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第 181 章 ...
-
【千束是这个女人曾经的姓氏,她自从嫁给此地的大名之后便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个姓。
阿蝶醒来的那一天是被女人赋予名字的那一天。自那之后,她在人前总是被端放在木底金纹的刀架上,只有在屏退众人之后,女人才会脱去繁重的衣物,亲手握住刀柄。
女人挥起她来凌厉迅捷,阿蝶觉得这姿势格外像屏风上的那一只展翅的鹤,但又总觉得这鹤又少了些什么。
“是因为鹤被囚禁在画上,而女人在我眼前活生生的吗?”阿蝶试图找出一个解释。
阿蝶没见过鹰。
……
可能因为阿蝶只是一把薙刀,她有很多不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女人要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舞刀,为什么对漂亮的衣服露出忍耐的眼神,为什么时不时抚摸着她蝶形的刀镡似忧愁又似叹息……
很多事情她在往后的年岁里都有了答案,但是有些事情再也没有答案了。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以往时常来此处的男人变得少见,而每次来的时候必然伴随着女人的痛泣。
阿蝶倚着自己的身体,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可以称作施暴的一幕,从男人的咽喉扫至心脏再至肋下。
这都是女人挥舞她时最常挥砍的位置。
她心中的不明白又多了一项。
明明很痛苦,为什么却带笑?
……
有一回,男人一连半个月没有到来,庭院来往的佩刀男人皆行色匆匆。
女人在缘廊下远远望着,这回女人穿着素色的单衣。
她忽然问惶惶然的女使。
“要和我学刀吗?”】
将笔置于桌台上,十指交叉缓缓抵住鼻下。
这个篇章已经到了尾声,故事的结局早就注定。
你俯视纸页上的文字,半晌后合上了钢笔盖。
清脆的咔哒声将岩泉一从书籍中唤醒,他折页做记录,合上书走到你身边站定。
“写完了?”
你脚下一点,将椅子转到面向他,看见他手中夹着的书名为《排球体能训练》,作者是空井崇。
这么早就开始看了么。
如果你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作者是牛岛若利的父亲。
要不要告诉哥哥?应该会看到他非常有趣的反应。
但无法解释消息的来源,你只得遗憾作罢。
“写完了。”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你很快抛开这些杂念,以居家的放松姿态仰躺在转椅上,结果使用过度的双眼承受不住顶灯的光芒。
“哥哥,太亮了。”你紧紧闭上眼睛,话语里带着些小埋怨。
“我把它关上。”
脚步被柔软的地毯吸去声音,很快吊灯熄灭了光,你感觉眼睛舒适了许多。
房间中只剩下书桌上的台灯还在孜孜不倦为房间里两人提供光明。
“最好还是热敷一下,不然会很难受。”岩泉一劝道。
而你已经顺应着刚刚的姿态,睡着了似的陷在椅子中,只有嘴角略有不快似的下撇,显示着其主人并不算愉悦的心境。
在万籁俱静的夜里,你很轻易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书皮和桌面相触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宽且暖的手覆盖上来,你感受到了眼皮上舒适的温度和柔软干燥的手心。
你把双手加盖在岩泉一的手上,既像是下意识地为了继续缓解眼部的不适,又像是无声的桎梏。
“明天总算可以给理沙小姐交差了,不然我真怀疑她会在院子里支个帐篷等我写完。”
因为困意你说话还有些嗡嗡的鼻音,“这样我出门也不行,打开窗户也不行,因为她随时随地都会盯着我。”
岩泉一有点想为那种可能性的场面发笑,但不知道什么笑容迟迟落不到嘴角。
面前的女孩毫无防备地仰着脸,汲取着他手心的温度,只有挺而端的鼻子和张合的嘴唇近在眼前,还有那披在身上微微敞开的外套……
她的脸一半沐浴在台灯的米色光晕中,另一半则隐藏在暧昧的昏暗里。
“泉编辑在你眼里竟然这么可怕?”岩泉一在奇怪感觉的驱使下移开了眼。
视线一时间不知该落到哪里,他转了几瞬,盯住墙角的那把儿童藤椅说道:“之前妈妈不是陪你一起见泉理沙编辑,她说对方是个看上去很有责任心的干练职场人士,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直在全力保证你的权益,所以她才放心让你和她签约。”
藤椅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鲸鱼玩偶,这是小学有一年你们一家去冲绳度假观鲸时买的伴手礼。
当年他送你的儿童藤椅已经很难再坐下长大后的你和他,于是这只鲸鱼变成了常住者。
“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总感觉一有拖稿的心思时候,理沙小姐就能非常准确地抓到我的想法,然后表情就会变得有点可怕。”
连载这篇小说已经有了小半年,虽然是一月一交文,但前段时间因为忙于排球队比赛相关事务已经耗尽了所有存稿,你只好趁着清闲些的晚上加紧写。
否则真是除了一句抱歉什么也给不了理沙小姐。
你的脸因为回忆晃动了一下,像是埋在他手心中蹭了蹭。
岩泉一长久地望着玩偶,恍惚间又看见了那时候跃出海面的活泼幼鲸。
“也许算得上一种职业病?”
