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屿》嗜嗜嗜Blood

56、第 56 章

　　虽然他俩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但实则中间空出来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两个人。
　　秦傲背对着男人，紧贴床沿边缘，他曲起右胳膊垫在侧脸，另一只小臂则随意地搭在床沿，显露出一截漂亮凹陷的腰线——从梁空的视角望去，只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过分清瘦。
　　担心对方半夜会掉下床，梁空轻叹口气：“秦傲，别贴边睡，过来点。”
　　被叫到名字的人跟蚕似的缓慢蠕动四肢，卷起被褥从边上滚来一点点，浑身散发出一股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味。
　　梁空见状难免失笑，嘴上不由得占了点便宜：“怎么跟团子一样喜欢贴床边睡觉，秦傲，你是小狗吗？”
　　“……”男生愣了愣，五秒后突然脸色爆红，结巴地反驳，“我才、才不是！”
　　“嗯，不是的话就就再过来点，你这样子翻个身还是会掉下床。”

　　两人僵持良久，最终秦傲败下阵来，慢腾腾地蛄蛹到梁空身边，找准位置后立刻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供男人欣赏。
　　梁空：“……傻子，不闷吗？”
　　圆圆滚滚的后脑勺左右摇晃，头顶的几根呆毛也因摇头的动作而从被褥间露出，弯弯绕绕地翘了起来，跟天线一样。
　　无声地叹息一声，男人轻轻揉了揉少年的乱发，沉声道：“晚安，小画家。”
　　“……晚安。”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旁徒然多了个热源，梁空罕见地失了眠，睁着那双素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瞎转悠，看遍了卧室里的每一处角落，再加上担心翻来覆去吵醒“罪魁祸首”，他只得忍着腰酸背痛，直挺挺地保持躺尸的姿势。
　　时针兴许往后移动了一格，也许是两格，梁空不清楚，在他瞌睡泛上眼皮、迷迷糊糊地进入半梦半醒状态时分，旁边的热源倏地动弹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男人还是蓦地清醒了，不过他没睁眼也没声张，继续维持睡着的模样。
　　——小画家终于舍得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了。

　　任何动静与声响在黑夜里都会被无限放大，梁空的触觉也此刻也变得极为敏感，皮肤表面仿佛也长了双眼睛，他知晓秦傲此刻正在盯着自己看，这让装睡的人有些无所适从，藏在被褥里的手不由得攥住床单，好缓解尴尬与紧张。
　　就在梁空即将憋不住、要破功的前一秒，少年忽然极轻极轻地抽噎一声，像一只想寻求庇护却又害怕被拒的流浪狗，悄悄蹭了蹭老师的肩颈，湿热的鼻息悉数喷洒在男人的锁骨处。

　　他在哭。

　　意识到这点后的梁空怔了怔，心里难免酸涩不已，想伸手将对方搂进怀里，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男生已经硬熬到以为身旁的人睡着了才敢偷偷摸摸地抹一下眼泪，要是让小画家知道自己在装睡，那就真的闹得很难看了。
　　但滴在颈脖里的泪太烫，梁空觉得心疼，还是没法故作无事、就此翻篇。

　　秦傲打心底认为自己其实挺别扭的。
　　他想要梁空的拥抱和安慰，想要那双温凉宽大的手替自己擦眼泪，但又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向对方讨要，再加上两人身份差的高墙的阻挡，他愈发束手无策，只能闷声闷气地缩进自己的龟壳里，等男人熟睡之后才敢试探着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上那人的颈脖，自我欺骗般地汲取少许温暖。
　　眼睫被泪浸得湿乎乎的，连带着梁空的锁骨都湿了——察觉到这点的秦傲呼吸一窒，呜咽声都噎在嗓子里，他下意识伸出胳膊，笨手笨脚地用袖口帮男人擦拭锁骨，动作又轻又缓，唯恐惊扰了老师的梦。
　　所以当对方忽然面朝自己翻了个面，并抬手将他拥进怀里时，秦傲那一瞬间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狂跳不止的心脏即将蹦出喉咙，男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老师抱在了怀里。

　　完了。秦傲头脑一片空白。他该不会醒了吧。

　　仿佛真被吓到了，秦傲四肢僵直地任由梁空抱着，哆哆嗦嗦地埋在后者的胸前，过了良久头顶上方也没传来任何声响，少年这才谨慎地扬起下巴，目光蜻蜓点水般略过男人紧闭着的双眼，微微松了口气。
　　睡梦中的人似是察觉到男生的慌张，半梦半醒间还安抚地搓揉着他的头发，指腹轻柔地摩挲过他的眼周，替他擦未干的泪渍，含糊地呓语道：“乖，不哭啊，没事的……”
　　“……”
　　屏息凝神地倾听着梁空落在自己耳畔的细微呼吸声，秦傲鼻腔一酸，眼底满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强抑住声线下的哭腔，缩进男人怀里用力地点头，颤声道：“……好。”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梁空兀自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垂眸望着男生的发顶，他在心里又一次道了句“晚安”，希望对方今晚能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