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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五个月后 ...
冬天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扫过鹅卵石街道,将市集的吆喝声揉得忽远忽近。梅格踩着锃亮的小羊皮靴,靴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裹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领口滚着一圈蓬松的白狐毛,毛梢蹭过脸颊时软乎乎的,十分暖和。
她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漆成深绿色的邮局门口。玻璃门内,一个留着棕红色卷发的邮政员正趴在橡木柜台上,手指在打字机键盘上噼啪乱敲,眉头拧成了疙瘩:“说了三遍了,本地信件才用这种信封!”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把一个穿粗布围裙的妇人打发走,语气极其不耐烦,“下一个!”
梅格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后的邮筒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三个月的心血,一叠画稿和一封写给波特小姐的信。
终于轮到她,邮政员抬了抬眼皮,指尖还在键盘边缘敲:“要寄去哪里?”
“英国。”梅格轻声说。
“跨国不在这办。”邮政员“啪”地合上打字机盖子,身体向后一靠,露出满脸嫌恶,“去三号柜台重新排队,真是——”怎么总有些乡巴佬搞不清规则增加工作量。
他的话突然顿住,视线从梅格的狐毛领滑到她做工良好的衣物,刚才还皱成一团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甚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放软了,“小姐,您看我这眼拙的!不用麻烦您跑,我这就替您办,您稍等片刻。”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这等衣饰考究的小姐,要么是哪个贵族家的千金,要么是被富商包养的交际花,总归是不缺法郎的主。跨国信件的手续费本就高,要是能讨得她欢心,让她以后都认准自己办理业务,每月的提成就能多上不少。说不定还能通过她接触到上流圈子,那些贵族的私密信件往往给的小费都比普通信件的邮费高。
梅格被他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惊得愣了愣,随即了然地说:“劳烦了,寄到英国坎布里亚郡,具体地址写在信封上了。”
她掏出信封递过去,心里暗自感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金钱能使人折腰。
她现在算是理解剧院里一些小姐妹没有生存压力却还是不停地寻找男性赞助人的原因了。金钱啊,就是原罪。
邮政员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专用的牛皮纸袋,又从抽屉里拿出最精致的邮戳:“小姐您放心,我亲自给您登记,用最快的航运,保证十天内送到波特小姐手上。”他一边麻利地填单,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梅格,越看越觉得这小姐气质不凡,笔锋都比平时稳了几分。
梅格从手袋里取出钱袋,除了基本邮费,又多加了一些法郎递过去:“再加最贵的保价服务,麻烦你务必保证信件安全送达。”
“一定一定!”邮政员连忙应下,手指捏着法郎的动作都透着郑重。
梅格看着他仔细将画稿和信件封装好,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说来惭愧,短短五个月,她竟真的画出了一部小小的画册。
彼得兔给她打开了新世界,让她意识到原来绘画不必非要画王公贵族的肖像,不必浓墨重彩地堆砌富丽堂皇,那些园子里的蒲公英、篱笆上的牵牛花,甚至厨房角落里偷奶酪的小老鼠,都是值得被记录的美好。
于是梅格照葫芦画瓢也创造了一部属于自己的童话。
两周前,她在魅影给她的英语报纸的夹缝里看到波特小姐招助手的启事——这其实本来是她的教材。启事上说,波特小姐正在寻找助手,需要收集投稿和简历,她提供一份不错的薪水,能选上自然是好,但如果没选上,对于每一个来信者她都会回复。因为波特小姐与出版商的联系紧密,若是画稿出众,还能被推荐给出版社。
梅格对自己的绘画并不自信,可是一想到这是能和偶像产生联系的可能性,甚至能获得偶像的亲笔回复,她还是鼓起勇气想要尝试一下。
为了寄出这封信,她在整理完自己的画稿后,最近甚至都不画画了。而是在埃里克的指导下,每天浸润在对英语的学习中去,就为了能够自己给波特小姐写一封信,承载她真实的崇拜。
她夸赞了波特小姐的画风,并真诚地感谢她的画作,是《彼得兔》的出现让她找到了生活的意义,重新燃起了对绘画的热爱,认为自己不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舞女。
哪怕她的作品没人欣赏,她也知道非常稚嫩,可创作的热情已经完全改变了她。她非常感激波特小姐创作了如此温暖的作品,让远在法国的她也能有幸窥到幸福。
也感谢魅影为了给她启蒙随手买的儿童读物里夹杂着这本彼得兔。
走出邮局时,梅格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丝绸手套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让她感到了真实。
她真的把画稿寄出去了——这封信能顺利跨过英吉利海峡吗?会不会被粗心的邮差弄丢?波特小姐会喜欢她的画稿吗?她会怎么说呢?她的回复信会怎么写呢?她要多久能收到波特小姐的回复信呢?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心脏跳得像鼓一样。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这条路她曾走了千百遍,今天却觉得格外鲜活。街边乞讨者的歌声裹着寒风飘来,竟不比卡洛塔的花腔差;街角面包房的黄油香气飘过鼻尖,甜得让人心头发软;煤气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橘色的光晕,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过的花童抱着一捧玫瑰跑过,花瓣上还沾着雪粒——红的、粉的、黄的,五颜六色的,她从前怎么只记得有红色呢?
