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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尴尬的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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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争吵之后,他们便默契地没有再提过爱与离开的话题。
埃里克工作,教授梅格,而梅格学习,看书。
可喜可贺,梅格已经学会了法语的大部分语法和拼写,甚至开始涉足英语的学习。
在优秀良师埃里克成功的教学中,两人偶尔也会温存一下,倒真如恋爱了一般,生活十分平静。
不止是平静,梅格甚至感到放松,她的秘密和嫉妒彻底暴露于埃里克的眼中,可是埃里克没有深究,甚至有愈加粘人的趋势,就无疑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和包容。
某种程度上,梅格很是受用。
从小被吉里夫人管着,歌剧院里对舞女的条框太多,让她不得不端着,歌剧院不欢迎一个爱抱怨的舞女,同伴们只会互相嘲讽对方的懦弱。负面情绪不被允许存在,她从小学会的是装乖和讨好,以及被挑衅时的攻击,别说包容,她连被善待的时光都少。
剧院真是糟透了!如果她不是舞女就好了。
梅格躺在沙发上,愤怒地出神,手中的书砸在了脸上。
埃里克听到了响动,放下手中的曲谱,自然地坐到梅格身旁,轻松地抱她坐进自己怀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摩挲着:“在想什么?”
“第一百次思考辞职的可能性。”
埃里克轻笑:“你不想跳舞了吗?要不要学习唱歌?我可以教你。”
梅格想都没想:“不要。”
埃里克有些错愕,他知道梅格曾模仿克里斯汀的唱腔:“为什么?我以为你对歌唱更感兴趣。”
“emmm……”梅格蹙眉,“可能以前有吧?因为克里斯汀总在我身边念叨……可是仔细想想,我好像对唱歌跳舞都不感兴趣。对我来说唱歌和跳舞一样,只是谋生的手段。”
埃里克已经将头埋进她的颈侧,嗅闻金色发丝淡淡的玫瑰香气,含糊地说到:“那你有兴趣爱好吗?我都可以教你。”
男人对自己的才华非常自信,哪怕梅格说一个他从未听过的事情,他都可以现学然后教她。
然而梅格却苦恼了:“兴趣爱好?”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克里斯汀和埃里克喜爱音乐,茱莉亚喜欢打扮,玛丽喜欢天主教,吉里夫人喜欢钱。
梅格承认自己和母亲一样俗:“钱!我喜欢钱。”她认真地说。
埃里克被她逗笑了:“钱可不是爱好,梅格。”
“爱好是你发自内心喜欢的事情,你与生俱来便想为之奉献的事业,哪怕它对他人而言枯燥、困难而难以坚持,可对你而言,却趣味横生,沉浸其中,甚至忘了辛苦和时间。它是天赋的礼物,让你冥冥之中便知道自己比他人优秀。”
梅格沉思了,从小到大,她很少被夸赞,她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可如果是沉浸其中让自己忘却时间流逝的事情……
她想到了小时候的记忆。吉里先生生前,喜欢打猎和骑马,他总带着小小的梅格去森林探险。
梅格对图像的记忆很强,她喜欢和吉里先生自由撒野的时光,记得两人看过的所有风景,记得森林里的一草一木,记得麋鹿湿润的眼睛,记得蝴蝶身上的花纹。吉里先生忙于狩猎时,梅格便会将她看到的都画下来,从日头高照到昏黄的日落,只要有充足的本子和笔,她可以一直坐在草坪上安静地等待吉里先生归来。
“绘画。”梅格说,“我喜欢图案被我描摹的样子。”
她想到曾经作为模特时接触的画家,他们的笔墨很多,工具很多。一幅画需要耗费大量的颜料,也需要花很多很多年才能习得经验。
她不由有些灰心:“但太复杂了,我没有绘画的基础,甚至连油画工具都认不全。已经错过了学习的年纪。”
“不。”埃里克轻轻啄吻她的后背,“画作并不只有油画一种,恰好,我了解很多种。”他指着梅格喜欢的《彼得兔》告诉她:“像这样简单的画作,你很快就能学会。”
梅格翻开书籍,眼睛亮了。她忍不住转身开心地看着埃里克:“我也能成为画家吗?”
希冀的眼神亮晶晶的,埃里克喉头一动。
他承诺道:“会的。”便忍不住俯身吻住她。
梅格顺从地回应他,也忍不住有些意动,在感受到他越来越危险的手时,突然理智回笼:“等会儿!我们没有羊皮圈了!”
埃里克僵住,骂道:“该死的上帝!”
埃里克竟然也会骂上帝呢,梅格惊奇。
——
梅格再次回到了那个拥挤的宿舍。她从衣柜后的暗道走来,宿舍里只有玛丽一人在睡觉。
梅格捂住额头,有些无语,谁能想到时隔多日,她从地牢走出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论是她还是埃里克,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一张白纸,就连去哪买都不知道。梅格虽然有些经验,可那也是去了美国后才知晓的事情,在法国,这确实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走路的脚步声吵醒了玛丽,玛丽迷迷糊糊睁开眼:“梅格!”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开心地道:“你终于回来了。”
“你这个小家伙,放下那样一番言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让人担心死了。”玛丽抱怨道。
梅格心中一暖,走到玛丽床边坐下,俏皮地眨眨眼:“别担心,玛丽。我只是……钓到好男人了。”
“是吗?什么男人让你把我们都忘了,小没良心的。难道男人比姐妹重要吗?”玛丽佯怒。
“哈哈,你还不了解我吗玛丽?男人可不会让我动摇,是钱啊,是钱。”
玛丽被她逗笑了,看着梅格红润的脸庞,知晓她过的不错,放下心来:“你看看你,身材都丰腴了不少,是不是贪吃得了趣了?”
