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屿》嗜嗜嗜Blood

52、第 52 章

　　翌日，秦傲果真携着一身清浅的桃子味去了学校。

　　好巧不巧的是，他恰好在楼梯转角迎面碰到了正要去食堂买早餐的梁空。
　　因为昨晚的“水蜜桃”事件，这会儿一与梁空对上视线，秦傲便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嘴上依旧得老老实实地向对方问好。
　　“嗯，早上好。”梁空神色倒是正常，声线也淡淡的，没有任何异样。他偏头轻嗅过少年身边溢满桃子味的空气：突然说道：“后调有点奶啊。”
　　秦傲：“……”
　　哑口无言地回望男人，他愣是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几秒后他选择了自暴自弃地点头：“嗯，是有点，但那也是您给我买的，这可不能怪我！”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含了几分嗔怪的意味。
　　“嗯，不怪你。”听着男生黏糊糊的尾音，心里像是被奶猫挠了一爪子似的发痒，梁空用余光扫过四周，确定没其他人后迅速低头，凑在秦傲耳畔道，“记得藏好香水味，乖孩子，这可是属于我们的独家秘密。”说罢，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抬脚与对方擦肩而过，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只剩下一人留在原地，秦傲全身僵直，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耳根红得不像话，这点颜色像墨渍在清水中晕染似的慢慢攀到眼周和脸颊，他猛地攥住身边的栏杆，唯有掌心间的冰凉勉强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嘴唇上下嚅动，不知男生在自言自语什么，半分钟后眼周的薄红才逐渐消散，他狠狠咬了口舌尖，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要命，有点腿软。他无助地想道。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回到位置上坐下，秦傲刚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桌就转过身来，好奇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直到把男生盯得手臂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才幽幽道：“你谈恋爱了？”
　　秦傲：“……啊？”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没有啊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啊，是吗。”女孩困惑地歪歪脑袋，嘴里嘀咕着，“没道理啊，我看人一向很准的……那你没事喷什么香水？”
　　“我身上香水味很重吗？”秦傲抬起胳膊闻了闻。
　　“那倒也没有，不过凑近些还是能闻到的。”陈轻舟实话实说，末了还朝男生勾勾手指，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
　　“我闻闻你喷的哪一款。”
　　秦傲犹豫片刻，本想拒绝，但无奈前桌的眼神太过渴求，愣是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回腹中，只能窝囊地伸出手腕。
　　陈轻舟是个香水爱好者，卧室里摆放着不下三十瓶正装香水，小样更是装了两个鞋盒，她凑近一闻，花费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就将对方使用的香水名报了上来：“哟，还是祖马龙的杏桃花与蜂蜜啊。”
　　秦傲没回应，默默将胳膊收回身侧。
　　“别人送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管这么多干什么？”秦傲有些烦躁，语气生硬。
　　前桌朝外一摊手，表情无辜地为自己开脱：“好奇而已，别生气啊。不过你知道这瓶香水的玄学是什么吗？”
　　“……什么？”此话勾起了少年的兴趣，他沉默片刻后追问。
　　女孩暧昧地对他笑，一字一句道：“招、桃、花。”

　　从食堂回来的梁空站在高二（8）班的教室后门，将少男少女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同时也将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受尽耳中。
　　在听清“招桃花”三字的刹那，梁空提着赤豆元宵的手不由得一僵。
　　坏了。他面无表情地想。给自己招情敌来了。

　　秦傲与陈轻舟没发现班主任正盯着他俩看，前者闻言被吓得舌头打结，结巴道：“应、应该不会吧……”
　　“那可不一定，反正很多想谈恋爱的都会喷这款，据说很灵验噢。”女孩挑眉笑道。
　　少年没再说话，垂着杏眼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落寞。
　　陈轻舟没察觉对方的异常，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小臂：“姐祝你早日脱单啊。”