街边歌唱的乞讨者嗓音竟然不亚于卡洛塔,街角面包房的黄油香气如此甜腻,煤气灯在石板路上投下的光晕竟然是橘色,路边经过的花童——他手里的玫瑰一直是五颜六色的吗?她怎么记得以前只有红色的呢?
梅格停在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前,玻璃展示柜里的可露丽泛着焦糖色的光泽,像一个个小小的蜂巢。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胖子,系着沾了面粉的白色围裙,一看见她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刚出炉的可露丽!今天做了蜂蜜、香草、巧克力三种口味,蜂蜜的卖得最好,您要不要尝尝?咱们家保准是这条街最好吃的店!”
梅格盯着展示柜里的甜点,喉结动了动:“每种口味来两个吧。老板,我多买些,能给我便宜些吗?”
老板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穿狐毛围领、戴珍珠耳环的小姐,买六个可露丽还要讲价?
梅格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从钱袋里抽出法郎递过去:“你给我算便宜点,我再多给你些小费。”
她把钱放在柜台上,明显比老板的要价要多。
老板捏着钱,眼神里满是迷惑,却还是麻利地把可露丽装进纸袋,目送着这位“奇怪”的小姐离开。
梅格提着纸袋往前走,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还是不习惯现在的生活。
这个昂贵的小甜点,往常都是她和克里斯汀发了工资后才来买上一两个。
现在她可以一样来上两个,就是把这家店包下来专门给她供货都可以,却还是改不掉讲价的习惯,甚至常常忘了,有钱人接受服务是要额外给小费的。
怪不得她刚刚离开邮局时那位工作人员的眼神如此炙热。
梅格绕过一段爬满青苔的潮湿石墙,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扇爬满常春藤的拱门后,就藏着那个让她发生这一切转变的罪魁祸首。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果然看见一道颀长的黑影斜倚在墙根,高顶礼帽的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下颌处垂着的黑色天鹅绒面罩,刚好盖住鼻梁到颧骨的位置——那是她亲手绣的,边缘缝着一圈细银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肩线熨得笔挺,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领口处露出一点深紫色的丝质衬里。他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整个人恨不得融在阴影里。
“别躲啦,我看见你的礼帽穗子了。”梅格笑着扑过去,靴跟在石板上踩出欢快的声响,却在离他半步远时停住——她看见他从怀里捧出的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魅影将玫瑰递给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泛音:“祝贺你,第一次投出画稿。”他的指尖有些凉,碰到梅格手心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只是投递,又不是录用,这也要庆祝吗?”梅格笑着埋怨,却还是珍重地接过玫瑰,鼻尖蹭过花瓣,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你是从哪找到的玫瑰?这么冷的天,花店里都很少有新鲜的。”
“刚才路过的花童,他抱着花问我要不要买,说是最后一束。”魅影抬手摘掉礼帽,露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梅格担忧地碰了碰他面罩边缘的银线,她知道魅影还是不习惯以真面目示人:“他看到你的脸了吗?”
