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花店》梧城老嘎

6、变革 公司的裁员

　　早上七点钟，闹钟准时响起，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鸟叫声。

　　燕紫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把手机闹钟关掉，溜起拖孩儿就走出房间。

　　刚打开房间门，突然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让她立马清醒了不少。

　　她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定睛一看，桌上摆起了两碗热粥和一盘炒菜。

　　正在她吃惊的时候，袁艺涵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油饼，她看到燕紫起来了，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微笑。

　　燕紫吃惊的看着袁艺涵，手不停地指着她和桌上的菜，一时口吃的说道：“你你你你…这是你做的？”

　　袁艺涵把油饼放在桌子上后，神采奕奕地双手叉腰说：“那必须的！”

　　燕紫顿时两眼放光，激动的蹦了起来，咋咋呼呼的喊起来：“哇！姐们儿你太厉害了！”

　　燕紫这种秒变迷妹的状态，也是让袁艺涵受宠若惊，她随即示意燕紫一起坐下来开吃。

　　燕紫扑腾一下坐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张油饼，直接啃了一口，嚼了几下两眼又放起光来啦。

　　“我靠！姐们儿，你摊的饼还真是好吃！”燕紫已经耐不住报出“国粹”了，袁艺涵则微笑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像许愿一般，轻轻的说出：“いただきます。”

　　燕紫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袁艺涵，又嚼了几口油饼问道：“什么鸟语？一打打气麻丝？”

　　袁艺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的是日语，我开动了的意思，日剧还有动漫里很多这么说，这样你不觉得很有仪式感么？”

　　燕紫紧皱眉头表示理解不了，大声喝起粥来，边咽边说：“你别说，姐们儿，我一般不服别人，但是我就服会做饭的，嘻嘻。”

　　袁艺涵反问了句：“为啥呢？”

　　“因为我不会，即使能做，我也懒得做噻。”燕紫摆摆手，一脸惬意的说。

　　袁艺涵又被逗乐了，继续吃起了饭。

　　两人吃完早餐就去上班，昨晚下了雨，通往公司的小路上积着好多小水潭，她们一路又蹦又跳的抵达了公司。

　　到了公司还早，很多同事还在食堂吃饭，燕紫和袁艺涵直接去了部门。

　　刚到门口，燕紫就迎头撞上了孙姐，她下意识的叫了声“孙姐”，可是孙姐头也没抬的快步走开了。

　　袁艺涵回头看着孙姐离开，充满不解的问燕紫：“什么情况？孙姐这？”

　　燕紫也是一脸疑惑，摇了摇头。

　　她们也没多想，进入部门办公室，正好看到了张经理抽着烟，右手捏了份文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它。

　　他盯的出神，没意识到刚进门的两人。燕紫看这情况，轻轻的问候了句：“早上好，张经理。”

　　张经理听到后，猛然扭过头来，应该有点被燕紫惊到了，右手快速的放了下去，左手把烟叉开，略显尴尬的回了句：“早上好。”

　　张经理说完就溜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燕紫和袁艺涵面面相觑，总感觉张经理也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清是哪点奇怪。

　　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开始准备工作，过了一阵儿，大伙儿也陆陆续续吃完早饭进到部门里。

　　过了些时候，燕紫把文档整理的差不多了，准备去大棚看看情况，这时才发现，旁边孙姐的位置一直空着的。

　　正当她起身准备出去时，张经理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低头用手顶了顶黑框眼镜，看了看两边，蛮正式的说道：“好了，大伙儿把手中的活放一放，说一件事儿哈…”

　　燕紫一听就赶紧坐了下来，袁艺涵看到后对着她俏皮的笑了笑。

　　“昨天上面组织开了个会，嗯，开了个会哈。主要是针对公司经营问题的，说是从去年开始，公司很多部门业绩下滑比较严重，像去年跑了好几个大单子…大单子，有同志可能听说过…”张经理说的磨磨唧唧，下面有些人干脆就不听了，开始忙起自己的。

　　“就是农场的那几个单子，再加上去年公司还为了扩大规模，在锦江长期租了一片花园，那个叫什么彩色田野，搞了很多东西吧，也没投多少人去管。”

　　说到这，张经理又顶了顶眼镜，有些懊恼，接着说：“你说，跑单子也不怪咱们吧，但是上边那群…上面领导哈，搞了个绩效考核，每个部门的，说咱们部门连续三个季度都没什么产出，在加上咱们部门工位比较多嘛，就说要精简人员。”

　　听到这番话，下面的人开始悸动起来，互相议论纷纷。

　　张经理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接着说：“大家先不要慌，公司也不是说非要把人给撵走哈，现在一个方案是精简人员，就是裁员，名单基本也定下来了。”