　　梁空早已回到办公室。
　　食不知味地往嘴里一勺一勺地送入甜腻腻的赤豆元宵，男人心不在焉地边吃边刷手机，若此时有人凑过去细瞧，便会发现满屏都是“香水招桃花怎么破”。
　　搜了半天也搜不出来解法，梁空深深叹口气，只觉得头疼不已。
　　早知道不送这款了。他崩溃地想道。偏偏小画家还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在从前桌口中知晓梁空送给自己的香水招桃花后，秦傲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假设对方知道这个玄学，那送给自己的意图何在？为了从侧面敲打他，隐晦地告诉自己别肖想不符合实际的恋爱？或者更直白一点，为了让自己放弃他？
　　他固执地钻牛角尖，笨拙地将自己的路前前后后全堵死了，完全忘记判断“梁空是否知道这个玄学”的前提，自顾自地陷入悖论怪圈里……

　　一整天下来，秦傲不仅课没好好听，还被政治老师课后带去办公室狠批了一顿，说他周末作业写得一塌糊涂，站在面前的男生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无法反驳，只能任由老师骂。
　　更摧毁少年心智的是，盛颖骂完后也以一种怀疑的视线上下扫视他，满腹狐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身上一股香水味？”
　　秦傲：“……”
　　嘴角一撇，他差点儿哭了出来。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认为这其中有鬼，再一端详男生俏丽清秀的脸庞，盛颖秉承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火速将人押去梁空那儿：“剩下的交给你梁老师就好。”
　　听到对方要把自己送去梁空那儿，秦傲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半分钟后，梁空办公桌前赫然多出两个人来，一个是同事，一个是……唔，眼眶泛红、眼泪将落未落的小画家，于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的他被迫留下“加班”。
　　“梁老师，你班上学生喷香水呐。”盛颖恨铁不成钢，“都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了还天天琢磨这些外在东西，秦傲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梁老师，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周末作业也没好好做，七道选择题就给我对了一题，都给我改笑了，这哪有高中生的学习态度？……”
　　瞥了眼正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男生，梁空或多或少有点担心他，毕竟“在暗恋的人面前被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事很伤自尊——况且喷香水也是他默许的，于是他丢下一句：“好的，我知道了，盛老师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跟秦傲说就可以。”三言两语便打发走政治老师。

　　办公室里的老师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补期末教案的老师，他们正奋笔疾书，没时间抬头搭理别人。梁空拉开隔壁的办公椅，让秦傲坐下。
　　后者倒是乖乖地坐下了，却仍低头不肯看男人。
　　梁空无奈地叫他把头抬起来。
　　耐心等候五秒，见对方还是那副抗拒的“死样”，梁空轻啧一声，直接上手捧着他的下颌角，强迫少年抬起头来。
　　——率先入眼的是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泪。

　　因为向上抬头的动作，一滴泪刚好滑落进男人温热的掌心里，沿着手心的掌纹细细晕染开，梁空像是被眼泪烫到，猛地缩回右手，即刻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轻声细语地问他为什么哭。
　　闻言男生依旧没回应——他哭的时候没声音，也不会哆哆嗦嗦地抽噎，只是安静地流着泪，一双纯净的杏眼被泪液浸得湿润，衬得更加透亮，也更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与心疼。
　　梁空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愣怔片刻后赶紧抽两张纸巾，笨手笨脚地替那人擦眼泪，边擦边哄：“好了，不要哭了，跟老师说说为什么哭，受委屈了？”
　　“还是因为被盛老师骂？觉得没面子？没关系的。”
　　“小画家怎么啦？哎呀没有不让你喷香水，想喷的话可以继续喷，我给你喷香水的特权好不好？”

　　梁空将能想到的原因猜了个遍也没能止住男生的眼泪，秦傲仍然固执地不肯开口。

　　两人僵持良久都没有结果，最终还是年纪小的那方承受不住，率先打破冰点，声线里溢满浓重的哭腔：“梁老师我想回家……”
　　“能不能让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