梅格脸彭地红了。
玛丽笑道:“要记得练舞啊,小梅格。男人靠得住多久,这才两个月,你就胖了一圈。我听布盖说,再有四个月歌剧院就能修好了,到时候你还得回来工作呢,我可等着你当首席舞女。”
梅格招架不住她的调笑,不住求饶,向玛丽问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茱莉亚呢?怎么没看到她?”
玛丽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这个点了,应该回来了。在舞蹈室吧。”
“不提她了,梅格。”玛丽亚正色道,“听着,这个星期天教堂有礼拜,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你该好好向神父请罪,记牢神的教诲 —— 婚姻是祂亲自设立的盟约,身体的联合只能在这圣洁的约束之内。虽然我们是出于生机,可若是婚前便放纵自己,也是违背了神的诫命,犯下了□□的过犯。必须在主的面前诚心忏悔、祷告请罪,求祂的宽恕洗净灵魂的污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重新走在正路上。”
又来了。梅格无奈,每次提到信仰,玛丽都会无比认真,她不仅为自己洗清罪孽,也力劝姑娘们和她一样。可大多数的舞女和梅格的想法一致——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不在她们走投无路时赐予她们面包,反倒是要她们用自己卖身的钱为自己赎罪,购买那虚无缥缈的赎罪券。
玛丽是个好人,可她的教条,也无意中让姑娘们排斥她。最主要的是,玛丽絮叨起来时——真的能讲很久。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吉里夫人叫我有事!”梅格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脚底抹油地溜了。
抱歉了玛丽亚,我的背后还有人盯着我呢。我得先去“干正事”了。
梅格走在去练舞室的路上,她看着路上经过的走廊、画像、镜子,思考着魅影究竟躲在哪里看着她呢?他就是在这些无人注意的机关后,注视着“他的剧院”吗?
“你可以在剧院内自由活动,因为我将如影随形地盯着你。可如果你走出剧院……”埃里克眯了眯眼:“你跨出第一步时,我就有无数种方法把你抓回来。”
可如果剧院门口刚好有很多人,刚好把视野挡住了,又刚好埃里克不能马上从暗道中脱身……
“哟。”一道尖锐的女声抑扬顿挫地说,红发美人依靠在木质门框边,手中的白色扇子遮住嘴角:“这不是傍上‘大人物’的梅格·吉里小姐吗?您还知道回来呢?”
梅格的思绪被打乱,她心虚地挂上讨好的笑脸:“茱莉亚……我只是”
茱莉亚打断了她:“免了,我对你的感情史不感兴趣。你就算四肢不健全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梅格又是一顿哄,终于劝得茱莉亚松口:“行了,你只要是安全的就行,我对你的隐私不感兴趣。”
“恐怕真得麻烦你感兴趣了。”梅格尴尬道,她凑近茱莉亚,小声地问:“茱莉亚,那个——就是羊皮做的那个,你还有吗?要从哪买呀?”
茱莉亚被她逗得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梅格,真没想到。”她笑地泪水都流出来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掏出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容颜:“可别把我的妆笑花了。”
她拍了拍裙角,转身:“走吧。”
“去哪?”
“带你去买避孕套呀。”
“求你别说了,茱莉亚。”梅格伏低做小地哄着。
茱莉亚脚步轻快,不一会就走到剧院大门,梅格却停住了脚步。
“走啊?你怎么不走了?”茱莉亚疑惑,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剧院门口一堆搬运工人抬着新的吊顶进来,剧院的调度人员也从内部赶来。
人群聚集,巨大吊顶又严丝合缝地塞满了走廊,所有可能的暗道都被堵死,只剩下通往大门的一条路。
门外的灯光射进梅格的眼里,她看到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一位戴着礼貌的绅士在邀请着蕾丝裙摆的女子登上马车,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路口调解交通事故,两个歌剧院的姑娘提着刚买的面包,在街道上打闹着。远处,一辆马车拐进岔路口,车窗晃动,露出女子雪白的肌肤和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她似乎正笑着与人交流。
那会是克里斯汀吗?
“梅格!”茱莉亚不耐烦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呆站着不动了。”
梅格恍如大梦初醒,她提起僵硬的嘴角,笑着:“茱莉亚,呃……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今天先不去了。”
茱莉亚挑眉,嘴角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香榭丽舍大街右手第三家,皮革店后面的杂货铺,提我的名字。”她说罢,便继续扇着她的扇子走了。
“让一让,让一让。”搬运工人和剧院调度已经聊好,此时正指挥着工人们进场。
梅格恍惚中侧身,身子贴上墙的那一刻,她感到手腕一紧,下一秒,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四周静谧无声。
黑暗之中,她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细细密密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在脸上。
“梅格……梅格……”如同撒旦般诱惑迷人的男低音,此时含糊着,如同氤氲了水汽一般,不断地重复她的名字。
正如情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