魅影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按住梅格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丝质手套传过来:“你画的妆容很出色,他只当我是脸上有胎记,没多问。”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你在身边,我没那么怕了。”
梅格自从捡起对画画的热爱后又找到了一项新的爱好——在埃里克的脸上作画。
埃里克不能接受自己畸形的脸被人看到,常年戴着他的银面罩,也不愿意出门。而梅格喜欢人群,喜欢生活和外出。尽管埃里克早已不拘着她,随她来去,可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可怜兮兮盯着她的样子都让她感到负担,甚至好几次在外出时发现一个黑色的阴影尾随,梅格想——干脆给他画一个脸好了,这样他们能一起出门。
画画并不能将疤痕遮掩,只能做到修饰,运用色彩和光影的交替,让人在不细看时无法感受到脸上的沟壑。梅格钻研了很久,才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在帽子和口罩的遮掩下,如果不是脸对着脸,已经没有人能看出埃里克的异常。
如果天色再黑一些,埃里克将面罩摘了也是可以的。
梅格欣赏着她的作品,对埃里克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看着是个人样了。
她将玫瑰抱在怀里,提着可露丽的袋子自然地交给埃里克:“我买了一些喜欢的甜点,我们回家尝尝。”
家。埃里克听到这个词不由露出笑意,他喜欢梅格这么形容他的宫殿。
他接过纸袋,大氅自然地披在了梅格肩上,“我的酒窖还有很多藏酒,让我想想,一瓶苏玳甜白,搭配可露丽正好。酒液入口像融化的蜂蜜,带着杏桃的果香,尾调还有点柑橘的清爽,刚好能中和可露丽的焦甜。”
“听起来就很好吃。”梅格挽住他的胳膊,发现他的大氅刚好能把她裹住。她跟着埃里克学会了很多酒的鉴别。
埃里克是个品酒大师,他打造了一整个地窖装酒。酒桶分成两排,整齐地码放在地窖里。不过,它们都是小酒桶。埃里克大概是出于方便搬运的缘故才选择了这样小的酒桶。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灯的橘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油画。梅格偶尔会指着街边的店铺和他说话,重生的记忆恍若隔世,如今每次看到这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她都会感到新奇。
魅影就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句。
路过街角的喷泉时,梅格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魅影,眼睛亮晶晶的:“埃里克,你说波特小姐会喜欢我的画吗?”
魅影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花,语气无比肯定:“会的。你的画里有温度,就像你这个人一样,谁都会喜欢。”
五个月,他见证了梅格脱胎换骨,她比他想象中更能吃苦,对知识拥有极大的渴求欲,她的执着就像是明天全人类的文明就要灭亡了一般。无论是绘画还是语言,她都以飞速成长着。她的学习速度太快了,有时埃里克会庆幸他的知识足够渊博,让他足以陪伴着她,教授她知识或是技艺,直到人生尽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会把你的画稿装订成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梅格被他逗笑了:“那我还得提前谢谢你,大收藏家。”
魅影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发丝的香气,眼底满是柔软。寒风依旧在街道上呼啸,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梅格拉着魅影的手,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红玫瑰的香气在他们身后,漫过了整条街道,暧昧而温暖,如同巴黎这座城市一般。
小剧场: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花童缩着脖子,怀里抱着半打用麻绳捆住的玫瑰,踩着磨破边的短靴在人群中穿梭。他的法兰绒短褂洗得发白,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点薄霜,却依旧扯着嗓子叫卖:“先生太太,买束玫瑰吧!新鲜的红玫瑰,暖手又暖心!”
视线扫过街角,他突然眼睛一亮——皮靴擦得锃亮,披在肩上的大氅还绣着暗纹,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主儿。花童立刻跑过去,仰着满是冻疮的小脸凑上前,声音都甜了几分:“先生,买花吗?这么冷的天,买一束给您的夫人,她看到这热乎的玫瑰,心里准保像揣了个小暖炉!”
“走开。”魅影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本就厌恶与人交际,此刻等梅格的焦躁让他更没耐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大氅的衣角,指节泛白。
花童被这冰冷的语气噎得后退半步,却也不肯轻易放弃,皱着小眉头嘟囔:“真是个没情调的先生!”他抱着花转身要走,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声音带着点气性,“这么冷冰冰的,你的妻子才不会喜欢一块石头呢!”
埃里克的脸臭臭的,听到“妻子”两个字时面罩下的嘴角瞬间绷成一条直线——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沉声喊:“回来。”
花童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看见魅影朝他扬了扬下巴,才半信半疑地跑回来,小手紧紧抱着花束,眼里还带着点戒备。
“你最大的这一束,多少钱?”魅影的目光落在花童怀里那束开得最盛的红玫瑰上,花瓣饱满,颜色鲜亮,确实配得上梅格。
“十、十个生丁(计价单位)!”花童连忙报了价,生怕他又变卦,说话都带着点颤音。
魅影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递过去——那是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钱,比玫瑰原价翻了十倍都不止。花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那束最大的玫瑰塞进他怀里,喜滋滋地接过银币,连声道谢:“谢谢您,慷慨大方的先生!祝您和您的妻子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魅影捏着玫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又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丢给他。
花童抱着两枚银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冻得发红的耳朵都透着喜气,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1 法郎 = 100 生丁
查了资料,法郎是金币、银币、纸币并行,所以什么形式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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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五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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