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屿》嗜嗜嗜Blood

54、第 54 章

　　临近期末，教师队伍入了年底便陆续忙碌起来，梁空忙得手脚不沾地，愣是没抽出时间去找秦傲谈话——他们一直未能将此事说开，这也导致秦傲一直保持缄默，哪怕是上英语课也低着头不肯看他。
　　更要命的是，少年周遭也没有那股清甜的桃子味了，这令男人有些无所适从。

　　不行。
　　深夜的台灯下，梁空正烦躁地补写着落了半学期的教案，他边补边神游：得赶紧把人哄好，不能再这样放任不管了。
　　……再放任下去马上小画家要跟别人跑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思绪绕着国境线溜了一大圈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南京，梁空摇摇头，视线重新投在面前摊开的教案本上，无助地翻了几张薄薄的纸，望着后面无数的空白页，一想到还有几十页教案正等着自己补写，他不禁心力交瘁，感觉自己要折寿。
　　再瞥一眼时间，才刚过八点，离休息时间尚早，这就说明他还得耐着性子继续补。
　　深深叹口气，梁空把静了音的手机倒扣回书桌上，重新捡起红笔，在密密的雨声里将自己投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撑着下巴又补了四页教案，男人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便闭上眼让其休息片刻，手指也配合地揉捏着鼻梁。
　　几分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斑斑点点地模糊。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查看这期间有没有需要转发的学校通知，刚解开面容锁，通知栏里几条来自“小狗^^”的未接微信电话便将其撞得落花流水，梁空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对方那边应该是出了些意外，否则小画家必定不会大晚上连续给自己打电话。
　　连群通知都没来及看，他连忙回拨过去。

　　铃响重复回荡数次，电话才被对面接通，安静等待片刻，可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于是梁空试探地问了句：“……秦傲？”
　　仍是一阵沉默，男人蹙眉听得仔细了些，从男生细微的呼吸声里察觉出一点紧促的意味，那人似乎正压抑地哭泣着，却仍有隐忍的气音流溢出。
　　“秦傲？”梁空沉声重复道，“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哭。”
　　对面的人好似被那句温柔的“别哭”击溃了，少年再也绷不住情绪，哭声蓦地变大：“呜……老师……呜呜……”
　　“嗯，乖，不哭，告诉老师你现在在哪里？”梁空此时异常头脑冷静，放缓了声线继续哄问。

　　抽噎着报出一家宠物医院的名字，秦傲无助地攥紧身上的衣服。
　　“好，我知道了，你就在原地别动，冷的话就进医院里，我马上赶过来。”梁空边说边换衣服，拿起雨伞冲了家门。
　　宠物医院离梁空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后者连车都没启动，直接跑过去的。

　　远远地隔着一道医院的透明玻璃门，梁空就看见了蹲在墙角的秦傲——他正没有安全感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深埋进双膝之间。
　　携带着冰冷的雨水推门而入，梁空半蹲在男生面前，轻轻搓揉他的头发：“抱歉，我来晚了。”
　　少年反应慢半拍地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他紧咬下唇想将啜泣声咽回腹中，他希望自己可以好好地跟老师讲话，然而这点期望却消散于开口的瞬间，那些哽咽声还是无法避免地溢出——梁空见状赶紧将人拥进怀里，拍着后背替他顺气，低声安慰他。

　　细瘦的手指在空中摩挲良久才寻到目标，像是揪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攥着男人的前襟，牵扯间把对方的衣服拽出几缕褶皱，秦傲狠狠地咬一口下唇，咬得唇齿含血，腥甜的铁锈味终于将他的理智拉回些许。
　　强憋着话语里的泣音，男生语无伦次地开口道：“我……我在路边碰到了一只小狗，它被一根钢筋刺穿了身体……都是血，我把它送去医院，可、可我不知道有的医院没有夜间急诊……我耽误了好多时间，对不起……医生说来得太晚了……呜……”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医院下班了……都怪我、都怪我……”
　　少年眼里满是惶恐和无措，他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起那只倒在手术台上、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幼犬，它白净的毛发被血液染红，泛着深褐色，他只能呆滞在一旁，注视着小狗胸脯的起伏由微弱至消失，看着医生对自己摇摇头，无法给予它一条生命。
　　眼泪犹如洪水决堤般涌出，秦傲崩溃地将脸埋进梁空温热的怀里，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存不住体温，四肢不断颤栗，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些许暖意：“我不是故意要害它的……我那么喜欢小狗，我不可能……呜呜……对不起……”

　　少年扑进他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这点抖动顺沿着布料去撕扯男人的心脏，尖锐酸涩的痛意逐渐从胸腔漫出，梁空无声地抽了口气，收紧胳膊将怀里的人抱得更严实些，低头在他耳畔轻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不怪你……”
　　“狗狗也不会怪你的，你已经尽力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接到你的电话，秦傲，这件事情错不在你，不要自责……”

　　此刻梁空才发现自己的语言竟是这般贫瘠，他根本不知道应如何安慰秦傲，笨拙的语句也显得黔驴技穷——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只恨自己错过了他的电话，他甚至不敢想象，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狗的少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宠物医院而在雨夜里疯狂给自己打电话却始终打不通的刹那有多么无助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