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登录 选择种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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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荆雪珚猛然坐起。
冷汗涔涔湿透薄衫，第无数次自噩梦惊醒，仍然无法抑制地心悸。
周围不再是黑中泛红的腥雾血海，没有群鬼，没有惨嚎，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也没有傅山阴。
这里只有坟墓般的寂静。
他渐渐回神，惛然地抬眸——
四周雪白墙壁嵌了几扇玻璃，还没装窗帘，青白夜光汩汩流入。
自己躺着的床，一桌，一椅，一台灯，一口巨大金属箱——就是这间基因研究所宿舍目前的全部家当。
荆雪珚缓缓望向那个大得离谱、精致得格格不入的金属箱。
不用打开，他都能分毫不差地临摹出里面东西的每一寸细节。
——那是曾一度万金难求的活人坟墓、所有惨烈噩梦的开始，首批《叹息城》全息游戏舱。
只不过此时的椭圆银舱还轮廓简洁、颜色无害，尚未更新成五年后爬满诡秘暗纹、漆黑得欲择人而噬的模样。
更新游戏舱后，《叹息城》开启第四版本【雾鬼大疫】；再三年，【末日城池】到来。
一夜之间，人们无法再退出游戏。
无穷鬼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所有一息尚存的城池；重生地点被摧毁、游戏里无法复活的死者，在现实中也陷入再不能醒转的沉眠。
而自己，也在末日城池的第七年、叹息城的第十五年，死于……
不。
荆雪珚涣散的视线陡然一颤，定定落回尚未拆封的巨箱——
我活着。
他吞咽干涩的喉咙。
我现在活着。
这里……也不是末日城池。
他缓缓探手，攥紧冰凉的床栏。
——这里是《叹息城》开服前，自己住的地方。
仿佛为呼应他的“重返世间”，枕畔通讯器嗡嗡一震，开始播放多年未闻、却又熟稔至极的音乐。
是闹钟。
夤夜已至。
门口沉重的金属板忽然无光自亮，在几近无声的摩擦中缓缓滑开，露出内里已开始一圈圈荡出涟漪幽光的游戏舱。
舱体晶屏上，静止多日的倒计时，此刻开始跳动。
荆雪珚悄然起身。
星历79年12月31日23:59:00，人类第一款拟真度突破95％的全息游戏舱启动。
60s后，《叹息城》开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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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漫瀚，浩渺无边。
亿兆繁星原本循星轨缓慢旋绕，却在某个刹那，开始疾遽浩大地陨落——
无数绚焕瑰丽的彗尾热烈燃烧、涌向极东。
在极东，在亘古黑暗之中，一条跨越寰宇的光之巨流，缓缓汇聚。
——万物随光阴衍化，辉煌光尘自巨河腾起。
这是源灵之河。
万物之灵的渊薮之河。
它流淌在混沌之外，瞬息千里，激荡奔流。
荆雪珚平静阖眼。
远方传来磅礴到令灵魂震颤的波动，不过刹那，沸腾澎湃的光河已席卷至跟前，将感官悉数淹没。
『欢迎来到《叹息城》。』
『实名信息检索完成。』
『生物信息核验通过。』
『您的游戏ID为：0000000520。』
『请填写您的……』
基础资料详细而冗长。除了游戏ID似乎随登录时间而变化，其它都与曾经别无二致。