“那这种职业病竟能非常准确地感知作者拖稿的意图,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你颤笑着眨动双眼,感觉眼睛的疲劳已经缓解许多。
“那这应该不叫职业病,叫职业技能。”
岩泉一突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听见你有气无力的笑音和衣料摩擦的悉索声。
他的五感好像被无限放大,眼睫扫过手心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使劲搓搓那块皮肤,才能缓解他从心里散出的那份痒意。
但是,不行。
他的右手被你牢牢按在上半张脸上。
岩泉一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哥哥为妹妹当暖袋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他忽然觉得自己逃开视线的行为有些可疑,便又转回来,观察你现在的状态。
“好些了吗?要不还是用热毛巾吧,我去给你取过来。”
——你没有用力,只是松松搭着。
闻言便握住他的手放下来,又眨了几下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
“好多了,用不着毛巾。”你松开他的手,浅笑道,“谢谢哥哥的手。”
岩泉一扫视一眼自己的手掌,觉得它好像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僵硬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谢谢哥哥的手?”他斜乜着你,重新拿起桌上书,“就不能是谢谢哥哥吗?我的手是属于我的一部分。”
“那我谢谢它不也就相当于谢谢哥哥吗?”你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睛又疲惫的微微合上,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低低说话。
“好吧,那就谢谢哥哥今晚陪我一起熬夜写小说。”
“不。”岩泉一用书册轻点你的额头,“是监督你有没有写到浑然忘我熬夜熬过了头,毕竟是有先例在。”
“什么先例,我不知道。”你睁开困到泪水涟涟的眼睛,笑起来它们像在闪烁着暖光。
岩泉一忽然觉得心下柔软。
这种细腻珍重的感情他一直都为他的家人保留着,其中他倾注最多的是在眼前的你身上。
“现在又不承认了。”他失笑,方才那些陌生的波澜又被亲情的手抚平。
“早点睡觉吧,明天就算休息也不能睡太晚。可以晚起赖床,但是绝对不能熬太久的夜。”
“知——道——了——”你小声拉长着回答。
他摇摇头,笑着抬脚作势离开。
“那我先回房间了。”
你背对着他忽地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以往岩泉一都会学着岩泉真央那样,让你在床上躺好,他关灯关门后在离去。
为什么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先行离开?
岩泉一走到门口才发现你跟在他身后,他回头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是你走路太轻还是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
“怎么了?要喝水?”他第一时间扫向你床头的杯子。
“不是。”
你的身影被光勾出一圈白金色的描边,像是教堂下唱颂歌的天使,但背光的脸却看不清。
岩泉一穿着居家的T恤和七分裤,显得规规矩矩。
“只是突然有一瞬间觉得我们好像都长大了。”你拉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缓缓将自己的手印上去。
少女的手和男孩的手,手心相对,手指亲密地紧贴,一大一小,一肢节宽阔一骨肉匀称。
“我刚刚就想说了,哥哥的手比起我的来,真的好大。”
你贴着比划了一阵:“手指也很长,而且也很有力气,很漂亮又有安全感。”
岩泉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好像磨了沙,他偏头咳嗽了一声。
“毕竟男孩子的骨架比女孩子大一些。”
“我知道啊,只是突然间意识到了而已。”你单纯地感慨,收手背在身后。
“哥哥你别陪我把自己陪感冒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轻轻敛上门前,你歪着脑袋关心:“注意下身体,晚安?”
“……晚安。”
岩泉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