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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吐露 我在等你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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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全力推开了禁锢她的鲛人少年。羲痕滚落在草地上,锋利的草皮划破他的手背,几滴鲜血撒在地上,那里竟争先恐后地变得花团锦簇,长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朵。
花临看得惊讶极了,一时忘记了动作。
羲痕撑着双臂坐了起来,瞳色深邃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二人就这样对峙着。这时,那些昏迷的侍从似乎在转醒,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羲痕跳进了温泉。花临来不及阻止,紧跟着也跳了下去,追赶着他。但是她天生怕水,一下水便被呛着了。双手尽量扑腾,却仍旧忍不住往下沉。
“救……命……”她哽咽着说出二字,已经虚弱得意志昏沉。
闭上眼睛的刹那,她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睡在了御雅宫的卧榻上。目光环视周围熟悉的景象,一时之间记忆有些断片。过了半晌,她才想起来什么,摇响了铃铛:“来人。”
“公主,有什么事吗?”银佩小嬛一直挑灯守在门外。
“他……他呢?那个鲛人呢?”花临扶了扶头。
“那个卑贱的鲛人竟敢伤了公主!奴婢已经着人将他拖去处理了。”小嬛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表态。
花临却是气急了,连鞋都没穿就下了地:“他在哪里?谁允许你们私自动他的!”她一发怒,四周便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一时之间一片寂静,竟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我问你话呢,聋了吗?”花临动作粗暴地推倒了跪在周围的小嬛,厉声道。
“被……被国师大人带走了。公主,奴婢真的不知情啊,求您,求您饶过奴婢……”跪在她面前的银佩小嬛吓得花容失色,头如捣蒜地磕着头求饶。
但一把精致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她的喉咙里。大量的血喷出,染红了地面。似乎是不解气,花临把匕首拔出,又扎了几道,把那人的脖颈扎得稀巴烂,看起来极其恶心。花临嫌弃小嬛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衣服,粗暴地脱了外套,扔在地上。看着其他人还是噤若寒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废物吗?快给我备车,本公主要去国师府。”
国师府大门紧闭,平日里松散的侍卫如今都武装齐全,像是蓄势待发。
“公主,奉国师令,您不能进去。”
“让开!”花临想要硬闯,却被横在面前的剑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想造反吗?”
“公主恕罪。”这些侍卫皆是国师的心腹,任凭花临百般纠缠,他们硬是柴米不进,不动如山。花临走得急,没带多少侍从,身旁围簇的也多是银佩小嬛,此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情急之下,她只好搬出父王救急:“我回去告诉王上,他定饶不了你们!”
这时,一个雄浑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临儿,休得胡闹!”
一个身着便衣的男子从中走出。尽管衣着普通,却浑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令人不容小觑。花临惊讶地睁大眼睛:“父王?”
眼前这个男人,是这个国度的王。但这个王举止随意,平易近人。花筠栖走近来,手掌拂过小女儿的长发,放轻了声音:“十四,宰相今早给孤送了两只雪狐,正放在孤的偏殿里。你不是早就嚷嚷着想养狐狸吗?跟孤来,给你挑一只。”
花临眼底氤氲出雾气,眼角嫣红,妩媚动人:“不,我不要!我现在想要那个鱼人!”
“乖,小公主,那是个祸害,会害了咱们归寻的。”原来这个国度的名字叫“归寻”。
尽管花筠栖好语相劝,花临仍是不依不饶:“不会的,他那么好看,怎么会害人呢?父王你别听国师胡说,他这种江湖骗子整天神神叨叨,谁知道是不是他包藏祸心?”