一切了然于心。
荆雪珚平缓呼吸，等待最后一个代表游戏正式开始的环节。
『基础信息载入完毕。』
『神魂检测开始。』
玩家注册《叹息城》，初始神魂一共六个等级：无品阶、灰徽、白徽、绿徽、蓝徽、紫徽；游戏内后续开放银徽、金徽。
神魂徽记与玩家基因素质直接挂钩。过于“劣等”的无品阶固然不多，紫徽的概率，却更是稀罕到亿里挑一。
八成普通人，都是灰徽与白徽。
而自己注册时，评级为——
『……金徽神魂的旅行者，珀修斯的宠儿。』
『神赐予你镜中的灵魂。』
系统提示平淡得始终如一，荆雪珚的所有动作却猝然惊停。
『请选择你的种族。』
心跳渐似急擂，额际血管也开始突跳。
提示音的字符在脑海中来回震荡。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金徽、银徽与其它等级最大的区别，就是“镜中灵魂”——玩家能够开启第二种族。
自己曾经的初始评级，是蓝。
用了十二年，神魂提升三阶。
金徽……是前世死时的评级。
——重生，却并未回到原点？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重生？
『请选择你的种族。』
『请选择……』
『请……』
『玩家无响应。』
『30s后将随机分配玩家种族。』
荆雪珚强行遏止纷乱思绪，抬眸望向璀璨河流中，那一道道绚烂若神造的幻影。
——金徽神魂熟悉的、堪称绝伦的感知力，让他只需惊鸿一瞥，就足够复刻出纤毫毕现的细节。
四周浮空的虚幻身影，面容轮廓皆与他一模一样，气质神态却迥然不同。
……迥然不同。
荆雪珚眼皮极细微地一跳。
他想起《叹息城》开服第七年，才被确切验证、教人心底发寒的那道伏笔——
注册时的神魂等级，直接限定了能选择的种族类型；而种族归属，则会潜移默化改变玩家的性格心理。
——无数资质卓绝的精英，就是因此，莫名其妙地变成躁郁疯鸷、无可挽救的狂徒。
荆雪珚沉默地望向前方幻影。
萨曼德精灵的长发若烈焰般燃烧。他一丝不露地裹着漆黑斗篷，却仍有灼灼火星从斗篷边缘溅出；黄金般璀璨的眼瞳，眸光暴烈而恣肆。
梵厄精灵眼眸郁紫，冷淡锋锐地斜睨过来；身畔漂浮跟随、缀满细小金银闪电的乌紫云团，也在“噼里啪啦”不停闪烁、饱含挑衅。
荆雪珚回忆起【龙之陨】版本之初，自己曾抵达的萨曼德精灵都城，菲曼菲斯港。
那是座深埋地底黑垩岩层、建在终年燃烧的熔岩地脉之上的恢宏城池，不见天日，却被烈焰舔舐得每一寸土地都滚烫冒烟、漫射赤红辉光。
就像一轮漆黑烈阳。
地底都城的贸易极其发达，有无数珍贵矿藏与稀罕动植物出售。十金币一条的赤砂蜥蜴，活着带到博茨瓦纳海峡就能卖五十金币；如果不辞辛劳、愿意耗费两年时光继续北上，抵达威尔陵兰或者翡冷翠的拍卖场，价格能再翻数倍。
——那时他还考虑过，等初冬采矿季到来、购买些特产再返程；然而没买到紧俏的避火晶石，停留不过十余日，便已被炙烤得肤焦唇燥几欲皲裂、眼球刺痛难以睁开，连呼吸都带着硫磺的呛辣气息，难捱至极，只能匆匆离去。
而梵厄精灵的故乡——云上的克莱德兹，荆雪珚从未踏足。
那雷电的国度被绵延数万里的浓云包裹，漂浮游移在伯朗特兹峻岭的峰巅；远方传来的情报半真半假，说若不经意触及那些乌紫色云翳，瞬间便会被雪亮刺目的闪电直劈而死。
——火之精灵，雷电精灵。
两个战力最为强悍、曾令无数玩家魂牵梦绕的精灵种族。
也是七年后，因躁烈嗜杀而被万众唾骂、避如蛇蝎的被放逐者。
第二对幻影是海妖。
深渊海妖拥有能够幻惑人心的幽蓝鳍尾，但真正令他们声名赫赫的，却是其嗜血秉性与骇然巨力——成年深渊海妖，能徒手撕裂横行深海的庞然巨物，包括龙鱿。
眼前的深渊海妖，便是一脸桀骜悍野的神情。
