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Interlude 1 ...

  •   【观前提醒:不计入本番的情人节特典,时间线在故事结束后,非常感谢您的阅读。】

      ——

      “抓住你了!”

      辻村气喘吁吁地给倒在地上的犯人拷上手铐。

      事情的起因是横滨的多起“梦中自杀”事件:犯人是拥有影响他人梦境能力的异能者,以此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起初未被拘捕的侥幸喂养罪恶的胃袋,他的行为愈发大胆,受害人中甚至有外交官的女儿,是严重危害国家形象的恶性事件。

      “你小子真能跑啊。”

      中华街人流如织,奔跑时牵起“飕飕”的风声,像破空的羽箭。查清异能者的踪迹后,美幸,辻村,以及平常担任安吾贴身保镖的村社八千代追了他几条街,终于抓住了他。

      “你们会后悔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他被辻村按倒在地,只能看见漏出的一只眼睛,不可置信、愤懑和凶狠组成瞳孔浑浊的颜色。

      砰!
      村社将太刀柄敲到他头上:“去监狱里说吧!”

      至于那句话,三人都并不太在意。老实说,特务科抓捕的渣滓里,最后关头叫嚣之流大有人在,若是虚无缥缈的因果真能应验,那么只需去寺庙参拜便能心想事成。

      。

      所以…这里是哪里?

      意识最后的场景是居酒屋,热气腾腾的寿喜锅和醇厚的清酒香气…然而,眼下目之所及,则是另一番场景:木门有辨认不出的粗糙刻痕,黑黢黢的石膏墙依次排开,分隔成狭窄的房间,隐约能透过铁栅栏看到发霉的稻草。空气浑浊、潮湿,能听到老鼠“吱吱”穿行的声音。唯一的光亮是一扇向外洞开的枪眼窗。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前。

      远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低矮的木筋房墙屋星罗棋布,是不同于现代风格的建筑;河岔和露珠晶莹的森林都沐浴在寒冷的天光里,地平线上依稀透出朝霞的影子。

      简直,就像回到了中世纪。

      不…

      美幸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或许真是中世纪呢。她回想起那个被追捕的异能者,或许是他的能力
      …只是,为什么会回到中世纪呢?

      按下这点疑问,环顾四周,视线的落点停在走廊的尽头。幢幢的暗影像妖怪的爪牙,那处似乎是一间单人牢房,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攫住她的心神,促使美幸打开那扇木门。

      光线格外昏暗,足有几人高的木质十字架最先印入眼帘,中心被一团轮廓不清的阴影覆盖…等等,那似乎是个人。

      美幸凑近看去,偏折的光线一点一点扩大,蓦然一愣。

      “费奥多尔?”

      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身影。青年一身神父长袍,纤细的皮带勾勒出窄韧的腰线。他的双手被铁锁桎梏,悬空束缚在十字架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略仰着头,苍白的脸颊被冷汗浸透,如同水洗过的透明瓷器;他的眼睛上蒙上一层黑绸,看不见来人,听声说:“啊,您是来救我的吗?”

      “……”

      “……你又想做什么?”

      他的语调隐隐给美幸一种微妙的感觉,但费奥多尔本身,就足以调动全部的警惕,猜测他的想法实在过于困难,但美幸不想显得气短,干脆一把扯下蒙眼的黑绸,倏地愣住了。

      那是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瞳孔是岁月的界碑:如果说百年后青年的双眼,是深不见底的紫色海水,偶尔涌动神秘莫测的波澜;而这双眼睛则是清澈剔透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

      纵使容貌不变,美幸也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这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在青年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睡裙,依然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装扮。女人的身形有一瞬间放大,很快恢复如常,像对着镜子般的紫色潭水,风平浪静。

      “您是来救我的吗?”

      青年彬彬有礼地再度询问,仿佛没有注意到美幸的异状。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使身处脏污的地牢,他的肩衣也依然干净整洁,不染纤尘。

      永远运筹帷幄…永远高高在上。

      真想让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想让云端上的镜面破碎。阴暗的念头如同遇风生长的火苗,燔焚成燎原的烈焰。几乎是下意识的,美幸一步步走近他,踮起脚,再度将黑绸覆在他的眼睛上,遮住那双清透的,仿佛她做什么都能被理解、被原谅的眼睛。

      。

      黑绸是不透光的材质。视野一片漆黑,她再度遮住他的眼睛。

      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能用“她”来称呼:她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见过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贵族太太们需要嗅盐刺激过分敏感的神经,热衷于将自己装进鲸骨的窄门里,像笼中的鸟儿般整日宛啭歌唱。贫民女性则一辈子被羁縻的绳索套住,丈夫,孩子,每日生活的几锭铜币…血泪是浇灌他人的养分,如同圣经中的麦子和土地。

