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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自行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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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悠这时才松开浅雪依,转向那个男人,脸上带着点真实的惊讶:“江翊?你也来这么早吗?”
江yi。
名字也对上了。
被叫做江翊的男人,目光依旧落在浅雪依身上,那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浅雪依耳中:“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带着钩子。
装什么深沉?
浅雪依只觉得那眼神粘腻得让人不适,心里的小人疯狂翻着白眼。
Strong哥?
演技派?
她移开视线,懒得再看。
恰在此时,一阵凛冽的穿堂风毫无预兆地从酒店旋转门的方向席卷而来,打着旋儿扑向门口站着的三人。
“唔……”乔悠被吹得缩起了脖子。
浅雪依也下意识地裹紧了羽绒服。
风,却独独眷顾着江翊脖颈间那条看起来就厚实无比、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毛围巾。
长长的流苏末端被风猛地卷起,呼啦啦地飘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他深色大衣的衬托下,异常醒目。
浅雪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团飞舞的羊毛吸引,顺着围巾看上去,再次落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
一丝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咕嘟一下冒了出来,带着她特有的、刻薄的精准——
这么厚的围巾……裹得像个蚕蛹……是肾虚怕冷吧?
刺骨的寒风仿佛找到了缺口,越发嚣张地往门廊里钻。
乔悠缩着脖子跺脚,一边搓着手一边催促:“快快快,进去进去!冻死我了!江翊,你定的位置在哪儿啊?”
江翊的目光终于从浅雪依身上移开,转向乔悠时,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温和得体了许多:“在‘听澜轩’,跟我来。”
浅雪依心里冷哼一声。
听澜轩?
琴川酒店里以景致和私密性闻名的包厢?
看来这“肾虚男”不仅有点小钱,还挺会摆谱。
她裹紧羽绒服,跟在两人后面,刻意落后了半步,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被迫营业的背景板。
穿过金碧辉煌、暖气开得十足的大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食物的香气。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衣冠楚楚的侍者无声穿梭。
浅雪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半旧羽绒服,在这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名画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污渍。
这让她心底那点被强行拖来的烦躁和不自在又翻涌起来。
乔悠倒是毫无所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回头冲浅雪依眨眨眼。
浅雪依只当没看见,目光飘向落地窗外精心设计的庭院景观,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前面那个裹着厚围巾的背影。
“肾虚”
……这个标签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么怕冷?
还是单纯为了凹造型?
她恶意地揣测着,试图用刻薄来抵消那张脸带来的、让她极度不爽的熟悉感和……
一丝丝被对方眼神看穿的不安。
“听澜轩”位于酒店二楼延伸出去的一个独立露台区域,三面落地玻璃,将城市璀璨的夜景和下方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景尽收眼底。
包厢内布置雅致,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深色的木质餐桌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侍者恭敬地引他们入座。
乔悠理所当然地挨着江翊坐下,浅雪依则挑了离他们最远、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将自己隐在光影稍暗的角落,摆出一副“我是空气,别理我”的姿态。
点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东道主”江翊身上。他接过菜单,修长的手指在硬挺的纸页上划过,姿态优雅,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
他低声询问乔悠的喜好,声音温和耐心,偶尔侧头倾听时,栗棕色的卷发垂落额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浅雪依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装,接着装。对乔悠这么体贴入微,是想曲线救国?还是单纯在兄弟的女朋友面前刷好感?啧,心思不少。
“浅小姐?”江翊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精准地穿过空气,落在她耳边。
浅雪依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偷懒被抓包的学生,慢半拍地转过头,脸上迅速挂起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淡面具:“嗯?”
声音里是刻意的疏离。
江翊将另一份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隔着桌子望过来,灯光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是藏着星河的陷阱。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他唇角微扬,那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或者,有什么忌口的?”
浅雪依被他看得心头火起。
那眼神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没见过世面不会点菜?
还是觉得她应该感恩戴德?
烦死了。
她指尖在菜单冰凉的封皮上点了点,语气硬邦邦,带着点刺:“没什么忌口,乔悠点什么我吃什么就行,我不挑食。”
潜台词是:别烦我。
“哦?”江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那倒省事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眼下乌青明显的脸,“天气冷,喝点热汤暖胃比较好。这里的松茸鸡汤炖得不错,很滋补。”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略轻,带着点意有所指的意味。
滋补?!
浅雪依的神经瞬间绷紧,一股热气直冲耳根。
他什么意思?!
是在内涵她熬夜脸色差需要“补”?
还是在影射她刚才在心里骂他“肾虚”?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的分明就是促狭和挑衅!
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被精准戳中要害的羞恼和强烈的反击欲在胸腔里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个“strong哥”面前失态。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她唇边逸出,带着十二分的嘲讽,“江先生真是体贴入微。不过,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滋补’。” 她刻意加重了“滋补”二字,眼神毫不示弱地迎上江翊的目光,里面淬着冰,“倒是您,这么厚的围巾……海河市的冬天对您来说,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你懂我在说什么”的暗示——肾虚男,装什么大尾巴狼!
空气瞬间凝滞。
乔悠正低头研究菜单上的甜点,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闻言抬起头,一脸天真:“啊?围巾?今天确实挺冷的啊,江翊怕冷嘛,戴着暖和。浅浅你也冷吗?要不要让服务员把暖气开大点?”
江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温和了些。
他看着浅雪依那双因为怒气而显得格外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的眼睛,非但没有被激怒,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兴趣和……欣赏?
像是终于找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脖颈间那条柔软的羊毛围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然后,在浅雪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倾身,靠近桌面中央,拿起精致的骨瓷茶壶。
“乔悠说得对,确实有点冷。”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动作流畅地为乔悠面前的空杯斟上热茶,袅袅白气升腾。
浅雪依以为他只会给乔悠倒,正准备把杯子挪开以示“不稀罕”,却见江翊手腕一转,清澈温热的茶汤竟稳稳地注入了她面前那只同样空着的骨瓷杯里。
水流精准,没有溅出一滴。
他抬眸,隔着氤氲的热气,再次看向浅雪依。
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愣怔的脸庞。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刻意的促狭,反而沉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关切?
“暖暖手也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撞进浅雪依的耳膜,“熬夜改简历,很辛苦吧?”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桌边、那个印着“江大就业指导中心”字样的、鼓鼓囊囊的帆布文件袋。
轰——!
浅雪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简历?!
自己把打印好的放进发帆布包里了?
我靠。
自己也是个人物。
他怎么能猜出来自己是熬夜改简历的呢?
就不可能是熬夜看电视剧?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比外面的冷风更甚。
那杯刚倒好的、冒着热气的茶,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一杯滚烫的、带着剧毒的羞辱。
这个叫江yi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Strong哥!
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心思深沉得可怕的狐狸!
浅雪依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骨瓷杯壁,指尖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自己要把简历放进帆布包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