另一侧的丽雯波奈海妖则明丽而冶艳，铺展逾五十吋的尾鳍摇曳浮荡如拢雾叠纱、不断洒落金粉般的鳞光。
丽雯波奈是最富饶的海域，世代居住于此的海妖们经营着规模盛大的海陆市集。
荆雪珚平静地挪开视线，望向最右侧——
那里有碧隐精灵。他曾经的模样。
沉静伫立的海精灵，身侧巡游着若隐若现、剔透晶莹的鱼群虚影；淡银发丝若月辉流泻，溢散出星星点点的幽蓝源灵，汇入群鱼身躯。
莹澈眼眸似最碧蓝的海髓，流露出温悯淡然的情绪。
仿佛遨游过万千海域后，回首眷恋一瞥。
仿佛熟悉又遥远的时光，再度浮现眼前。
而翠俪缇精灵，则代表着大陆最蓬勃的生机。
翠绿剔透的眼瞳，如同蕉叶映漾着露珠；璨金卷曲的长发，仿佛晨晖倾洒的波浪——森之精灵，所过之处繁花遍地，万物生发。
荆雪珚迟疑一瞬，转向翠俪缇精灵。
——固然他更熟悉海洋与碧隐精灵，但雾鬼最早侵蚀之地，是萤未森林。
那里是翠俪缇精灵属地。
跨国传送阵直到【龙之陨】版本才开启。在那之前，雾鬼几乎只在萤未森林坐落的绯迩馥莱半岛零星出没，最远也不过是横渡风吟海峡，抵达西伯里曼边境。
然而跨国传送阵的开启，让世界变成终于拧开锁扣的轮盘，生死存亡开始疯狂轮转。
到两年后的【雾鬼大疫】版本，雾鬼已然遍布天涯海角，甚至一度攻陷龙息大陆最深处、矮人与兰蒂埃尔精灵的联盟防线巴伯瑞斯高原。
而最初的绯迩馥莱半岛，早已在惨烈屠戮下尽成焦土，生灵断绝。
荆雪珚迈出似虚似实的一步。
莹绿源灵点点溢散。
他化作翠俪缇精灵的模样。
『你已选择首位种族：翠俪缇精灵。』
『你已选择次位种族：碧隐精灵。』
『你将抵达万木之源、森之精灵的属地：绯迩馥莱。』
『请选择你的侍从。』
落选的幻影如尘沙消散。
璀璨巨河再度泛起涟漪，缓缓凝聚出一方排列整齐的编队——
除了刚刚已见过的精灵海妖之外，还有眼瞳似灰曜琥珀、踏着透明气旋凌空伫立的希尔芙风精灵；
腰佩人类诸国四十三皇城通行章、肖似人类富商的兰蒂埃尔大地精灵；
围绕海底活火山繁衍生息、黑红鳞尾滚烫如岩浆的沨伽诺海妖；
居无定所、驯养鱼群漂泊一生的吉璞瑟海妖；
肩抗巨锤，身量极矮但肌肉鼓突、茂密络腮胡一路垂到膝盖的矮人；
健硕如巍巍城墙，夜晚围绕篝火杀掉烈性难驯的野马、啖食鲜血和生肉的蛮人；
在电闪雷鸣的雨夜跳跃于山巅、塔楼和城堡顶端，追逐闪电而食的琼金斯妖精；
……
高低错落、形体各异的十余种族，都是紫徽神魂。他们静静地等待挑选，仿佛一堆唾手可得的宝藏。
心脏怦怦，充血鼓胀。荆雪珚分不清此时的情绪，是激动？是紧张？还是……恐惧？
他也曾羡慕初始神魂即是紫徽的玩家，注册即能获得只比自己低两阶的绿徽侍从。
《叹息城》招募侍从，其实没有门槛限制；零徽的新手，理论上亦有机会获得优秀侍从。
但屡败屡战、摸索数年后，玩家们得出结论：
自身神魂达到蓝徽，方才具备招募侍从的最低条件；而可尝试招募的对象，神魂至少得再低两阶。
原因很简单。
越高阶的智慧生物，其招募条件越苛刻、过程越繁琐，没有足够的积蓄和能耐，想成功无异于痴人说梦。
非智慧生物当然也可招募，过程会容易很多；但太过低能孱弱的，便只能当宠物养，正是食无味弃可惜的鸡肋。
故而《叹息城》运行逾十年，拥有侍从的玩家数量，始终低于玩家总数的万分之一。
如斯环境下，那些一开始便拥有高阶神魂、注册时不仅能选择综合属性更高的种族，甚至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招募到侍从、起点即让旁人奋斗累年也难以赶超的玩家，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普通玩家因此十年如一日地投诉“游戏不公”，荆雪珚也曾深感疑惑——
毕竟全息技术再拟真，《叹息城》本质也仍然是游戏，玩家的基础数据，理应足够公平。
