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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家家主死了 陌生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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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分之时,万物复苏,枝丫上停留着几只黄喉鹀,不知是来报喜,还是言悲。
宋远安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黑色灵棺旁,一动不动。
在供奉架上,摆着宋家家主宋海严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人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老头子的眼尾向上挑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宋远安抬头,仔细观察着照片上人的眉眼。
宋远安看着那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在心中回忆着。
外公笑过吗?
没有吧。
好像确实没有。
正在他出神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
“哒哒”
紧接着,一个年龄和他外公差不多大,头发苍白却威严不减的老者走了进来。
宋远安抬头。
“张伯。”
张伯,名为□□,是老宅的管家,也是外公年少时的好友。
“远安,快走吧,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张伯走了过去,摸着那副棺材对宋远安说道。
“我不想走,我想陪着外公。”宋远安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张伯叹了口气,“远安,你是个好孩子,张伯知道,但安排你离开不仅仅是我的意愿,这也是你外公生前的要求,”张伯抬头看了看窗外,“春天到了啊,这外面阳光真好。”
宋远安听到是外公要求的,眼神动了动。
张伯又叹了口气,“远安,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也不想让你外公白费了心血,对吧。”
宋远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张伯离开了灵堂。
门外,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小道上。
张伯上前拉开车门,宋远安坐了进去。
“司机会送你到县城里,到了再联系吧,”张伯说罢,又想了想,补充道,“发短信吧,电话我不一定接的到。”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汽车渐渐开远,张伯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汽车开远,直至看不见也依旧没动……
汽车上
车里只有宋远安和一个司机,司机戴着黑色墨镜和口罩,看不出是什么人,宋远安也不想再去看,只是略微有些呆愣的看着窗外。
外公死的很突然,宋远安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前一天,宋远安正在老宅里吃饭,就突然接到张伯的电话,说他外公死了,现在在医院,过会让司机来接他。
宋远安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坐上了车,怎样在医院看到担架上一张被血染红的白布,盖在外公的身上。
张伯对他说,他外公是车祸走的,然后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了。
宋远安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怎么会呢,昨天…昨天还好好的……”
意外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在春分的前几天,宋远安16岁那年,他的外公永远离开了他。
宋远安从生下来就一直由他的外公养着。
他的父亲李云江在他的母亲宋雪沅刚怀他的时候提了离婚。
据张伯所说,当年他的那个畜生父亲在母亲高中那三年,死缠烂打,天天在他母亲的书本里夹上一封情书。
青春的少女情窦初开,根本禁不住,就同意了和他的那个人渣父亲在一起了。
当宋海严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初尝禁果过了。
张伯说,那时候他的外公非常生气,派人打了李云江一顿,把他的母亲关了起来,不让两个人相见。
可是不久后,他的母亲经常呕吐,已经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步。
宋海严请医生来为他的母亲看看,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结果显示,是怀孕了。
宋雪沅当时才19岁,宋海严气急了,拉着他妈就要去医院打胎。
他母亲自然不愿意,又哭又闹,这时候李云江又冒了出来,得知宋雪沅怀孕后更是跪下给宋海严磕了十几个响头。
事已成舟,即使宋家再强大,他的母亲已经失去了清白,怀了孩子,就算两个人散了,也不会有人还愿意娶她。
于是宋海严同意了他们在一起,在另一个小区给他们买了一个楼房,又给李云江安排了工作。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宋雪沅流产了。
后来李云江很少回家,几乎夜不归宿。
他母亲打电话给他外公,可是他外公已经被他母亲伤透了心。
他外祖母走的早,他外公只有他母亲一个孩子。
直到那天,他母亲又一次怀孕了,在家里拿着那张孕检报告单在家里等着李云江。
李云江看到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留下了一张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就走了。
宋雪沅其实也不是没怀疑过,李云江外面有人了,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宋雪沅签了字。
后来她回到了老宅,宋海严知道他们离婚后更是气愤不已。
宋雪沅那年22岁,正是花季少女的年纪,却显得十分憔悴。
终究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宋海严心软了,但对他母亲说,孩子生下来可以,但必须姓宋。
他母亲同意了。
再后来,他母亲生下了他,也就是宋远安。
在医院里,宋远安还是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他的母亲跳了楼。
从医院的天台上一跃而下,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病服。
而他的混账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宋远安没了爹,又没了娘,于是外公就一直养着他。
在宋远安小的时候,曾问过他的外公。
“外公,你为什么不笑呀?”
