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症患》summer night

1、饥饿症患

　　“学长，你到底把癸怎么了？让他受那么大的刺激。啊，不管怎样，你快过来啦！否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吃自助餐也不带他这样的。都吃第几盘了……学长，快过……”

　　森没等癸的室友说完，便合上宿舍电话，继续看他的刑法了。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

　　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依旧还停留在这一条。死缓……胃壁一阵紧缩，难受得要哭了。

　　森赶到学校北门被私人承包的小餐厅时，癸正狼吞虎咽地把卷成一大团的面条往嘴里塞，小巧的脸蛋现在鼓得像只吹泡泡的青蛙。而他面前已然摞了五、六个被消灭得干干净净的餐盘。

　　“老板，再来一份黑椒意面，一份香酥鸡翼，一份椰香焗饭……”当最后一根面条欢腾地穿梭进癸的嘴，他又追加了新单。

　　“我说癸，你能不能别吃了，再这样下去，在你撑死之前，我已经被你吓死了。算我求你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别拿自己开玩笑嘛。”

　　“又没让你买单，我爱吃多少就吃多少。要不再给你加一盘扬州炒饭？”癸说着带着几分醉意。

　　“饶了我吧……啊，学长，你终于来了！”癸的室友两眼放光地仰望着来到餐桌前高大的森学长，瞬间获得了救赎一般。

　　癸红着脸，迷迷糊糊地仰起头，仿佛如梦初醒：“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我不想看见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气呼呼的癸嘟着一张娃娃脸，啪的一声，拍得桌上的餐具一番剧烈的震颤。吓得他的室友慌忙兜住桌檐，生怕餐盘哗啦地往下砸落。

　　这么大的动作，早就迎来其他人诧异的目光。

　　正端着意面来到这桌的服务生更是不置可否地放下餐点，就逃也似的跑了。

　　癸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森，突然捂起嘴慌慌张张地奔走。

　　搞不清状况的室友楞楞地望向癸跑去的方向，爆发性地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学……学长……哈哈……我说……癸……怎么那么厉害……吃这么多……又喝了那么多酒……都没事……哈哈……合着……你一来……他就吐了……你……是怎么把他得罪了……哈……”

　　“你说什么？你给他喝酒了？”森脸色铁青，一把抓着那个室友的衣领。

　　“我没，不是我给他的，是他自己非要喝的。”刚还笑得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的小学弟霎时被森学长那张暴风骤雨般的脸吓得捋直了舌头。

　　森这才瞥见椅子边靠墙排列的四个空啤酒瓶。

　　暗骂着那个白痴的森赶紧追着癸去了厕所。
　　只见癸抱着脏兮兮的洗脸池不断呕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了。

　　面对那种恶心到如果是视频就必须打马赛克的场景，森只是轻轻扶拍癸的背脊。搁着衬衫感受到又消瘦了不少的癸的身体，分明而突出的脊骨。
　　分开才不过三天而已。

　　“别碰……别碰我……咳咳……咳咳咳……”癸别扭地扭动着肩膀，挡开森的好心。

　　哗——哗——水流冲洗着癸的口腔和双手，依旧有一股呕吐过后的酸臭味。索性洗了把脸，觉得昏沉沉的脑袋舒服了一些。

　　“你明知道你的胃很敏感，还喝酒，你是不想活了吗？”森的担心化作一团火气，癸，你为什么总要伤害自己？

　　“要你管？！”癸闭起眼，用手去擦脸上不断滴落的水珠，“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

　　癸努力地抑制着胃里发酸的翻涌，已经吐得什么都不剩的胃，任由可恶的胃酸侵蚀着自己脆弱的意识。

　　“白痴！怎么不关我的事？！”森轻轻掰过癸的脸， “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为什么会爱上你……

　　“是啊。你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所以你想快点甩掉我嘛。我不缠你还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想甩掉你了？说分手的可是你诶！”

　　“是我说的。但是谁连挽留都没有，就说‘好啊，那就分吧’？”

　　“那是因为，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森落寞地低着头。

　　“……”癸怔住了，他以为他和森在一起的时候隐藏得很好。

　　“你总是说你饿，可是怎么吃，也没见你胖起来。我知道你很难过……”

　　癸承认，看见森忙着学生会的事情没时间陪自己，很难过；约会的时候听着森和辅导员讲电话，很难过；发现喜欢森的女生异常的多，很难过；痛恨小肚鸡肠的自己，很难过。

　　可是见不到森，更难过。

　　癸努力到翻着眼皮向上看，强忍着，眼泪还是兜不住了。

　　交往的时候，森从来没见癸哭过，他是每天乐呵呵的那种人。可是每当从电话另一头幽幽地传来“森，我好饿”的声音时，森知道癸很脆弱，他了解，原因是他也有相同的感受。
　　每次想着癸，胃里就一阵阵地发潮，总是觉得饿，怎么也填不满。因为胃疼得要死，所以想着癸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快到极限了。以为分开对两人都好，却只是让彼此更加想念，更加难过。

　　森尝试抬起癸埋得深深的小脸，却遭到他的抵抗。

　　“笨蛋，别看我……”癸把头搁在森的肩上，声音有些颤抖。这样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嗯。”森弓着背把头埋在癸的颈窝。

　　分开的日子全是煎熬。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用的人。原来没有癸的自己，不过是废人一个。

　　等到癸平息，森的外套上已是眼泪鼻涕一大把。

　　“真是的。没有我，你要怎么办……”森捧起癸哭花的不像平常那般漂亮的脸，触碰着他柔软的唇瓣，合着眼泪的味道很是苦涩。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很脏诶，我刚吐……”癸抹着湿润的嘴唇，绯红着满是泪痕的两颊。眼睛也红肿得像个外星人。

　　森噗呲地笑出声：“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