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勤天生活在古代》左岸不吃梨花的虫

2、清净

　　两人一路打闹着回到营帐，蒋敦豪已经开吃了。一张制式稍显粗糙的八角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七八盘比干菜还要便宜的冒尖牛羊肉卷，两碟赛黄金的珍贵水灵青菜，胖嘟嘟的白蘑菇，鱼丸，一口红白分明的鸳鸯锅支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热腾腾的遮住蒋敦豪半张脸。

　　“知道的你是去找老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送钦差大人了呢，拖拉啥呢？吃饭还不积极，脑袋有病了？”

　　“还吃的下去呢大哥，这钦差大人微服而来可不止不善，你都不着急？”李耕耘平时再不算心机也看出来这事儿不太妙了，要不大哥不可能把主帐前的心腹守卫撤走，换上几个过来趁着战事结束赶来捞功添资的名门公侯府子弟。
　　瞥一眼已经坐下开吃，被烫的吱哇乱叫的鹭卓，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人定是百岁的命，万事不操心，有的活呢。 落座，执箸，抢过鹭卓调好料汁的碗开始吃饭。

　　“着什么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走一步看一步吧。”蒋敦豪轻叹口气，有些心累。
　　两年前西境国主撕毁边境贸易条例切断大禹与西域各国贸易线，突率铁骑大军连攻大禹朝三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禹国近些年国政安稳，百姓安居，朝廷上下重文轻武，国内武馆转行，兵制一再压缩，以至当时兵微将寡，且战且败。当时朝廷虽及时出兵派军增援，终不及西境国民风彪悍蓄谋已久，一时边城尸横遍野，民不聊生，边境城内村落十不合一，孤坟满城。
　　彼时尚且勉强可以算作落魄的小小世家子蒋敦豪怀揣报国之心满着家里报名参军，与鹭卓，卓沅，李耕耘几人一起自烧柴火的伙头军一路踏着敌人的尸骨从伍长，什长，百夫长，杀到校尉，将军，平西元帅。他真的觉得尸堆里躺着睡觉的时候都比战事大捷，西境国递交降书后的这些日子安稳。
　　那时举国之力，目标唯一。

　　如今，战事还未全胜，军中不少职位已被朝中各公侯府邸簪缨世家的公子少爷盯上了。
　　至现在，他的平西元帅也不知能……
　　非是他恋栈权位，只是兄弟们跟着他拼命厮杀一场，落得一身病痛，最后连一个安稳都难求么？

　　蒋敦豪回想着刚才那位钦差大人的话，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拍响桌子，“刀山火海都不怕的将军，还能惧了那两片薄嘴？下次见面再嘴贱就把他嘴缝起来让人给他扔狼窝里，看他几个胆子还敢发癫。”

　　“啊？干啥呀吓我一跳，咋了咋了？”蒋敦豪突然喝骂出声，倒是惊到了李耕耘，“大哥咋了？”

　　蒋敦豪忍着气，“没事儿，鹭卓你人头熟，一会儿吃完了去挑一队京城来的好手送去城内府衙，另外老三你跟沅儿一起挑几个人精细的让他们跟着那几位钦差大人，正常巡查也就罢了，敢不老实，哼！叫他知道，我们勤田营可不是泥捏的！”

　　“知道了大哥。”鹭卓嘴上应声，拿着碗重新调一碗只有几粒冰冻葱花冰碴韭菜泥的小料，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大概的人选，京城来的子弟众多，彼此家族府门有嫌隙的更是不少，划拉划拉排一排正好拉过去与诸位钦差大人叙旧讲经。“只是大哥，我看那钦差与你似乎是旧识？”朝廷钦差，又是旧识，做的太过也不好。

　　“确是旧识，也无吊用，只看他刚来就与我跟老三之间埋钉子就知道了。”蒋敦豪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些人，咬牙咯吱咯吱半晌，最终还是骂出了声，“身无长物，心无好心，靠着家族蒙荫入仕，一脑袋黄尿化作黑心眼全他妈是算计，一天到晚的斗来斗去也不嫌烦，好似全天下就他长了嘴，顶了头，怕活不过满月似的拨弄着本就不健康的脑子使唤那张臭死人的嘴，叭叭叭的嘟嘟嘟，可是显着他了。”

