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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暮归 讨来一个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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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早樱落尽最后一瓣,淅淅沥沥的细雨刚歇,檐角水渍还未干透,四月的晨光便已漫过街巷,洒满整条街头。
正值周末,阳光大好,接手花店已经半月有余,花店被经营得井井有条,难得有些闲情逸致,方棠翊和晏温梦在客厅插着花。
门铃突然响起,晏温梦甩了甩手上的水,心里想着这时候能有谁来,应了一声就过去开门。
门被缓缓推开,逐渐看到来人的全貌。
晏温梦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攥成拳头的左手掌心却传来了清楚的痛感。
“是谁啊,怎么半天……”
方棠翊见半天没动静,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却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止住了话音。
“小梦,儿子,我回来了。”
方棠翊几乎是在顷刻间便落下泪来。
晏温梦还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嘴唇微微颤抖,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连眨一下都不舍得。
方暮归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妻子,将其拥入怀中,“瘦了这么多,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一股酸意盘桓在心头,方棠翊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睛,却怎么也遮不住源源不断的泪水,但他心中曾因旧事而流血的伤口,终于缓缓愈合了。
颠沛流离十个月,迷途之人总算找到了家。
“小梦,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们坐在沙发上,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我在锦城的生意算是稳定下来了,原先的债务现在已经全部还清,我连累你丢了工作,现在正式聘请你做我的长期法律顾问,不知道晏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搬个家。”
晏温梦在这里名声扫地,只有离开这座城市才能开启新的生活,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三个都心知肚明。
但方棠翊却感觉心中好像被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疼得眼前发黑,心底发凉。
没人问过他的意愿。
他倒也不是很想留下。
只是,他好像有点放不下秘密基地里的小猫。
“爸妈,我在这个学校适应得不错,换个地方还得重新适应,要不然我自己留在这,你们去锦城。”
刚才的问题太突然,晏温梦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听到方棠翊的话后立刻做出了决定,“小翊想在这,我得陪着他。”
“不……不用,妈妈,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儿子,妈之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你爸爸也回来了,我们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呆着的。”
方棠翊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你们让我再想一会,我先回屋了。”
房门关上,方棠翊顺着门缓缓滑下靠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来尽你的责任了,我怎么可以让你放弃自己的生活……
方棠翊抱着胳膊恸哭不止,晏温梦必须离开,他也是。
左右他担心的不过是那群小猫,没关系的,拜托江夏川帮忙照顾就好了。
这样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在漏风呢?
思来想去,他好像还有点舍不得江夏川。
好吧,可能也不是有点。
他钻进被子,将哭得有些怕光的眼睛遮住,只留下一个发顶露在外面。
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在他的脑海中如幻灯片般播放,情绪突然决堤,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借他笔记、送他去医务室、给他讲题、陪他淋雨、在那场天塌地陷的造谣事件中无条件信任自己保护自己的江夏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夏川已经无孔不入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还有那些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友好、帮了自己很多的五班的同学们。
这一年里,这群人治愈了他的伤痕,曾经的每一份缺憾都被他们一一补了回来。
而他连一句谢谢都还没有说出口,就又要离开了。
临别前再说道谢的话,就显得有些不真诚了。
他突然有些六神无主,方棠翊想起之前有人和他说过——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以找他帮忙。
是谁来着,方棠翊在脑中茫然地检索着。
啊。
想起来了。
是江夏川。
方棠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抬起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江夏川,我该怎么办啊。
……
窗外的梨花总算开了,出行的人们逐渐脱去了冬衣,天气终于真正暖了起来。
心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江夏川在下课铃刚响的一瞬间就转向自己的同桌,“天暖了,咱们之前不是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兴致勃勃往旁边扫了一眼,打算和方棠翊讨论一下晨跑的计划。
“怎么了?”方棠翊察觉到身侧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
“没……没事。”江夏川还没组织好语言,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感觉方棠翊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夏川智商130的大脑突然欠费,清澈的水在里面荡出几朵涟漪,总算是琢磨出点门道来。
他该不会是发现我喜欢他了吧?
邪门也是门……
江夏川陡然挺直腰板,指尖攥着笔低头写题,满是刻意地伸长脖子,露出清晰的下颚线,眼角余光却分毫不敢挪开身侧的人。
可这个姿势实在累人,撑了还不到两分钟,江夏川的后背就已经酸得有些发僵。
他现在是真有点佩服段时瑜了,破罐子破摔地往桌子上一趴,长长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两下。
“江夏川,你怎么了?”方棠翊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一丝疑惑。
他撑着桌子猛地坐起来,抬起脸直直地撞进方棠翊的视线,“同桌,你今天怎么了?”
重音落在“你”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鼓,猝不及防敲在了方棠翊的心尖上。
方棠翊心脏漏了一拍,逃避地移开了视线。
江夏川将他的为难看在眼里,心一下子凉了一半。
他攥紧指尖,呼吸略微急促,“方棠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方棠翊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转到这的,见江夏川满脸受伤,心脏重重一跳,毫不犹豫抱住了对方,“怎么会,你是我最好的同桌,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江夏川浑身一僵,后背透过校服传来的温度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被蒸熟,熏得脸色涨红。
可那句“最好的同桌”却像一根尖刺扎在心头,锁住了他们关系的上限,轻轻碰一下就会泛出阵阵酸涩。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回抱,却又怕自己变了质的龌龊心思被戳破,便只是攥了攥衣角,心脏泛起的酸意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方棠翊坦坦荡荡说出口的那句“喜欢”,裹着最清晰的界限,让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拳头攥得发了抖,最后还是将方棠翊拥进了怀里,江夏川突然有些贪心,如果能再多得到一点就更好了。
“所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江夏川半张脸都埋进方棠翊的肩膀,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肩膀传来痒意,方棠翊不自在地躲了躲,郁闷得垂下了头,“我爸爸回来了。”
江夏川两眼放光,“真的?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开心?”
“爸爸昨天和我们说了好多,妈妈在这边找工作比较难……”
“然后呢?”
“我爸爸……想带我们换个城市生活。”
江夏川愣住了。
看到平时一向开朗的同桌露出这样的神情,方棠翊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好自私啊,他每次只说半句话的目的,就是在诱导江夏川,替他说出那个他不愿意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计划。
但他不该忽略掉的是,明明江夏川也会为之痛苦。
方棠翊心口闷闷的,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江夏川,下学期,我们就不是同桌了。”
江夏川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方棠翊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垂下眼,江夏川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已经确定了,必须要走是吗?”
他点了点头。
江夏川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方棠翊,你呢?”
方棠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呢?”江夏川盯着方棠翊,目光坚定,“你的妈妈找工作困难,爸爸一回来就要带你们走,那你呢,你自己想走吗?”
为什么他们一说要带你走,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你自己的意愿呢?
说了这么多,连半分你自己都没有。
那我呢……
你会不会有那么几分,想要为我停留。
方棠翊停了两秒才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我没得选,妈妈说了我在哪她就在哪,她必须走,所以,我也是。”
“什么时候走?”
“暑假动身,去锦城。”
还好,不是很远,左右锦城和盛城不过两百四十公里,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
“下个月我生日,可以陪我一天吗?”
方棠翊要离开是既定事实,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容他拿这件事当作筹码,讨来一个约会吧。
见他犹豫,江夏川又软磨硬泡,“别这么小气嘛,同桌,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陪我一天怎么了。”
“那好吧。”
江夏川终于挤出一个笑容,眼睛轻轻眨了两下,隐去了尚不明显的泪花。
江江:想哭,但是要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