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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柑橘味 这真不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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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把江夏川整个人拽了过来,导致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在方棠翊的椅背上维持平衡。
原本平整的校服被拉出几道细碎的皱痕。
午后的阳光切入教室,在那些起伏的纹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
方棠翊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手收回来。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触感,江夏川视线上移,从纸袋上移至和方棠翊对视。
几乎一瞬间,他就读懂了方棠翊的意图,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被对方攥住的那只手分出来,轻轻握住了方棠翊的手腕,示意对方不要乱动,手指无意识在左手那道疤痕上摩挲了一下。
微麻的感觉从疤痕传至心口,再一点一点传到头皮。
方棠翊的呼吸一下又乱了。
尽管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但那处新长出来的皮肤总是要比别的地方敏感一些。
“看着我,”江夏川见他呼吸紊乱,以为他又反复发作了,望进他的眼睛,耐心指导他的呼吸,“慢点,跟着我——吸气……屏住……慢慢呼出去。”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目光专注又温和。
方棠翊与他对视,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们周围好像笼罩着一个看不见的磁场,将一切隔绝在外,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格外缓慢。
方棠翊眼睛弯了弯,轻拍了拍江夏川的手,见他迟疑,直接按住他的手,将纸袋拿了下来,轻声说:“我没事啦。”
江夏川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却仍不太放心,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追问道:“真没事了?”
——假的。
教室后排的窃窃私语,窗外晃动的树影,清风拂过带起的卷子,全都化作实质般的视线,投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无处不在。
和以前一样。
要是再黑一点就好了。
方棠翊却微微笑着,按着江夏川的手一路带到在自己的心口。
“你看,我现在的呼吸频率不是已经很正常了吗?”
单薄的校服下,胸腔正规律的起伏,对方伪装出来的完美的笑容投在江夏川的瞳孔,他放下心来。
安若刚刚维持纪律,见他状态稳定,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简单询问了一些情况,确认他已经完全没事了才起身,“我已经和下节老师调课了,下节课上自习,都安静点。”
经过教室后面的时候,安若眼神示意段识瑜和常逸尘跟她出去。常逸尘面色苍白,愣了两秒就跟在段识瑜身后出去了。
参与全过程却置身事外的贺雨声,一屁股坐在了段识瑜的座位上,和白茗秋偷偷传着纸条——现在聊的肯定还是谣言相关的事情,他们怕闲聊的内容刺激到方棠翊,只好偷偷传纸条交流。
秋:(愤怒小猫简笔画)别让林晨安落到我手里了!!!
雨:……
贺雨声还没来得及写,纸条就被白茗秋一把扯了回去。
只见白茗秋姑奶奶用着能将笔尖戳进去桌面的力道写着字,好像这支笔不是她的一样。
顺带一提,这支笔是她刚从段识瑜桌子上拿的。
秋:看大群消息没,那帮人还没消停,在学校还看手机的简直都是傻逼!!!
雨:我没看到,毕竟我不是傻逼,在学校不看手机。
白傻逼:……
秋:你说老师叫他们两个出去要说什么啊?
雨:肯定跟方棠翊有关系啊。
秋:那为啥不叫咱俩啊?
雨:段识瑜去找的老师,常逸尘那脸白成那样,这俩一看就是知情人士,我要是老师肯定也找他俩问话。
白茗秋看着纸条,用自己光滑的大脑简单思考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棠翊刚刚发病,冷汗浸透了校服,布料黏在后背上,冷风一吹,凉意渗透进他的皮肤,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江夏川眉头拧紧,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方棠翊下意识想躲,被江夏川的眼神威慑住,只好乖乖待着不动,把手伸进袖子里。
江夏川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带着清爽的柑橘气味和未散的体温。
方棠翊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衣领。
这个味道他很喜欢。
他的神情软化了下来,周围如芒在背的视线与窃窃私语的恶意,连同冷空气一起被这层布料隔绝在外。
这件略大一码的校服像一个坚实的保护伞,将那些锋利到足以割伤人的可怕目光统统挡在外面。
心脏悄悄的,不流血了。
方棠翊眉眼温顺,安静地蜷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方棠翊刚才的反应,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像是ptsd。
江夏川盯着方棠翊微微发颤的指尖,喉咙发紧。
他想问方棠翊,又怕撕开对方结痂的伤口,可是不问,又好像有一根刺梗在心头,不上不下地折磨着他。
指节在桌边猛然收紧,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操。
他一下子把头扎下去,动作粗暴地扯开书包,在书本和文具之间胡乱翻找,直到被某个尖锐的边角刺了一下。
指尖的刺痛先于窸窣声一步传来,他一把抓住那两个发出声音的东西,在放到方棠翊桌子上的前一秒突然放轻了动作。
吧嗒。
是两颗糖。
“谢谢。”方棠翊怔了怔,随即眉眼弯了起来。
他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是他最喜欢的荔枝味。
“方棠翊……”江夏川低沉的嗓音昭示着他低落的情绪,“你有没有什么……愿意告诉我的事?”