　　“好！还得是大哥说话痛快！”鹭卓放下筷子啪啪啪的鼓掌，“早听他说话不顺耳了，才第一次见面就挑拨我跟卓沅，大哥跟卓沅，大哥跟我，大哥跟老三的关系，什么玩意儿，可是显着他了。还他妈刺杀，刺杀他的大头鬼，一把年纪的烂橘子皮了，还耍心眼子偷摸暗访，哪天非拉泡屎整他一身，让他烂心眼子，非臭死他不可。”

　　正夹丸子涮肉吃的正痛快的李耕耘，“……”
　　“闭嘴行不，我都没心情吃了。”

　　“呦，李将军还讲究起来了？你偷偷跟着大哥暗袭西境王帐时你少喝尿啦？这会儿还听不得了，嗯，能理解，咱怎么着也是将军了，该摆起来了，嗯，高贵了，高贵了。”

　　“噗！咳！咳咳咳！”鹭卓一席话听的蒋敦豪呛了嗓子，顿时咳了起来，一张稍显瘦弱的脸憋成红紫色。
　　他就不该吃刚刚李耕耘夹过来的那口肉！
　　明明他是有些洁癖的！！
　　这下好了他的喉咙里，整个鼻腔内，又辣又烫，刺激的眼里泪水哗啦哗啦往外流，可他又怕鹭卓嘴欠招惹李耕耘俩人一言不合又要开干，只能手忙脚乱的掏出手绢去擦眼睛，好不容易强忍辣呛擦干眼泪睁开眼，正好看见掉落在桌面的木筷上滴下一滴火辣的辣椒油，红油油的，正落在他浅灰色的衣摆上。
　　蒋敦豪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拍桌大喝，“老三，给我捉住打死他！”

　　李耕耘手更快，在鹭卓刚说讲究时就知道他又要犯贱，出手如电的在脑门给他来了三个脑瓜崩，腿下随意一扫把鹭卓凳子扫开摔他个大屁墩。
　　“张嘴就是屎尿屁，恶心不恶心，啊！恶心不恶心！你还吃不吃了？吃不吃了？！”李耕耘屁股不离凳子，半坐着俯身伸长胳膊半掐着鹭卓的脖子猛摇，“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想飞了是不！用不用哥们成全你？啊？！啊？！啊！！！”

　　“错了错了，哥错了，不提了，再不提了，哎！脖子脖子！脖子给哥抻长了！疼疼疼！”鹭卓开嗓哀嚎，及时示弱拿捏李耕耘让他松了手，“哎，还得是三儿心疼哥。来来来，拉哥一把，拉一下呀，正事要紧呢，继续继续，咱继续讨论钦差。”说罢顺着李耕耘有力的臂膀轻松起身，重新摆好凳子坐下，“老三以后公平些，这屎……啊…是鸟儿皮儿明明是大哥先提的，你怎么不打大哥只打我啊！我要控诉！这是不公平！！”

　　“没完了？！怎么着，今儿个热锅子给你熏晕了想给哥比划比划？”李耕耘细嚼慢咽的咽下口内泛着肉香味的青菜，侧首望着鹭卓的脸慢慢的漏出一丝笑容，有些扭曲，又有些变态，“正好……”

　　“吃饭吃饭。哎，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你不饿就出去，别打扰我和大哥吃！”别说鹭卓只有一个胆子了，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招惹李耕耘呐。虽然比划比划死不了人，可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鹭卓不敢看李耕耘那张笑到有些难看的脸，“来来来，当哥的为你斟碗水，再给你下碗肉，吃吧吃吧，吃饱了长大个！”

　　李耕耘白他一眼，也是真饿了，懒得再搭他的茬儿，低头拿起筷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帐内一时只剩热锅子滚汤咕嘟咕嘟冒泡和三人轻微的轻咂满足声。

　　蒋敦豪肚子填过大半再次掏出一条新手绢擦了擦嘴，倒碗热水半捧在手心看着李耕耘抬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钦差大人由暗转明咱们之前计划的诱敌之策不能再进行了，及时收尾，莫要留下把柄。”