　　“名单都定下来了？”一位同事突然吃惊地叫道。

　　“对啊，怎么刚通知，名单就定下来了，这也太快了吧！”另一位同事也是非常不解。

　　其他同事也是在底下纷纷讨论起什么，而有几人却无动于衷，正是石雅琪、凌露，还有卢冰玉。

　　燕紫和袁艺涵两个职场小白，全程看戏一样，显然对事情的严重性还没有太大的概念。

　　“哎哟，安静一哈，安静一哈，等我说完嘛...”张经理有些神烦，接着脸转向一旁，开始踱步。

　　踱了片刻，他头也不抬的说：“也不是非要撵你们走，还有另一个方案，就是彩色田野那边不是缺人嘛，公司计划再投些人进去，虽然路比较远，活儿也有点多，但是去那里就不会撵你走了啊。”

　　下面的人显然对这个方案也是很不满意，怨气涌动。

　　张经理应该也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直接摆烂的态度，说：“我知道大伙儿都很不爽啊，但上面已经这么决定了，我能争取的已经都争取过了，再找我抱怨也没啥办法。”说完就径直溜进了他的办公室。

　　开了一个这样的会，大伙儿已经都无心工作了。袁艺涵也是呲溜一下蹿到了燕紫身旁坐下，贼兮兮的说：“姐们儿，我怎么感觉情况不太妙哇？”

　　“怎么不太妙哇？”燕紫也感觉到不安的气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袁艺涵则一脸严肃的说道：“张经理今天带的是黑款眼镜，跟他的脸一点都不搭呀！”

　　燕紫听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袁艺涵，回了句：“啥？！”

　　“对呀！你没注意到吗？张经理之前都是带着金丝眼镜的，文质彬彬的，有点小帅呀！”袁艺涵竟然有点犯花痴。

　　燕紫整个一个大无语，反问道：“大姐，你啥时候成他的小迷妹了？”

　　“我觉得张经理一直挺关照我的啊。”袁艺涵反而觉得燕紫莫名其妙。

　　“哈？”燕紫的表情已经从无语变成了嫌弃。

　　此时，张经理突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淡淡的说：“对了，优化名单估计这个月末公布哈。”

　　说完，他就拎着个茶杯走了出去，刚想往右拐，结果右边走来了一个人，他看到后有一瞬间犹豫，立马换了个方向走掉了。

　　大伙儿本来一直注意着张经理，正对他刚才的话议论纷纷，此时孙姐走了进来，下面突然安静了，目光聚焦了一下她，然后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聊着今天的“大事件”。

　　孙姐快速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燕紫看到孙姐的脸色很不好，再联想到早上碰到孙姐那一幕，关心的问道：“孙姐，孙姐，怎么啦？你看起来不开心哇？”

　　孙姐脸色有些木然，动了动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袁艺涵这个“大聪明”，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拉起孙姐开始吃瓜，神神秘秘的说：“哎，哎，孙姐，你刚才没在，你知道张经理说了啥不？”

　　燕紫眼睛都要白到天上去了，肘击了下袁艺涵，继续对孙姐关心道：“孙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孙姐一脸苦笑，有气无力的回答：“没事儿。”

　　袁艺涵没领悟到燕紫的用意，继续八卦的口吻说道：“我听张经理刚才的说的话啊，那个意思是我们部门很不妙啊，是不是有些人要走哇？”

　　燕紫被这木头脑袋气到了，对着袁艺涵：“你咋那么多话呢？”

　　孙姐此时低着头晃起了椅子，缓缓的说道：“我知道，公司要裁人。”

　　燕紫听后默不作声，袁艺涵也意识到孙姐的不对劲。

　　孙姐扭头看了她们俩一眼，又问道：“你们知道名单不？”

　　俩人扭了扭头，袁艺涵还回了句：“说是已经确定了。”

　　孙姐一脸苦笑的对她们说：“我大概知道，我就在名单里面。”

　　燕紫和袁艺涵都被惊到了，双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时发出“啊？”的声音。

　　“为什么啊？”燕紫非常不解，急切的问。

　　“也没啥，先干活吧，下班再说。”说完，孙姐就低头忙起了手头的活。

　　旁边俩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袁艺涵就偷偷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燕紫也是无心上班了，时不时的看向孙姐，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终于熬到了下班，石雅琪、凌露还有几个同事早早收拾好离开了部门。

　　有些同事则三三两两讨论着什么，而燕紫和袁艺涵来到孙姐这里，孙姐也是示意她们出去说。

　　孙姐到了外面，扭头对跟着的两人说：“先去吃饭吧，都有些饿了吧。”

　　燕紫和袁艺涵互相看一下，点了点头。

　　孙姐还是带她们到了那家杂酱面馆，点了三碗杂酱面就找了位置坐了下去。

　　燕紫先轻轻的发声：“孙姐…”

　　孙姐稍微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道：“想吃啥再加，今天我请客。”

　　“别吧，孙姐，那太不好意思了，我们想让您开心点。”袁艺涵有点难过的说。

　　燕紫则拿了茶水壶，先后给孙姐和袁艺涵倒上了茶。

　　孙姐摆了摆手，接着说：“唉，也没啥，其实也早就预料到了…”

　　孙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公司就是这样子，你老了，干不动了，就得撵你走。”

　　燕紫听后就插了一嘴：“孙姐你还年轻的很啊，哪里老了。”

　　孙姐被逗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都快四十的人啦，还不老哇。”

