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蜕》爱爬树的缅因猫

52、Chapter 51 “对不起。

　　午后的阳光洒在试卷上，李知鹤把试卷连带着草稿纸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午后的烈日。浓郁的桂花味从窗户外散进来，李知鹤深深吸进一口花香，刚好做下一道题，李开琼推门进来，说：“妈问你要不要和我们去逛街。”

　　今天已经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李知鹤从那天起就闭门不出在家学习，这么算下来已经快五天没出过门了。

　　江阳市实际上很小，但对不怎么出门的李知鹤来说，江阳市还是太大了。从她家到市中心的商业街，直线距离不到3公里，公交车却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城市，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商业城。

　　孙石英平时不打扮，今日出门逛街，却也难得换了件薄春秋西装，披散了头发，依旧没化妆，但气色看起来比平时好太多了。

　　家里有三个小孩，生计紧张，孙石英一年四季买新衣服的次数也少的可怜。这次在百货商店看见了一件大衣，趁人不注意悄悄翻开标签一看价格，当场被高昂的价格吓了一跳，默默将标签又塞回去。

　　李开琼和李知鹤并没有看见这一幕，李开琼指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套问李知鹤怎么样，李知鹤点头说不错。看了价格并不贵，但李开琼还是放弃了。李知鹤问她为什么不买，李开琼说：

　　“现在都十月了，这么薄的外套，穿不了多久就不能穿了。”

　　“也是。”

　　“去妈那边看看吧。”

　　最后孙石英给姐妹俩一人买了一条围巾，李开琼是蓝色的，李知鹤的是粉色的。两姐妹因为身高身形都差不多，从小开始孙石英为了图方便，都是给姐妹俩买同款式，但颜色不同的衣服。

　　李知鹤小时候最爱的颜色就是粉色，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北京的那几年治好了她的粉色狂热症，她现在对粉色有点冷淡了。

　　“妈，我能换成灰色的那条吗？”

　　“灰色有什么好看的，灰不溜秋的。你不喜欢粉色啊？”

　　李知鹤点头：“没以前那么喜欢了。”

　　一看到粉色，李知鹤就容易想到房若初为她准备的房间，那个粉色的房间。

　　“要不要试试这条绿色的，绿色显皮肤白。”店员热情推销着。

　　李知鹤皮肤白，戴上浅绿色的围巾，果然显得皮肤更加晶莹剔透。店员看得眉开眼笑：“我就说吧，她皮肤白，适合绿色。”

　　离开商场时孙石英自己什么也没买，倒是没忘记在家里的孙正初，给孙正初买了双运动鞋。

　　不知道是不是国庆最后一天了，大家都想趁着上班上学前尽情玩乐，商业街行人很多，很多店都在打折搞促销。

　　李知鹤随意往街边的耐克店里一撇，竟然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傅一衡穿着印着耐克店logo的员工服，正在收银台前给客人买单。李知鹤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傅一衡出来打工赚钱，她不由想：傅一衡真的很缺钱吗？

　　李知鹤家里也没钱，但她的爸妈从来没有让她出来打工赚钱过。虽然每个月的生活费少了店，但基本的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在店里忙碌的傅一衡，李知鹤有点担心：他这样不会累吗？他真的有时间好好准备奥数竞赛吗？

　　李知鹤忽然开始对傅一衡的家庭感到好奇。她只知道他现在跟着他妈妈生活，那他爸爸呢？

　　傅一衡从来没有提过他爸爸。

　　第二天，李知鹤到的很早。教室里却已经有人在了。

　　厉以年趴在桌子上睡觉，抽屉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信件，李知鹤知道那些都是别的女生送给他的情书。

　　厉以年太受欢迎了，不仅是因为他的长相，更因为他的穿着。厉以年身上除了校服，其它清一色的名牌。有人扒过厉以年戴过的手表，用过的钱包，都是所有人都叫得出名字的奢侈品牌。

　　李知鹤听过有人咂舌厉以年的穿戴，猜测他是富二代。只有李知鹤知道，厉以年的背景，哪里是普通的富二代可以企及的高度。

　　李知鹤轻轻地坐下了，尽管动作很轻，但身后的人还是察觉到了，抬起睡眼惺忪地睡眼，语气朦胧地说：“你来了。”

　　少年的声音是好听的，带着变声期特有的低沉沙哑，让李知鹤想起那天在广场喷泉旁边的吻。

　　这样若无其事的问候，让李知鹤没办法忽略。

　　“……嗯。”

　　身后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以及慢慢走出教室的脚步声。

　　李知鹤下意识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这时，她瞥见傅一衡从外面走廊路过。想起心中的疑惑，李知鹤的目光忍不住随着傅一衡移动。

