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21、争战 凡有血有水

　　樱湫轻声一笑，清澈空灵的嗓音温柔到了极致，像是在低声说着情语：“是啊。我多年闭关，没想到一出来，这神境已成了二皇子的天下了。”

　　帝君未登基前，便是前任帝君的二皇子。只是被樱湫这么一说出来，浑然就变了味。

　　“啊，我道听途说了一些趣事。他们说，当年二皇子领兵攻打了碧落海，将里面的鲛人族子民抓捕上岸，进行买卖，供人玩乐，反抗者屠杀殆尽。”樱湫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针，“帝君怕不是忘了，碧落海也是我的天下啊。你伤了我的子民，这笔账，怎么算？”

　　他面容幼小，笑起来纯真无邪，嗓音温润柔和，像风一样轻盈。但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寒冷得像淬了冰的毒蛇。

　　帝君那副慈悲为怀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勉强扯了扯嘴角：“碧落海一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眼下你正在欺负我碧落海的子民，我岂能坐视不管？你说对吧，帝君？”樱湫温柔地笑着，忽然扬起水流，四面八方袭向那些金线。这些水柔若无骨，浸润了每一根线，再被羲痕的火焰一烧，瞬间结成冰，杂乱无章地静止在众人面前。此时的金线已经分裂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将羲痕堵得水泄不通，他只能用火焰反复灼烧出洞。樱湫此举，正是帮了他大忙。

　　羲痕忽然展开神翼，破冰而出，飞上高空，俯视诸神。接着，他直接手持烈焰，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怒气，一股脑儿冲向在场的诸神。

　　“靠！少帝又发疯了！”在场诸神忍不住破口大骂，“上次也是，动不动就放火烧人！你提前打个招呼啊！”

　　神力高强的主神祭起防护，但比较弱的则全身沾了火，被烧得在地上打滚，发出惨叫。

　　“够了！”帝君怒喝，“都给我住手！”他抬手熄灭了羲痕放出的火焰，目光如鹰，“羲痕，本尊知你有怨，你年幼无知、做事冲动也是情有可原，本尊原先不打算与你计较。但你今日在此处撒野，本尊断不能容你放肆！给我留下！”

　　这话说得很绝，不留余地。羲痕的举动是在挑衅他作为神帝的威严，绝不能就此姑息。

　　“你这话说得可笑，帝君。”羲痕面露讥讽，“我今日本就没打算轻易离开。”他低头摸了摸苏临的头，“要再委屈你一下了，阿临。”

　　那声“阿临”唤得极其魅惑，无限沉溺。苏临只感觉身体一阵微弱的电流，眨眼间，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仓鼠，被羲痕捧在手里，藏进袖中。

　　“阿临，睡一觉吧，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了。”说完，不容拒绝，苏临便感到强烈的困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不，不要睡……他放心不下羲痕，但仍然抵抗不住，意识摇摇欲坠。

　　“他对那个凡人倒爱惜得紧。”一个神明嗤笑道。

　　“也不看看是什么境地了。他以为还能护得住他吗？”

　　然而他并未猖狂许久，一道白色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将他烧成灰烬。

　　帝君动了，祭出“斩羽”。父子相见，分外眼红。羲痕眉心浮现神格的印记，异色双瞳此刻更加妖艳。他周身凝聚着强烈的气旋，无数白焰顷刻喷发。帝君无暇顾及他人，任由神境化作火海。他今日势必要杀了羲痕。

　　“樱湫，不要动手。”帝玄阁主隔空传音给幼小的水神。水神闻言，当真收回了暗蓄的神力。

　　一声令下，无数透明的锁链率先冲向羲痕，势必要将他绑个水泄不通。“十戒”化作鞭光，一下子撕碎了这些锁链。帝君提剑上前，踏风而上，几步便出现在羲痕身后，手持宝剑砍向他的神翼。然而剑刃刚一触及坚硬的神翼，便再也落不下去——那双神翼上的羽毛竟如钢铁般坚不可摧。上次分明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帝君看到羲痕眉心的印记，忽然就明白了，“原来是神格。”他语气狠厉起来，“那本尊便再挖你一次！”

　　那把“斩羽”快如闪电，像是自发有了意识，直朝羲痕眉心扎去。

　　“是金线。”樱湫轻声道。他轻易看出帝君操控“斩羽”的手段。

　　“不，这把剑斩过神翼，已生出了剑灵。”帝玄阁主神情凝重。

　　纵使“斩羽”势如破竹，还是被羲痕挥手掀开。他翻唇讽笑：“帝君就这点能耐吗？”