      但她…很不一样。

      黑绸被扯下的那一刻,他能望见那双青蓝的眼瞳,惊讶、不解、冷冽的警惕,如同将他和什么人对照般的回忆,复杂的情绪千丝百结,带着未被驯化的野性,如同一道难解的谜题,和她眼下的那颗小痣一同闪动。

      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少产生对什么主动探究的兴趣。他想,等他离开困住他的囚牢后,或许愿意抽出一些时间给她,只需要一些引导就能得到答案,他向来很擅长这个…诸如此类的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直到思绪被嘴唇上的触感骤然打破,他尚未反应过来,对方柔软的舌尖便探入齿关。

      温良慈爱的神引手在他的心源疏沦秽流,他因此蠲弃以前征逐的一切,追求神原来要的一切。*节欲的清修几乎成为本能,而这本能原来岌岌可危。只需要一个吻。

      伊甸园中的禁果轻轻落在掌心,他能听见毒蛇“嘶嘶”的低鸣。

      她不太熟练,不,或许可以说一塌糊涂。像小孩子品尝蔗糖,是对待很珍贵、很少见的糖果,唇瓣碾一碾,再含一含,湿红的舌尖伸进来,怯怯舔过他的口腔内壁,似又不想显得过分孱弱,遂而很快勾住他的舌头,虚张声势地交缠,反倒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青涩的动作与矛盾的勾引纠结,女人的唇温热,湿软,有苦涩的、血液的味道。

      延迟的痛意传导而来,她咬了他一口,恨恨地,像荆棘扎进血肉里。

      原来亲吻的中间名是痛楚。他对此全无经验,认知全然由对方给予。

      陀思妥耶夫斯基试图维持无动于衷,把自己想象成教堂中无悲无喜的塑像,不回应,不主动,被遮住的视线却反而使其他感官更加强烈。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撑在十字架上,身体离他很近,衣料摩挲“簌簌”的轻响,微甜的水液交换,说不上名字的、浅淡的花朵香气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如同法兰绒般的薄雾,密不透风地将他笼罩。

      “你…连亲吻都不会吗?”

      亲吻的间隙,他听见她喘息着问。可是他遇上的实在是最糟糕的导师,自己尚未学会间歇的换气,便想要引导他人,如同蹒跚学步的幼童想要奔跑。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装扮奇怪的女人,莫名其妙亲吻他的女人,像是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人的女人…一切的一切如同暴烈的风浪席卷,山呼海啸地将全盘计划打乱,是生命中前所未有的体验。

      黑绸上洇出不明显的暗色水痕,一丝不苟的衣袍被她揉得散乱,锁骨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凉意。她解开了他的扣子,微凉的手还在继续往下。

      她亲上他的唇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想,亲吻一幅画是表达虔诚或尊敬的方式。她或许将自己当成教堂中的圣像——从创世开始的世界历史,宗教教义,圣徒榜样,德行的等级序列,科学、艺术、与技艺——这些全都由教堂的彩窗或门廊中的雕像教给人们。

      她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想,一位正直的小姐不该随意地触碰男性的身体,她或许该被重新教导亲密关系的正确方式。

      她的手继续向里、向更深处被衣物遮盖的部分…陀思妥耶夫斯基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种冷静的、仿佛站在他者视角的想法,身体的反应接近陌生。柔软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游走,带起连绵不绝的痒意,似是抽发亚当的芽胚,他几乎感到有些难耐,手腕无意识地摩擦镣铐,能听到锁链颤动的钝响。

      那条蒙眼的黑绸因为挣扎接连不断受力,松松垮垮地挽着,最终不堪重负地落下;晨曦的亮光漏进地牢的缝隙。他再度回望那双陌生的眼睛,浓黑的眉睫如同蝴蝶扑翅,青蓝瑰丽的斑纹近乎摄人心魄。

      这是否是神明的考验…?

      正在这时,她手指上一圈微凉的、环状的金属硌在皮肤上,温度和发热的皮肤交融,尽管从未送出过,但他仍对那东西很熟悉——那是一枚戒指。

      如同伊卡洛斯融化的蜡翼,天国的金苹果,普赛克的蝴蝶翅膀…一时的情迷意乱如同潮水般退去,清明的思绪重新回到头脑中。

      ——“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陀思妥耶夫斯基呼吸急促地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Interlude 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