　　忽然间，傅一衡扭头了，李知鹤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抓了个现行，顿时慌乱地低下了头，胡乱地打开书包，也不知道自己要拿些什么。

　　“那天的事，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你。”

　　厉以年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李知鹤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被厉以年说话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干脆直白的道歉让李知鹤哑口无言，只会愣愣地看着他，脸也红了：“你、你乱说什么。”

　　“对不起。”厉以年又说了一遍。

　　对方如此真心实意的道歉，反而让李知鹤无法说出什么话来。

　　“没关系。”

　　“真的吗？”

　　“别说了。”

　　厉以年见好就收，没有得寸进尺。见李知鹤开始低头专心学习时，他才拿出手机，给他舅舅回短信。

　　房尽尘：（图片）

　　房尽尘：国庆七天好歹回一次家，你外公很想你。

　　房尽尘：什么时候放寒假？到时候直接在机场等我，我派人去接你。

　　厉以年：今年可能要晚点，到时候通知你。

　　期间又有短信进来，厉以年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

　　任翰林: 你丫真的转学去江阳了？

　　任翰林：你到底在想什么！不对，是你们一个个到底都在想什么？

　　任翰林：替我向李知鹤问好，知道吗？

　　厉以年盯着第二条短信看了一会，慢慢皱起眉头。

　　厉以年：第二条是什么意思？

　　任翰林很长时间没回消息，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回过来一条：

　　没什么。

　　这一周的学习也让李知鹤感到精疲力竭，额外的奥数学习过于繁重，李知鹤觉得这一周身体格外的疲累，有时候写试卷时也会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但她以为这是因为准备考试导致的，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好消息是这周六就是奥数笔试选拔的日子，考完试应该就能轻松很多。抱着这样的想法，周五下午放学后李知鹤仍然和往常一样留下来，打算自习到晚饭时间再回去。

　　等同学都差不多走光后，厉以年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李知鹤回过头。

　　“有什么事吗？”

　　“明天考试，我觉得你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比较好。”

　　原来是说什么这个啊，厉以年难得的关心让她觉得怪怪的。

　　“我没事。”李知鹤说完就扭回了头。

　　厉以年盯着李知鹤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他也是慢慢了解到李知鹤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在某些事情上很固执，很倔强。这些事情中就包括学习。

　　李知鹤的脸颊和耳朵根都是潮红色的，这种颜色显然是生病的表现，不过她自己恐怕都没发现生病了吧。

　　如果强行收走她的东西，迫使她回家的话，一定会向上次一样惹她生气和讨厌吧？

　　厉以年无声叹了口气，拿起外套走出了教室。

　　窗外，黑云压的很低，一副看起来马上要下雨的样子。秋风大作，拍打着树木，卷着落叶吹到地上。厉以年去校医务室陪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落起了倾盆大雨。

　　校医务室和高二教学楼中间没有相连的长廊，厉以年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半湿了。正当他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透过窗户他见到了傅一衡站在李知鹤的书桌边上，手掌贴在李知鹤的额头上，表情担忧。

　　轰隆隆——天边响起闷雷，雨声淅淅沥沥，卷起浓郁的土腥味。厉以年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在进去和离开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大步迈进教室，将塑料袋里的药品一股脑地倒在李知鹤的面前。

　　“感觉怎么样了？”

　　李知鹤已经逐渐习惯厉以年突如其来的行为，若无其事的问候，她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可怕的习惯。由于头脑昏沉，她也没有留意到傅一衡骤然失去光亮的眼眸。甚至连厉以年有意无意挡在她的面前，隔开了傅一衡的目光的行为，也毫无所觉。

　　“你这个样子不能坐公交，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

　　“司机在学校外面等着，我可以送你。”

　　厉以年漫不经心，语气却是不加遮掩的强势。傅一衡感受到了来自厉以年不加掩饰的敌意，但他无力深究这种敌意的由来。

　　正是最敏感的青春期，别人稍微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轻易击溃少年的自尊心。厉以年那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优越感，已经将他压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李知鹤很明显就是发烧了。这个少年，买药，关心，送她回家，能做的都做了。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和她不在一个班，不能第一个发现她生病了。他家也没有司机，不能在暴雨天送她回家。

　　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傅一衡说完这句话，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疲惫的身心吞没。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逃兵，在强大的竞争对手面前溃败的一塌糊涂，丢盔弃甲，只能仓皇奔逃。

　　“明天见。”

　　李知鹤头脑昏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对傅一衡微笑。

　　傅一衡的心被这个微笑刺痛，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随即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