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11、城主 女子不语，

　　蕴灵池边四季如春，里面飘着无数的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都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其中有一朵注定与众不同，因为它体内残留着帝君的心头血。

　　这一早，很多神官都聚集在这里。

　　“过来了过来了！它飘过来了！”有人激动地喊。

　　“帝君的血，帝子的羽，红莲的花瓣，加上毓仙草、凤羽花、凝碧露、三青叶等天地珍宝，不知能培育出什么样的神？”

　　“快看快看，出来了！小殿下诞生了！”

　　莲花的金色花瓣渐渐凋零，露出了里面的婴儿。婴儿迅速成长着，身体渐渐成型。而与此同时，蕴灵池里的水变得枯竭，其余的金色荷花更加衰败。

　　“这……帝君动用了禁咒！”神官们心中惊骇，却不敢出声。

　　神族产生后代与人类不同，只需将双方父母的心头血融在一起滴入蕴灵池中，并打入法力或加入其他天材地宝，就能形成新的神明。

　　婴儿迅速长大，长到半人高的时候，身上那层朦胧的光渐渐散去，开始出现人的轮廓。

　　暗神九箫足尖点水，摘了片荷叶，盖在新生儿的身上，质地如同翠玉的乳白色荷叶融化在他身上，形成了衣服。

　　“帝君。”神官们纷纷让道。

　　踏风而来的是一个黑发男子，他穿着低调的玄色长袍，身上的气场却让人不容忽视。帝君缓步走着，却瞬间移到了蕴灵池边，看着新生儿长出披泻在肩后的蓝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戴着扳指的手轻覆在新生儿的头上，那满头蓝发竟染上霜华，蜕变成了银白色。诸位神官看着帝君的一系列操作，都屏声敛息，不敢妄动。帝君又细细刻画了他的眉眼，从头到脚，看到不满意的地方都改造了一番。

　　“该醒了，吾儿。”他沉声道。

　　新生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茫混沌。帝君却在看到他左金右蓝的瞳色之后，蓦然升起怒气。他伸手抹去了原本的瞳色，落下的已经是清一色的金色。神族特有的黄金瞳！

　　而后，他朝着诸位神官宣布：“从今往后，神境只有一位少帝，本尊只有一个儿子，此后，他，便是羲琛。”

　　“这……”神官们之间可谓是直接炸开了。帝君这是想偷梁换柱，亲手制作出一个相似的人，取代正主。不少人心中泛起寒意：这也太残忍了。

　　帝君走后，原地仍然争论不休。

　　“少帝殿下虽然犯了错，可这也太……残忍了吧！”

　　“我们难道要尊这样一个冒牌货为主？你说呢，暗神殿下？”

　　“只要他是个美人儿，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暗神手上折扇转了个圈，暗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众人看他玩世不恭的笑容，纷纷退避三尺。

　　“本神寻欢作乐去了！”打了声招呼，暗神大步离开。如今的天庭，是该整整了。

　　两匹独角兽恰恰从旁边经过，它们通体雪白，唯有头上的独角，一只宛如白玉，洁白无瑕，另一只则是布满璀璨的星空紫。这是帝玄阁主独有的坐骑，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千瞳。然而，诸神不解的是，帝玄阁主偏爱小白。两只独角兽并排而来，都坐了人。众人皆知，帝玄阁主的独角兽只与神境的琴师分享。

　　那个新生儿原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看到云煌的刹那，寂寞的眼睛里有了色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仿佛只有这个人值得依靠。他缓步走向独角兽，几步后竟直接肩胛骨下生出双翼，飞了过去。不经世事的脸上出现一种纯真的笑容：“阁主哥哥，要抱抱！”他落在独角兽前，微仰着头，张开了双臂。

　　在场的诸位神明表情皆是片刻诧异，竟有些期待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者说，希望发生点什么。神境皆知，帝玄阁主生性冷淡，虽是后晋升上来的凡神，但一直很受帝君器重。现在这个冒牌小殿下居然要帝玄阁主抱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云煌在小孩细致的面容上扫了几眼，微微皱了眉。他心中冷笑：这做工倒是精致，可惜终究是个赝品。

　　“呵。”琴师冷淡地笑了一声，“有趣。”他身后背着琴，翻身一跃，从独角兽上下来。

　　羲琛似乎有点儿怕他，本能地拢了拢翅。

　　泠舟月伸手探去，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神翼，回头朝帝玄阁主点了点头：“做工精良，与真品相似。”

　　“阁主哥哥……”小孩眼泪汪汪，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好不可怜。

　　“你既然认得我，看来，帝君把他的记忆也给了你。”帝玄阁主冷淡道，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帝君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不过残次品……月儿，过来，走了。”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羲琛的手慢慢蜷缩成一团，眼底一抹幽暗闪过。转回头，又是纯净的笑容：“各位大人，我要去见父亲，你们可有谁一起同行？”

