半年前捡回家的那只小布偶，由于家里没人陪他，伤养好以后也被江夏川抱了过来。
猫群们看见他来，正喵喵叫着，围着他转，像是埋怨他怎么才来，催促他赶紧给主子把饭准备好。
他和往常一样，给他们倒上猫粮，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有时候还逗逗他们。
认识一年半了，那只大橘再被摸尾巴尖的时候，已经不会朝他哈气了，甚至还会晃晃尾巴和他互动。
江夏川笑意染上眼眸。
总算是把这群猫猫养熟了。
那只小布偶踩着细碎的小步子凑了过来，绕着他走了两圈，然后脑袋靠过来，轻轻在他手上蹭了一下。
江夏川被萌到，抬手揉了揉小布偶的头，还想抱起来摸一摸，可小布偶迈开小步子就离开了。
算了。
来日方长。
看着小猫远去的背影，他突然想起方棠翊。
好像他。
原来不是像他……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离家出走的猫：江夏川，生日快乐】
相隔两百四十公里，明月高悬，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望着夜空，微风卷起层层思念，苦涩又绵长。
失之东隅，却没有收之桑榆。
【太阳：谢谢同桌】
方棠翊，我想你了。
……
毕业在即，紧迫的学习氛围得到缓解，一部分人开始肆无忌惮违反校规，偏偏领导还拿他们没办法。
课间经常看到班级学生到处乱窜，让同学把名字签在自己的校服外套上。
江夏川把心口的位置留了出来。
……
六月七日，高考日。
他们翻越了十二年的书山题海，大步迈入了考场。
须知少时拿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
他们返回校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纷纷扬扬的白色试卷从楼上扔下，肆意又畅快，有人兴奋得大声喊叫，有人哭得不能自已。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骂骂咧咧地捡着试卷。
现在，他们成了扔试卷的人。
好似一场声势浩大的成人礼。
……
街边突然出现很多卖绣球花的小摊。
从晚春一直盛放到初秋，好似将整个夏天无限拉长。
无尽夏。
江夏川返校结束后没有回家，跑到秘密基地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微信很安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对方。
他们能时时刻刻看到自己的心，却无法确定对方此时的心意。
分开的三百多天，对他们来说，是一次不能后悔的薛定谔实验。
方棠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孩子在和他妈妈吵架。
“都他妈的是狗屁！你要是想去你就去，在这里犹犹豫豫地算什么！说什么为我好，不去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方棠翊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二话不说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今晚锦城到盛城的最后一班高铁票。
他跑回家，拿了身份证和充电宝，其他什么都没带。
就要出门的时候，晏温梦叫住了他，“你这么急是要去哪？”
“回盛城。”
“现在？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来得及吗？”
“我试试。”
他没有解释更多。
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等到下了高铁已经过了十一点，踩在从小长大的盛城街道，方棠翊心里无比踏实。
他走进一家花店，买了一束郁金香。
【半亩：你在哪？】
江夏川很快回复。
【太阳：［图片］】
【太阳：在喂猫】
图片是秘密基地的小猫。
他在路边打了许久的车，终于赶了过去。
他站在仓库门口，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仓库里很暗，里面的人蹲在地上，拿出手机敲了几下。
手表指针转动。
12：00。
【太阳：生日快乐】
他拿着郁金香，一步步走过去。
【半亩：抬头】
一年未见，他高了，瘦了，茫然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
江夏川愣了很久才开口道：“同桌，晚上好，生日快乐。”
没有寒暄，没有相拥而泣，他们相视一笑，好像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你怎么——”
“坐高铁来的。”
“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江夏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江夏川。”
“嗯？”
“我有句想说了很久的话。”
“嗯。”江夏川心跳快得要命。
“我喜欢你。”
仓库一下变得很安静。
猫趴在地上，风从破窗户里吹进来。
心上有风铃在响。
“我也喜欢你。”
方棠翊笑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那天我吃到了一颗很酸很酸的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