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女》英之

2、打鬼

　　夜入三更，更漏声穿过重重宫闱，幽深绵长。枳兰披着薄薄的外衣，坐在幽云殿最里一间的寝阁内，两条腿垂在床下无聊地来回晃。
　　半晌，枳兰猛地一晃，竟又一次自瞌睡中惊醒。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仍被紧紧握着，掌心有丝丝香汗。
　　枳兰轻轻掰开那几根纤细白净的手指，将胳膊收进锦被。
　　“梓英姐姐，你睡了吗？”
　　自然是无人答话。
　　“若是睡了，我可不陪你了，困死我了！”枳兰轻手轻脚跳下卧榻，迈过打地铺的两个陪寝丫头的身子，径直向殿门口走去。
　　还说什么幽云殿闹鬼，吓得姐姐不敢睡，硬要我来陪着壮胆，真是无聊透顶！枳兰这样想着，踮起脚尖走向门口，“吱呀——”一声，两扇重重的木门竟自己开了。
　　枳兰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倒退两大步，顺手拎起桌子上的宫灯，壮着胆子问道，“什么人？”
　　接着宫灯的火光，只见殿门外漆黑一片，却有些妖气十足的烟尘飘过来。
　　枳兰的手指已僵在宫灯的木杆上，隐约间觉得有什么东西缓缓向殿内移动。
　　枳兰屏息之际，突然听得一声凄厉的哭叫，霎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定神一看却是梓英连混带爬扑过来，口中早已含混不清，“枳...枳兰....怎么了？”
　　枳兰深深舒一口气，却不知如何答她，一时间分明觉得那“东西”已近在咫尺。
　　梓英蜷缩在枳兰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枳兰勉强定定神，提起一口气问：“你究竟是何方鬼魅，竟敢于宫中作乱？钦安殿乃一国之尊所在，阳气昌盛，你不怕撞到阳气魂飞魄散吗？”
　　两个陪寝丫头早也吓醒了，在一旁抖个不停，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那“东西”幽幽吟道：“皇上，不知妾身犯了何错，您竟然将我忘得一干二净！那贱妇害我死无全尸，也无人替我讨回公道。如今我沉冤难雪，已成了孤魂野鬼，皇上，妾身冤枉！”
　　此言一出，枳兰梓英等人皆大为惊骇。这后宫之地向来是非不断，又因是女眷居集之地，阴气甚重，而枳兰和梓英也向来有所耳闻，这宫内到处都是故事，也到处都是冤魂，没有哪个房梁是未曾有人悬于其上，没有哪口枯井是未曾有人沉尸于此。
　　枳兰道：“你既是讨债的冤魂，自然该找那害你的人去，何苦在这宫中游荡骇人？我母妃是已故萧慧妃，梓英姐姐的额娘乃是先皇后娘娘，我们皆未曾害你，亦与你的冤屈无干，你又何必流连这幽兰殿前扰我们的心神？”
　　那“东西”闻言，竟是冷笑三声：“不错，冤有头债有主，只是那造孽之人，乃这宫中权贵，其身侧耳目众多，我不得近身罢了！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过是投胎在这帝王之家，便可凭血脉高贵，处处凌人之上，一生也不必受半点委屈！哼，老天爷，这是何故？我偏生不服！”
　　“东西”言罢，幽兰殿前的小小庭院内竟旋起了一股邪风，裹挟着落叶残花，向殿门前猛吹过来。
　　梓英骇得一声也不敢言语，抓住枳兰手臂的双手瑟瑟发抖，见门外的黑风呼啸而来，全然没了办法。
　　枳兰微皱眉头，一把甩开梓英抓住自己的双手，将右臂高高抬起，宫灯举过头顶，朗声叫道：“妖孽！你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这是幽兰殿，乃堂堂天子脚下！我乃天之骄女，岂会怕了你这阴邪鬼魅？！你趁早收了这副鬼架势，滚回你的阴曹地府去吧！”
　　言语间，周身的寒气早已去了大半，一时间风静树止云开雾散，竟是一轮皎月当空。
　　停了半晌，枳兰才回过神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将宫灯置回桌上。拍拍梓英双颊，枳兰笑道：“好姐姐，那鬼已然不见了！”
　　梓英仍是一副吓得出窍的模样，枳兰看着知觉好笑，想想方才那情景，竟不似真的一般。又过了片刻，梓英才哭出声来，呢喃间叫着枳兰的名字。
　　又和两个丫头安抚了梓英许久，梓英才肯回寝阁睡觉，却是定要枳兰在旁边陪睡。看梓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却仍是蹙着眉头，枳兰心下正讥笑梓英胆子太小。转念一想，这遇鬼之时也着实骇人，不觉间已让枳兰脊背发凉。毕竟才只是十五岁的姑娘家，想想那鬼的声音便觉得后怕，这一夜，枳兰倒是一宿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