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徊余温》竹筱萧萧

67、他山之石 呵呵医生来

　　　　“姐姐，你说那些真的都是假的吗？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个地方吗？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有那几人存在呢？”

　　云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云朝，劝导她道：“当然不是真的，云朝，心理医生已经开导你几次了，那些不过是虚拟的游戏世界，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她好想元绍，想祖母，想褚叙。

　　云朝接过苹果啃了一口，就开始望着远处发呆，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半个月来姐姐每天守在病床前照顾着自己，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赵维怎么样了？”

　　云华将妹妹腿上的毛毯掖紧了些，抬眼看她，见她神色如常，才将警察告知的消息说出：“赵维涉嫌非法拘禁，目前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放心，我会请最专业的律师，一定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金黄的银杏树叶一片接着一片慢慢飘下，云朝伸出手去接，凑近鼻尖轻嗅。

　　“姐姐，我要给赵维出示一份谅解书，我要见他。”

　　云华诧异惊呼：“什么！”她起身急促地将妹妹推回病房，“我看你是吹了风着凉有些神智不清了！”

　　重新躺在病床上，云朝依旧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捏紧那枚银杏树叶，就这么微笑看着姐姐，说：“姐姐，你帮我联系一下律师，看看怎么能帮赵维减刑？”

　　“给他减刑？云朝，你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那个赵维对你非法拘禁，要不是你公司的热心员工，我们都不一定能顺利把你救出来，你现在要谅解他？”

　　云朝看着姐姐气急败坏的神情噗嗤一笑，“哈哈！姐姐，我才不是有病，那个赵维虽然做法偏激，但他的的确确很有才华，又有执行力，给他减刑也是为了能让他尽快找到正确的人生方向啊！”

　　“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现在就好好的休息，爸妈那边，我瞒了好久了，你休息好还是要让爸妈知道这个事情的，之前一直瞒着也是为着妈妈的身体，她要是看到你那个样子肯定会撑不住的，现在好了你醒过来了，以后只需要好好的补充营养就可以了，对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出院后搬去我那边住吧。”

　　听着姐姐喋喋不休，云朝点头答应了下来。

　　夜间的病房安静下来，“滴答滴答！”病房里的时钟始终不紧不慢，全然不在意会有人因此开心，有人因此伤心。

　　她再次梦见了褚叙，醒来时时钟上的时间不过两点二十，她反反复复的回想，怎么也没了睡意，就这样睁眼到了天亮。

　　许医生的病房里，云朝依旧望向窗外自言自语，许医生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开导她，“那个游戏这么逼真？我还真是感兴趣了呢！”

　　云朝淡淡的看他一眼继续：“我走的匆忙，都没有好好的跟那些人道别，你说，我要是一开始就清清楚楚的知道全都是假的，应该就不会付出真心了吧？”

　　许医生挑眉“不见得啊，按照赵维的口供，你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是明知剧情的，还是在游戏中结婚生子，哦你还为了生孩子难产死掉了呢！”

　　云朝不想再听，转身就走。

　　“又要走了，那明天再见啊！”

　　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云朝大力地将门甩上，许泽摇头轻笑两声就开始低头整理资料，他还没看完一页，就见云朝去而复返，自顾自的打开门、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拉开椅子坐好后就开始喝咖啡，哦她还贴心的给自己拿了杯咖啡。

　　许泽瞪圆双眼，“哦～你在游戏里也喜欢喝咖啡吗？”

　　云朝一个白眼过来，算是给他一个回复。

　　许泽耐心等她继续，云朝喝完了咖啡不再看窗外，转而将视线放在许医生身上。

　　许泽向她伸手示意，“请继续！”

　　“我能不能再次进入游戏，嗯…算是，以毒攻毒吧，这也是个法子吧。”

　　“不可以！”

　　毫无意外地被许医生拒绝，云朝低头想了一阵又问：“那我一直这样也不行的啊，我都没办法工作，也没办法正常的生活了。”

　　“我看你还是能好好的生活的，就比如现在，你能开门关门，还能喝咖啡，哦也会表达友善。”许医生举了举咖啡杯。

　　“现实和虚拟混淆这种情况只对儿童和青少年影响较大，对成年人来说多数会造成视力损伤、颈椎、腰椎疾病。”

　　云朝咬着牙回他“你是说我的心理和智力水平只在儿童阶段？”

　　许医生双手一摊，表示我可没这意思！

　　“那请教许医生我应该怎么做？”

　　“你可以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做一些轻微专注的手工，比如拼图、做饭、养花，这些活动能够帮助大脑进入类似冥想的心流状态，对你现在的状态很有帮助，你还可以去旅游放松心情。”

　　云朝听着许医生的建议皱眉、点头又摇头，很看得出她的心路历程，许医生建议完之后又在病历加了一些才抬起头看云朝的反应，按照前几日，她会摔门走人，但她现在明显很冷静。

　　云朝顺利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赵维，赵维面容消瘦，神色倦怠，他看向云朝时满脸愧疚。

　　“你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赵维想了无数种与云朝的相见，都没料到她会这样镇定，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如实回答，“没有名字，那还是个半成品。”

　　云朝点点头，继续：“我记着我们在公司里也没见过几次，你在这之前认识我吗？”