　　诸神皆惊，有人在心中默道：这怕不是假的斩羽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帝君也是几分阴郁，手段更狠厉了几分。剑走偏锋，霞光相接，碰撞之处电闪雷鸣，惊天动地。羲痕的白色火焰已经缠上了帝君的云袍，帝君无奈，只好割袍断火。他扭头朝着看热闹的诸神怒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闻言，有的神明动了，攻击羲痕，但也有部分杵在原地，眼神躲闪。这让帝君愈发恼怒。

　　“看来神境是闲散得久了，该整顿了。”

　　那些冲上去的诸神皆被羲痕几脚踹回来，摔在地上，面露痛苦神色。

　　“神格……我，我的神格！啊啊啊啊——”那些倒地不起的神明们忽然捂住了额头，鲜血不断从指缝里漏出来。诸神不由脸色大变，“你！”

　　再看羲痕，嘴角擒笑，玉指微曲，几颗沾了鲜血的水晶球飞到他面前。他依次试探了一下，眉间露出不耐：“都不是。”下一刻，那些弥足珍贵的神格，神明的力量之源，便被他生生捏碎，散成荧光。

　　“羲痕！”帝君已是怒极，“逆子！你个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羲痕眼皮抬了一下，神情清冷，白衣白发，高挑的凤眼显出几分薄情寡义的味道。他倏然又笑了：“知道啊，我在——弑神！”那二字铿锵有力，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被呛了一下，帝君面色已恢复无波，端的一副上仙的气度，只是深邃的眼眸昭示了心底的波涛汹涌。

　　“斩羽！”帝君一声大喝，斩羽剑像打了鸡血，剑身镀上红光，从插地三尺飞到帝君手中。帝君迎风而立，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金色的瞳眸里染上一层杀意。

　　羲痕状似无意地擦拭手上的戒指，手指还偷偷伸进袖里乾坤，戳了戳熟睡的小仓鼠，面容都柔和了不少，缱绻的微笑几乎要溢出来。

　　帝君被他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了，举剑，落下。雷、风、雨瞬间齐降，山雨欲来，裹挟着羲痕。术法在他周围快速旋转起来，撕裂了空间。樱湫布下防护罩，挡在自己和云煌面前，将二人护住。其他人有的不敢再看热闹，悄悄退出人群，躲得远远的，但也有人嫌命大，仍然站在最前面。

　　羲痕扑棱着翅膀，想瞬移到其他地方，但这诡异的漩涡却与他同在，形影不离，把他围得密不透风。这还没完，见困住了羲痕，帝君又召唤出应龙。他的目的很简单——弱水！他知道羲痕实力强悍，唯一的弱点便是这半神之身。弱水，可是鲛人的克星。一旦中了弱水，便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候就会任他摆布。帝君的目光愈发狂肆，竟已不似先前那个清风朗月的神明，更像入了魔般癫狂。

　　注意到帝君异样的人只有极少数，云煌便是其中一个。他折去手上夹着的冒着黑烟的银针，眉头紧锁，冷声道：“有魔气。”神境，居然有魔气！只是这丝魔气非常微弱，常人不易感知。他与樱湫对视一眼，樱湫心领神会，虚指了一下：“左胸口，神格处。”

　　“有依据？”

　　“猜的。”虽然樱湫像开玩笑，但云煌不会当作玩笑。他凝眉苦思：“是什么时候？”魔气似乎侵入了神格，那帝君应该也不是以前的帝君了。

　　“那丝魔气一直都潜伏着，直到刚刚，不知怎么就爆发了。”樱湫道。

　　同时感受到魔气的还有羲痕。他看了一眼帝君，透过识海可以看见里面的神格已被一股黑气缭绕，染黑了大半。他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同时还有一丝莫名的怜悯。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天上的弱水似乎快要落下来了。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险些驱使他直接躲藏起来。只不过樱湫又插了一脚，隔着诸神朝帝君微笑，指尖残留着神力。

　　“凡有血有水的地方，皆是水神的领域。”

　　云煌微微摇头，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为什么？樱湫不解。帝玄阁主轻笑，垂眸不语。

　　虽如此，弱水还是没机会落下。羲痕以鞭为剑，绕过斩羽，裹着火焰的鞭梢扫向诸神。大敌当前，他竟不与帝君正面交战，反而去袭击众人。但这次他目标明确，不多逗留，只是强行挖取诸神的神格，一并收入囊中。

　　他要神格做什么？帝玄阁主纹丝不动，他心知羲痕不会朝自己下手。同类在他身边倒下，无数神祇湮灭此刻，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幽幽叹了口气：“他回不了头了。”尽管对神境的种种并不满意，但这里毕竟是他生活的地方。

　　樱湫顺手救了身旁的几个神。

　　“暗神哥哥，这是怎么了？”青阙从青鸟背上一跃而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疯癫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