方棠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右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悄攥住一片衣角。
其实他瞒不住的,大家迟早都会发觉异样,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次发病也只是把这个“迟早”提前到了现在。
他低垂着眼帘,嘴唇动了动,看起来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先说一小部分吧。
方棠翊在心里默念着那段私下排练过无数遍的那段话,准备说出口。
“等一下!”江夏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尚未开启的话语。
方棠翊茫然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夏川捏了捏他的后颈,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不要勉强自己,哪怕你只有一点点不想说,感觉为难,那就不要告诉我了。”
那声音太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也像一次轻柔的抚摸。
方棠翊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过话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谁来着?
方棠翊感觉脑中搅成一团,但他不舍得闭上眼睛,泪水盈满眼眶,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眼前,在对他说着:“宝贝,我保护你……”
方棠翊手向前伸出,想要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幻影。
江夏川凝视着方棠翊的脸——明明是在对着他笑,但那个笑容又好像不是给他的,就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别人一样。
很不舒服。
突然,一个清淡的嗓音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爸爸。”
江夏川眼睛一点点瞪大,一抹绯色从衣领下逐渐蔓上脖颈和脸颊,最后藏进了发丝之下和耳尖。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不要乱叫,我……你……我我……”
前面传纸条的两个人终于听见动静转了过来。
白茗秋一眼就看见了江夏川的窘迫的样子,“江夏川你脸怎么这么红?”
废话,突然有人冲你喊爸爸试试!
江夏川心底咆哮。
方棠翊在刚刚才回过神来,只听到了白茗秋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江夏川,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江夏川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没事,你们继续传你们的纸条,不要管我。”
“嘿,这话让你说的怎么这么暧昧呢!”
“姑奶奶,小点声,别喊别喊。”贺雨声按住白茗秋的脑袋,把她转了回去。
江夏川往自己脸上扇了扇风,努力让自己的温度降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问方棠翊:“你信不信我。”
方棠翊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地咬住牙,硬物碰撞的感觉和舌尖的甜意让他莫名感到心安。
他松开了右手,掌心迟来的钝痛像在提醒他保持警惕,但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江夏川压低声音说:“今天你听到的那件事,别怕,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大家都在帮你想办法,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方棠翊心头重重一跳,连那种被人凝视着如芒在背的感觉都消散了不少。
白茗秋突然转过来给了方棠翊一个wink,“我们会的呦~”
贺雨声右手作拳头状抵在鼻子下闷笑。
“你们偷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棠翊看着他们,眉眼弯弯,心里想着大家真好,但又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
教室外,常逸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坚持解释着,“牢……老师,我不是故……故意的,我……我……嘤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嗝……”
段识瑜都不忍心看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伸出两个指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嘴捏上了,动作小心翼翼,略显疏离。
“行了,又没人怪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一会回去跟小棠翊好好道个歉,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常逸尘点头:“呜呜呜呜呜呜呜——”
安若扶额。
……
“同学你好,我和他们一起的,可以往那边挪一个位置吗?谢谢谢谢。”
午休时,五班知情人士打完饭全挤在了一起吃饭,原本不大的角落更显逼仄。
白茗秋将筷子狠狠插进饭里,“等林晨安这个鳖孙落到我手里的,老娘我给他正正骨。”
“小点声,别吓到人。”
方棠翊安静地坐在人堆里,用筷子扒拉了两下饭粒,有些无所适从地挑了挑盘里的青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说想听听他们的计划,主动提出和他们坐在一起吃午饭。
但没想到……
半个班的人全在这了。
这真不是什么邪教组织吗?
方:爸爸
江:不是我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