　　认识吗，他这种山窝窝里出来的人配认识云朝这种大城市的千金小姐吗？

　　“我大学时候曾参加过一个比赛，当时我落选了，但老师还是带我去比赛现场观赛，你在比赛中取得了第二名，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之后我参加工作，同事提起过你，父母是知名大学的教授，后来你从国外回来帮助朋友暂时管理公司，我还知道你有个姐姐，你、你们都是家境优渥的佼佼者，我很嫉妒，后来我将全部时间投入产品研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那后来又是怎么想到囚禁我了呢？”

　　赵维愧疚的垂头，双手握紧又松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想过把你送去医院，但是、但我太沉迷游戏，我又气又恨，气你不受剧情操纵，恨你爱这个爱那个偏偏不爱我。”

　　云朝想到招娣，接着话说：“所以，你让我以为自己是与你一起长大的招娣。”

　　过了这么久重听到招娣这个名字赵维还是会忍不住的嘴角上扬，“是，我退出游戏，改了游戏设定，游戏重新读档，游戏中的你就会失忆再次按照剧情进行。可我没想到的是，就算你有着招娣的回忆还是不肯爱我。招娣，她从小敏感自卑，多疑优柔寡断，最依赖我，我从没想过她不爱我。”

　　“所以你生气了？”云朝问。

　　赵维点头，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秋日的雨不大也带着一丝丝的凉意。赵维梳洗干净整齐，抱着一束花来到公墓，静静地站在墓前轻声的自言自语。

　　墓碑的名字是陈招娣，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照片中的女孩有着清瘦白净的脸，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圆圆的杏仁眼却透着一股坚韧不服输的韧劲。

　　赵维与招娣一起长大，二人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二人都是多子女的家庭且在家中并不受重视，从小被肆意打骂，动辄被赶出家门去干农活还要忍饿挨冻，但幸运的是二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赵维和招娣从小一起忍受痛苦，在苦难中长大，二人心意坚定相约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尽管家里实在贫穷，二人省吃俭用靠着爱心人士的资助考上了大学，眼看两人就要在大城市里租房安定下来了，但一封家书却让两人发生了争吵。

　　那是招娣姐姐的求救信，信中的姐姐多次哀求招娣能回来看一看自己，只因自己被丈夫打的喘不上气，她祈求招娣能解救自己脱离苦海，赵维却觉得现在自身难保，哪精力去救旁人。招娣却不认同，她始终记得那日是父亲母亲打算先卖了自己，是姐姐主动跳出来解救了自己，这才让她有了继续上学的机会，她深知这份恩情自己终生报答不尽，如今姐姐有难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就算二人争吵不休招娣也毅然决定独自坐车去往久违的家。

　　到了家中却发现自己被骗，姐姐早已不在，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婴儿。父亲母亲再一次决定将她卖了，只是这一次没有姐姐再来解救她。

　　赵维等了很久等不来招娣，决心去寻她，等到了时才发现招娣大着肚子在割牛草。二人就隔着牛棚遥遥相望，招娣埋怨他这么久才来寻自己，祈求他能带自己走，但赵维懦弱害怕被村里人发现，头也不回的逃了，再次回去时才知道招娣死于难产。

　　这份愧疚让他久久不能安睡，他给招娣买了公墓，每次他觉得不安时就来看她。

　　那日不过是很寻常的一次公司聚餐，云朝作为自己的直属上司空降公司，她很受欢迎，不仅仅是她漂亮的外貌，优渥的家世和出色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她永远待人和煦，永远带着温暖如耀眼的春光般的笑容。她很受欢迎，公司里的所有人都喜欢她，赵维也不例外。

　　可是，他恨，他恨月不独照我。

　　“我会出一份谅解书，再给你请个律师帮你减轻刑期。”

　　赵维不可置信，“为什么？”

　　云朝说：“你只是错在行为过激，要是你能真诚的相约我一起进入这个游戏，我会很乐意。而且，谢谢你让我认识了招娣这么优秀的女孩，我很喜欢她。”

　　赵维愣在当地，他不知道是该谢谢招娣还是该谢谢云朝，这两个女孩都是他亏欠的人。

　　沙滩上细白如粉，光脚踩在上面像是陷入了柔软的云朵，远处的海水呈渐变的蓝，扑在脚背。

　　云华躺在躺椅上假寐，“云朝，别走太远！”

　　“知道了！”

　　看着远处的云朝蹲在海边将捡到的贝壳一一清洗，云华才安心的继续晒日光浴。

　　“唷～捡贝壳的小红帽！”

　　她正专注的清洗贝壳却被打断，抬头寻着声音找去，她皱眉道：“许医生，到这来给谁看病啊？”

　　许泽呵呵两声，蹲下身来拿起一枚贝壳，“现在睡眠怎么样？”

　　“很好！”

　　“胃口怎么样？”

　　云朝抬眼，“这么关心我，你喜欢我啊？”

　　许泽呵呵两声，“做医生的最忌爱上患者”

　　云朝皱眉怀疑自己，难道自己也有了那人生三大错觉？

　　“但是我辞职了”

　　岸边的椰子树高大挺拔，掉下一颗椰子随机选中一位路人，“啊！许泽！你有毛病啊非要来这里玩！害得我被椰子砸！”

　　海滩边的沙子里混着无数珊瑚粉末，让整片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在这里，时间仿佛选中了零点七五倍速，原来塞舌尔的海边这么美，原来海水可以这么清澈，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

　　“给个机会吗？云小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