此番言论一出,花筠栖皱了眉:“十四,不要乱说。国师对我国贡献巨大,是……”
“肱骨之臣、栋梁之才对吗?”花临抢了话,“父王,你凭什么这么信任他?他是个外人,我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别有用心?”花临心中莫名委屈。
花筠栖摇了摇头,面色疲惫:“别说了。”他是个好父亲,仍旧面带微笑,温声哄着,“临儿别闹……”
“你们凭什么断定他会带来灾祸,就因为一双眼睛吗?既然如此,那我呢?我不也……”
“住口!”花筠栖难得喝住了她,“话不能乱说。”
花临张了张口,低着头强忍着泪光:“好,你们都不帮我。”
国师府的水槽里,浸入了几分血丝。一条长长的竹管接通,沿着水槽绕了一周,银制的细小针管扎在鲛人的手腕上,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须夷抚摸着鲛人的面庞,手指一路游走,落在他脖颈上的项链,一把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琢磨了一阵,发现就是块普通石头,便扔在一旁。他用猥亵的目光盯着羲痕,那目光像利剑,要透过他轻薄的外袍探入其中。
“凡人,我会挖去你的眼睛。”羲痕忍无可忍,沉声道。
须夷丝毫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只年幼的小鲛人已然是强弩之末,不可能翻身。
“真是双漂亮的眼睛!”须夷赞叹道,手指触碰上了他的脸。
“放肆!你敢!”羲痕异瞳睁开,瞪着须夷。
须夷被他下身的鳞片吸引过去,粗暴地扯下一片蓝色鱼鳞,面露精光:“蓝色的鲛人鳞,你是鲛人王族?”他舔了舔唇,竟有些按捺不住身下的蠢蠢欲动。传说若是喝了鲛人王族的血,极有可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他的目光移到已经接了一碗的鲛人血上,心中欣喜更甚:若是把这些血炼成丹药,岂非……若是他将这只鲛人豢养、软禁起来,那他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动摇。他将是归寻的神。
国师目光愈发肆无忌惮,正欲对被束缚在架子上的羲痕上下其手,却听外面有人通报。
“国师大人,不好了!驱魔司里镇压的妖魔跑出来了!”
“封印被人破坏了!”须夷一惊,只好先放下手头要紧的事,拔了银针,“大巫呢?”
“大巫在陛下那儿。御林军都在城外,来不及了。”一个国家的皇帝象征着龙脉,庇佑着国泰民安,千万不能出事。
“看住这只鲛人,小心别弄死了,否则本座拿你们是问。”
“是。”
匆匆吩咐了一句,须夷召唤出飞鹏,踏风疾行。须夷能稳坐在国师的位置上,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等须夷走后,羲痕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隐隐藏有戾气。他垂眸扫了项链一眼,却立刻遭到呵斥:“看什么看?老实点!”
他双手还被吊着,鱼尾离地,身体自动分泌出一种透明的粘膜保护他不□□燥伤害,因此黏糊糊的,没有守卫愿意碰他。照他们的话说,是“一股鱼腥味”。倒也为他省了不少麻烦。他的神格被凡人当成普通的石头,丢弃在一旁,无人理会。对于周围这些凡人,弄死他们轻而易举,但他没有动手,他在等花临来。
不一会儿,月色朦胧,天变得更暗了。
“妈的,不会要下雨了吧?”守卫嘴里骂骂咧咧。
羲痕嘴角却闪过一丝笑痕。他知道,花临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
“什么人?”守卫紧张地望着来人,有些不确定,“长……长公主?”
花临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长裙,满身的银饰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披散着如墨的长发,皮肤白皙透明,像个乖巧可爱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拥进怀里。花临却是面无表情的,手里提了一把老旧的宫灯,灯火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仿佛一朵浮动的鬼火。她一边走着,一边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就这样径直越过众人,双瞳变成了红色。但是在场的人似乎被催眠了,全都傻愣愣地站着,没有动静。
“我命令你们,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花临的红瞳看着众人,声音似乎藏着魔力。
她踮起脚尖,帮羲痕解开束缚,然后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我说过,你是我的。”
这一切,漫长而诡异。
等到须夷解决完妖魔回来后,只发现断裂的绳索和不省人事的守卫。他踢醒一个,目眦欲裂:“人呢?鲛人呢?”
御雅宫的花池里,花临脱光了衣服,泡在温泉里。羲痕坐在岸边,鱼尾拍打着浪花。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在等你坦白啊,小鲛人。”花临轻笑,声音如铃。
羲痕神情复杂。“没想到重来一次,我还是无法恨你。我爱你,超过我恨你,阿临。”
花临从水底走过来,也不在乎身子裸露在外,只是到了羲痕面前,看着他:“我们以前,见过吗?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你有点儿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其他的。所以,你以前认识我吗?还是,我忘了你,小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