　　李耕耘点头，“嗯，我知道。”

　　“钦差大人暗访被捕脸上无光，免不了要生些事端，这些日子我要受些闲气，你别出头。”

　　“好，我明白。”

　　“此次生擒西境镇安小郡王本是大功，可此事牵扯钦差大臣，为全钦差脸面，军功怕是……”蒋敦豪说这话都张不开嘴，可，这也没办法。钦差巡视勤田营是朝廷旨意，钦差大臣们摆着仪仗呼啦啦的来了他们就得正式的，恭敬的接待，还要护卫安全。
　　钦差大人们私服暗查已偷摸至勤田大营外孤林就是勤田军警戒松懈，有失职之罪。
　　虽然钦差大人们的行踪蒋敦豪早早的就派人探查跟踪着不是秘密，可他将计就计设计钦差大人一行人为饵，引诱西境国派人行刺，甚至他还给单独小郡王送了信……

　　都怪那只臭羊，离了队找不到家就慢慢找，看见有人打架就赶紧跑，咩咩咩的瞎叫啥，还顶！羊头能有刀剑锋利咋地！！它要不咩咩叫他们也不至于被发现，卓沅也不能真装瞎子不管那群不会看事儿只会添乱的钦差大人。
　　真是开了眼了，边境战区，眼见的有人干仗还不赶紧跑，一群文弱书生还敢琢磨着上前！
　　蠢呐！
　　真是蠢！

　　好好的一局诱敌深入才刚开始就败给了一只羊！
　　恨呐！
　　要不是钦差大人一行人贸然上前参与，为防止意外，卓沅怎会现身！此计还能继续进行！
　　唉！功亏一篑。
　　“亏得卓沅机敏，及时以发现敌国奸细为由将钦差们抓捕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大哥为国为民，此计无不可。”钦差咋了，钦差就不能做诱饵啦？他大哥还是元帅呢，不一样经常以自身为饵诱杀敌军，这次的诱敌之计就是告上天去也没什么不妥！
　　诱饵罢了，战场之上，谁人没做过诱饵？
　　钦差就高贵啦？
　　李耕耘道，“军功与我可有可无，高官厚禄与我也无甚意义。只是我想不通，此计是大哥设计，我与卓沅执行，哪怕不请功直接咔嚓了小郡王也不该为全钦差脸面分他们一半。”

　　“三儿之正直，乃我心中所向，只是朝中纷争……不说了，你以后慢慢就想通了。”蒋敦豪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这些年一直压着你没让你出头，趁这次成长成长也好。鹭卓藏拙，卓沅不争，你性子正直难免让人算计当枪使，你只需记得那钦差不是啥好货，落在一边慢慢看着装傻琢磨就行，其他的都不必理会。”

　　李耕耘，“……”

　　“可记得了？”

　　“记得了。”李耕耘不得不无语的应声。

　　记心里！”对于李耕耘的脾性蒋敦豪也是无奈，你说他耿直吧，他能及时发现营帐外换了护卫会偷跑躲清净，你说他贼吧，好多事他又不想其中的弯弯绕。
　　他就该跟鹭卓多学习学习，你看鹭卓心眼子冒光贼的要死，小眼提溜提溜的撒谎都不用打草稿，走进军帐闻闻味儿就知道气氛不对。
　　只是，唉……太贼也不好，滚刀肉似的，装傻充愣不着调，气的人时常心口疼。
　　你看他又开始了。

　　“大哥说你就听着，别一天五啊六的瞎晃，白长这么大块头！”鹭卓抢过蒋敦豪手中晾到温凉的水咕嘟咕嘟的一口喝完解解辣，狂野的用袖子抹把嘴去拍李耕耘的背，“咱兄弟几个就你呆瓜似的不让人放心，遇事多想想，别天天瞪个大眼只会看路。钦差一行人里有上次出使西境国的那个鸿胪寺的倒霉小官，你长长眼，别惹人家了！棒槌……！！”

　　李耕耘以手为刀猛的在鹭卓后脖来一手刀，帐内顿时就清净了。

　　蒋敦豪坐在一旁轻轻颔首，无奈鼓掌，“送他回帐吧，我也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