　　诸神竟纷纷退避三尺。

　　苏临挥舞着光翼，飞在空中，脚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怪物。这些怪物全身都是鲜艳的红色，却能清晰地看出它们身上的纹理。他心中一阵发毛，暗自庆幸至少还有符涣带路。

　　符涣的身上虽装备了造型简陋的翅膀，飞起来却格外轻盈。

　　“跟紧我，这些魔兽可不是好惹的。”

　　苏临闻言，跟在符涣后面，急速飞去。符涣飞得极不靠谱，上下颠倒，苏临被晃得头晕目眩，差点儿吐了。

　　“幸好它们不会飞。”苏临庆幸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符涣却疑惑道：“它们会啊，谁告诉你它们不会飞的？”

　　苏临面部一瞬僵硬。红色的怪物肋下分出薄薄的一层，变成丑陋的翅膀，歪歪扭扭地离开了地面。苏临心中狂跳：完了，这下跑不掉了！

　　“愣着干什么？”符涣喊道。

　　“啊？”苏临这才收回视线，发现符涣早就跑了好远。“你等等我啊！”没想到符涣溜得那么快，苏临一瞬间手忙脚乱，但好在熟悉了光翼，很快就控制住身体，沿着弧度滑飞出去，甩下那些怪物好大一截。

　　跟着符涣，来到一个洁白的平台。这里仍然完好，晶莹的雪花飘落在掌心。低头看去，这里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很多避难的人。他们看到符涣，仿佛看到了救星，一下子忽略了苏临，绕到符涣身边，洋溢着热情的目光紧随：“符涣大人，您回来啦！”

　　符涣卸下身上怪异的翅膀，随口一问：“嗯。城主呢？闭关出来了没？”

　　听到“城主”二字，人们喜悦的面庞纷纷灰暗下去。苏临察觉到气氛不对，心中纳闷：这些人怎么一提到城主就变了脸色？

　　符涣脸色一沉，若没有城主，雪夜城的琉璃罩就打不开，就无法保证城民的安全。

　　“她人呢？我去找她！”符涣道。

　　场面一片寂静。符涣眸子微眯，扫过城民：“都这时候了，你们还在顾虑什么？”

　　苏临感觉气氛不大对的时候，一个幼小的女孩子怯生生地从大人后面冒出了头，纯黑的眸子纯粹脆弱，她道：“城主大人在……碧溪谷。”尽管她刚开口已经被大人捂住了嘴巴，但还是迅速说完了话。小女孩被父母一下子推倒在地。

　　“叛徒！”人群中有人唾骂。

　　苏临不解，这些人的态度怎么那么奇怪？明明很尊敬符涣，为什么一提到城主就变了一副面孔？难道城主和符涣之间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雪夜城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好了！魔族的赤发鬼快要攻进来了！门前的阵法快要抵挡不住了！”

　　原来这些红色怪物叫赤发鬼。苏临心想，默不作声地躲在后面。这句话无疑在人群中砸下一个重磅炸弹，全场静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符涣身上，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命令。

　　符涣冷声道：“我去叫城主出来。”

　　“不可！城主……城主决不可以露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持着古朴的龙头拐杖拦在前面。

　　“神族祭典的时间还没有过去，神明大人一定会下来救助我族女子的！”人群中也有不少年轻女子出声附和。

　　符涣忽然神色怪异，问：“你们信神？”

　　“那是自然。”

　　“符涣大人你什么意思？休要亵渎神明大人。”

　　符涣笑了一声，但眸色很冷：“那神的话，你们听吗？”

　　他的瞳色突然变成金色，目光触及之处都产生了一种威压，在场的人竟都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跪下，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苏临心中震撼：符涣居然是神？他平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神明大人的黄金瞳？”老者惊讶道，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眼角竟流出了浊泪。其余人也都不可思议，毕竟平时穿着随意、不修边幅、平易近人的符涣大人，没想到居然是神！

　　突然，天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仿佛不散的乌云，笼罩了所有人的头顶。赤发鬼，来了。

　　“符涣大人，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城民惊恐万状，不停磕头。

　　“停下！”符涣厉声喝道，“现在，站起来。”所有人的身体仿佛提线木偶，顺着他的指令而动。

　　“所有人，去碧溪谷。”符涣道。

　　“不可以！我宁愿死，也不去扰了城主大人的清修！”人群中竟有人从这种被操控的状态清醒过来。符涣似乎遭到了反噬，虚扶了下胸口，嘴角出现血丝。他心中又怒又痛：青木灵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些人维护至此？

　　符涣质问道：“青木灵做了什么？让你们维护至此！”

　　众人脸色煞白。青木灵，是雪夜城主的尊号，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胆敢直呼她的姓名。

　　恰在此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符涣心头一颤，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怒气瞬间化作酸涩。

　　“符涣，我来了，我知道你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