　　燕紫则语气坚定的说：“你看着年轻啊，一点都不老，四十也还好吧。”

　　孙姐笑了起来，又抿了一口茶水，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不像你们，可以干些高级活，我这就种地的，到这个年龄，工作量一上去就干不动了。”

　　袁艺涵撇了撇嘴说：“我们哪里高级嘛，孙姐您想做很快就能学会的。”

　　“哎呀，我这一个小中专，电脑都搞不赢，更别提用你们那些什么文档了...我现在记性也差，经常丢三落四的还，之前张经理经常因为这事儿训我。”孙姐靠在椅子上，瘫起身子。

　　袁艺涵听后有点吃惊：“啊？张经理还训您啊，我看他还挺温柔的啊。”

　　燕紫白了一眼，孙姐也是苦笑的说：“你又年轻又漂亮，我一个老太婆，肯定态度不一样噻。”

　　此时，店家把三碗面端了上来，三人各自拌起了面，燕紫先停下来问了一句：“孙姐，那你怎么打算啊？不尝试下第二个方案吗？”

　　孙姐也停下了筷子，深深吸了口气又用鼻子呼出来，慢慢的说：“唉，公司这次应该是铁了心的吧。我来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了，算是部门的元老了，一开始在一起干活的同事，走的走，升的升，只有我一直在这个部门待着。就那个张经理，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是个瓜娃子，不是他老汉儿，咋可能坐的上经理的位置。”

　　孙姐提到张经理情绪有些激动，顿了顿接着说：“我不是本地人，老家是资阳那边的，在家结了婚，后面跟着发小来成都找活路，我也是运气好进了这家公司，发小一直没着落就回去了。这十几二十年，我也算是勤勤恳恳，但是咋说咧，就是能力不行吧，书读的少，就只能干点体力活，上面一直瞧不上。”

　　孙姐说到这，突然凑近了悄悄地说：“就这次这事儿，我也找上面求了求了，但是人家就是看不上你，你能咋个办。”

　　孙姐说完，看着面稍微有点糗了，赶紧拌了几下吃起来。

　　袁艺涵和燕紫也开动，袁艺涵边吃边说：“公司怎么能这样，像您这样的元老，应该是很受人尊敬太对。”

　　孙姐无奈的摆了摆手，说：“现在的人，你有钱才会尊敬你。”

　　说完，她抬起头遐想起来，有感叹了下：“唉，我本来还是有两个钱的，但是没的啥子眼光，先给我老公买了个车，后面又把娃弄到成都上学，就没几个钱了。”

　　“挣钱难，花钱那是真容易！”孙姐说到此处，突然把茶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十分后悔的说：“唉，当年咋就不想着先把房子买了，真是瓜！”

　　燕紫和袁艺涵看到孙姐如此激动，停下筷子赶紧劝说。

　　燕紫说：“哎呀，孙姐别着急，反正就是个住的地儿，哪儿不能住嘛。”

　　孙姐直接否定的口吻对燕紫说：“房子可不只是个住的地儿哦，当年如果在成都买两套房子，现在啥也不愁。”

　　袁艺涵听后给燕紫解释了下：“我听说了，成都房价这几年一直疯涨，当年买的便宜的，现在转手一卖，那个剪刀差就是几十一百万。”

　　孙姐表情严肃的狠狠点了点头，燕紫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太多的概念，干脆把话题重新拽回到她未来的打算上面。

　　燕紫想了一下，直接说道：“那孙姐，真就没啥机会了吗？按理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看你应该不止带了我们这俩新人吧，也算给公司培养新鲜劳动力了噻。”

　　孙姐听后突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姑娘想的倒是多，她又抬头思考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可能事情也没那么绝对，我再去换个领导尝试一下。对了，你们去没去过彩色田野？”

　　燕紫和袁艺涵听后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等这几天忙完手里的活，我就带你们去那边逛逛，带你们进城长长见识。”孙姐突然眼神亮了起来。

　　俩年轻娃一听要进城耍，开心的不得了，立刻就答应了。

　　孙姐也是笑着说：“赶紧吃，赶紧吃，一会儿面糗的没法吃了。”

　　燕紫和袁艺涵就开心的吃起了面，不一会儿就把面给干完了。燕紫鸡贼的起身快速去柜台结账，被孙姐拦了下来，被后者抢先扫了码。

　　三人除了面馆彼此道了别，两小只走在回去的路上，袁艺涵有些耐不住激动的问燕紫：“姐们儿，你之前去过城里玩吗？”

　　燕紫摇了摇头，说：“老子一来就忙的不可开交，哪有时间耍。”

　　袁艺涵充满期待的说：“我还是很早跟老爸来的成都，当时看了熊猫，好乖！真的好怀念！”

　　燕紫看着袁艺涵憧憬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激动，开始小跑，走到上坡开心的蹦了起来，袁艺涵也嬉笑的跟了上去。

　　远处，斜阳撒着余晖，把二人的影子无限拉长，仿佛这条路也变得无穷无尽。

　　杂乱的树枝，投下密密麻麻的细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罗网，快要把二人连同这条街束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