而不该一开始就像现实社会般，赤裸裸地分割“阶级”。
在基因编辑早已合法、只是价格使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望而却步的时代，《叹息城》如斯设定，自然减缓了普通群众进入游戏的步伐；甚至有玩家因为现实、游戏的双重打击，热血上头怒销账号——毕竟很多人玩游戏，潜意识都是想逃离或弥补现实生活的不如意。
如果连游戏数据都不再粉饰太平，玩游戏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然而放弃《叹息城》的普通人，绝大多数，后来还是再度踏入游戏。
——大家一面乐不思蜀地流连游戏世界，一面群情忿忿、坚持不懈地投诉“不公平”。
他们的愤慨和疑惑，一直持续到【末日城池】。
漆黑的恶鬼之雾，是最狠毒的诅咒，悄无声息，所向披靡。
从前风光炽盛的高阶玩家，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以最快的速度跟随各族精锐——奔赴远海，战死前线。
而剩下那些庸庸碌碌的生灵，则在教廷与各族联军的掩护下撤向广袤内陆，苟延残喘，多活一天是一天。
持续十年热度不减的“不公平”投诉，一朝止息。
后撤的玩家惶惶不可终日，死神的镰刀紧紧钩住每个人的头皮。他们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咒骂着庆幸，蜂拥着跌撞前行——濒死的情状万态纷纭，再无任何人提起“不公平”。
荆雪珚也曾思考过很多次，那些看似毫无道理的设定，到底有何意义。
直到在骨血腐烂的恶鬼汪洋里，日以继夜地听着那些被黑雾吞噬的精英们惨嚎时，他终于明白——
《叹息城》的种种怪异之处，看似复杂，目的其实很简单。
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那些神魂强悍、有钱有势的人。
『请选择你的侍从。』
荆雪珚从残酷诡谲的记忆中回神。
并未多做犹豫，他抬手指向角落里，一名抱臂斜站、姿态冷漠的少年。
伽叶恶魔。
恶魔久居比熔岩地脉更深的地底，族类和模样千奇百怪，这让地表诸族对它们所知甚少。东拼西凑、零碎无章的记载里，恶魔当中，惟有迦叶不存在肉翅、多肢、尾爪、骨角等诸般异状，反而维持酷似精灵的俊美外形。
荆雪珚路过霍特勒茨堡遗址时，从破旧不堪、已被尘灰淹没的藏书塔里，捡到过半片燃烧殆尽的残页。上面是修辞华丽、囫囵拗口的古精灵语——
堕落精灵迦叶，擅窥神之真容。剜慧眼，罚入地底。
这段记录的真伪无从查证，但迦叶恶魔确实极易辨认——他们额间都有第三只眼，漆黑无瞳。
被选中的少年遥遥朝荆雪珚行礼，瑰诡的微透明冰蓝紫发丝拂曳于风，像燃烧的曼陀罗；发间歪系着鎏金繁纹的黑抹额，将传说中的罪恶之眼遮掩。
“镜中灵魂”不仅拥有第二种族，还能招募两名侍从。荆雪珚再度选择了丽雯波奈海妖。
成年人鱼肤色雪白、肌肉健硕，身姿优美地游曳到伽叶恶魔少年身边，朝荆雪珚微笑致意。
『你已选择侍从：丽雯波奈海妖，伽叶恶魔。』
『请为侍从赐名。』
“……涅若斯。珈夜。”
一切尘埃落定。
静默无垠的黑暗中，惟余三道身影。
『旅行者，你将在翠俪缇精灵的属地——绯迩馥莱踏上你的征途。』
『是否现在离去？』
荆雪珚选择了否。
——他知道一个曾在【丰饶果实】版本才被发现的、聊胜于无的小秘密。
不过这个秘密被发现后，也并无太多人实践。
因为实在有些鸡肋。
“我希望我的侍从，”他说，“降临在……他们自身种族的属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