当时宋海严是没有回答他的。
可小孩子的好奇心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见外公不理自己,又接着问道:“外公,你是不会笑吗?”
宋海严还是没理他。
于是,宋远安就爬到了他外公腿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上他的嘴角,然后拉了上去。
“噗…”张伯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宋海严的脸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黑的,像变戏谱一样。
“外公,你的脸在变色哎!”宋远安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
“噗哈哈!”张伯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宋海严颇有些尴尬的转过头。
“笑屁!”
宋远安疑惑开口:“外公,为什么要笑屁啊?”
宋海严嘴角似乎抽了抽,然后把宋远安抱了下去。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宋海严忍不住扶额。
宋远安却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我是远安,外公的远安。”
宋海严愣了愣,然后站起来,拉着宋远安的小肉手,“咳咳,好了,去吃饭吧。”
宋远安听到吃饭,开心的蹦了起来。
“好耶!”
似乎在那时候,有一丝弧度极小的微笑在宋海严脸上一闪而过。
是不是真的,他也不记得了。
汽车停了下来。
“到了。”
说话的人正是开车的司机。
宋远安渐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汽车开走了,独留宋远安一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宋远安四处望了望,周围只有一家便利店,于是他走了进去。
便利店不大,只有收银台有一个抽着烟胡子拉碴的男人。
宋远安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瓶水和一袋饼干。
老板瞅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十块儿。”
宋远安没听清。
“不好意思,没听清。”
于是老板又重复了一遍,“十块。”
这次宋远安听清了,干脆利落的扫了码,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宋远安离开便利店,来到外面,看样子,这里似乎是个公园。
宋远安走着看着,前面有个长椅,宋远安走了过去。
用手拂了拂上面就坐了下去。
打开水,喝了一口,又撕开饼干的包装袋,拿出来吃了一块。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远安放下饼干袋,拿出手机,是张伯发来的消息。
张伯:远安,还没到地方吗?
宋远安:到了,忘发消息了
张伯:那就好,一会我把给你买好的房子定位发给你
宋远安:好
正当宋远安打字想要多问几个问题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或者说更像咀嚼的声音。
宋远安抬头望去。
没人。
于是他的视线回归手机,余光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饼干袋。
“奇怪,不是放在椅子上的吗……”
正当宋远安打算拿起来时,一个“白毛球”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肉白!肉白!出来!肉白!”
不远处传来喊叫声,声音由远及近。
宋远安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手里还牵着一个遛狗的绳子,身上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俊俏的脸上满是慌张。
“肉白!”那个少年往这边看去,一眼锁定了那个白毛球。
少年跑了过来,一把拎起来那个“白毛球”,宋远安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白毛球,这分明是一只白色的博美。
少年低头看向饼干包装袋,里面洒落出来几块饼干,又看了看博美的嘴巴,几块饼干碎渣子还留在那里。
“不好意思啊,它比较皮,”少年尴尬的揉了揉后颈,“这样吧,您说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饼干钱,行吗?”
宋远安回过神来。“不用了,反正饼干也不值几个钱。”
“那怎么行!”少年一手拎着狗,一手就打算去拿手机。
“真的不用,关键是我也不知道这包饼干多少钱。”宋远安再次拒绝道。
“那行吧。”少年收回手机,蹲下身打算给博美系上绳子。
谁知那博美脚刚沾地,就立马跑了出去。
“肉白!你个蠢的吧!”少年连忙又追了过去。
宋远安坐在长椅上,看着少年跑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伯给他发的定位。
宋远安起身,朝着公园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