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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雪族 离开雪族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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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族有难?”香云低头抚着怀中白猫,懒懒的问道,“你们不是有很多人吗?有麻烦自己解决,何必来这搅扰我?”
“香云师姐,我是白虹师尊的弟子何长亭,这是我弟弟何短亭,我们二人受师尊之命,来此寻找神女与师姐,师尊修护镜湖结界时受瘴气攻心,性命垂危,已连服数日雪鹿草。自从无神女护族,镜湖瘴气连年加重,师尊没有神女之力,耗尽修为和心血才保住瘴气未冲破结界。”二人站起身,何长亭言语间尽是对雪族境况的担忧。
何短亭也耐不住了,抱拳催促起来,“香云师姐,有劳你快领我们去见神女,只有神女能救雪族了!”
香云两手轻轻往地上一抛,白猫软软的落在地上,随即钻入草丛不见踪影。
“就在那,去见吧!”香云抬手,直直的指着左边树林里的一小片石林,说罢转身径自走了。
“多谢师姐!”二人连忙拱手,焦急的朝石林方向奔去。
香云缓步在树林里走着,全然没有理会那二人的急促,时不时伸出手掌触摸着粗糙的树皮。
回想起在寒央城雪神殿内,三大长老和各位护族师叔连夜请神女议事,事关全城百姓聚集在祭神坛下要求处罚香云。只因香云未经世事,不识人心险恶好心办了坏事,导致镜湖受到蛊术污染。幸而由当时的神女香寒英,也正是香云的娘亲,交出体内的神女雪晶,为镜湖设下结界,把蛊术之气控制在结界内,暂时保住了城中安全。
尽管如此,消息一传出去,全城的人都在责怪甚至诅咒香云,三大长老虽然是看着香云长大,平日里也传她不少独门功法,那种境况下,也难犯众怒。
更有过分者,还将过错牵连到神女身上,埋怨若不是神女早年招惹了巫族人,也不至于遭此灾祸。
三位长老和师叔们都在讨论如何解决城中民愤,香寒英一言不发的坐在神女台上,目光穿过人群注视着殿外的台阶。
那台阶上有两个少女,怯怯伏跪着,年纪大些的那个是正值十八岁的香云,旁边的是十六岁的佩佩——香寒英的师妹白虹之女。
“你快回内院吧,夜深了,不必陪我在这罚跪!”香云不敢抬头,稍侧过脸低声说着。
“不要,我就要在这,要是我那天跟你一起去了,说不定就不会变成这样,都怪我只顾着贪吃,我也得罚跪。”佩佩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悄抬头看了看殿内,手伸进袍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包得鼓鼓囊囊的帕子,展开里面有两块米糕,佩佩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块,另一块用袍子挡着递给香云,香云接过米糕,还未放进嘴里,便听见殿内有人在唤她进去。
香云吓得手一哆嗦,米糕掉在地上裂成两半,忐忑的站起身走进殿内。
佩佩捡起米糕用帕子包好,低声在香云身后说话:“等你回来吃!”
回忆至此,香云已经走到一间破旧木屋外,上了两级木阶,略带疲惫的倚着门框坐下了,穿堂风起来,略带寒意,有几分雪族的味道。
凉风将香云又拖入另一段回忆中。
那是娘亲临终前,就在这破屋,娘亲把毕生修为心法悉数传给香云,并一再嘱托她,如他日雪族前来求助,必须倾尽全力回到雪族守护族人。
香云噙着眼泪紧紧抓着娘亲的手,生怕一松开娘亲就永远睡去。
“明明是他们逼走我们的,我恨雪族,要不是他们,娘亲不会离开我!”香云连连摇头道,又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一侧已经咬出血坑,香云只顾抑制眼泪,竟然察觉不到这痛了。
娘亲似是充满了悔恨,叹了口气,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轻拭着香云脸上的泪水。虚弱的为香云解释,“是我,是我当初轻信了江平野,害你生来就不识五味,不辨颜色,还要经受月圆之夜失控的恐惧。是我没有保护好雪族百姓,让贼人入侵镜湖,污染我雪族圣境。没有镜湖之水,他们无法施展净化之力,任何瘴气疫症都能轻易要他们的命。离开雪族是我自愿,娘亲只是不忍你一人流落在外,你生下来就没见过你爹,带着一身无法抛却的折磨,娘亲无法想象你要如何活下去。献出雪晶布下结界是唯一两全的办法,娘亲就能随你一起离开,守护你。白虹师妹灵力只在我之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雪族交给她守护,我才放心。娘亲和你都是带着雪晶降生的,我们生来就有守护雪族的使命!在出现其他的神女之前,你必须守护雪族。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来打扰的!”
“我记住了,娘亲!”
“还有...还有...”娘亲突然用力抓住香云的手,似是用尽了所剩的全部力量,一把将香云拉至近前,“云儿,别相信...你爹!”说完,娘亲最后一口气也散了,抓着香云的手也垂落下来。
香云扑在娘亲身上,不断的晃动着娘亲的遗体,哭喊:“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娘亲......!”
失去雪晶的娘亲,在这孤岛贫困之地,只活了三年,便永远离开了,留下香云一个人,独自在这谷中继续生活!
这座小岛并不算大,只是林深草盛,要生存下去只能打鱼猎兔 ,偶尔能遇见几个酸涩的果子。
从前有娘亲在,再难熬的日子两人也能彼此照料,此后香云一个人,凡事都更艰难些了。
而这些都比不上如巨山倾覆的孤独,白天黑夜都一样的了无生趣,娘亲走了,香云时时陷在孤独和思念中,时而白昼长眠,时而彻夜观天,三餐无定,连梳洗都是一件难以坚持的事。
最怕月圆之夜,无论睡着还是醒着,香云都能看见一只黑色的巨怪,悬在半空,无论自己逃到哪,它都能瞬间靠近并且伸出一条看不见手指的长臂,死死环住香云的咽喉,将她从地上拽起,又甩至一旁的地上、墙上、屋顶,自己只感觉头被撞裂,四肢被扯碎,窒息到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具有神女血脉的香云平日里能召唤大地灵力摧毁任何东西,而一旦被这长臂箍住咽喉,便什么反抗之力都没有,像一只已经没有气息的鸟,被猫叼在嘴里。折腾到那黑怪戏耍累了,才会收手,瞬间消失在空中。
最让人痛苦的,是这一切只有香云能看见,能感受到,旁人即便站在香云身边,也看不到任何异样,只能看见香云痛苦的表情和双手不断在咽喉处拉扯着什么,多年来,娘亲每次都会守在香云身边,虽然阻止不了香云眼中的黑怪,却能在黑怪走后第一时间让香云感受到娘亲的怀抱。
娘亲走后的第一次月圆之夜,这是第一次香云期盼月圆,她在等,等那只黑怪来临,用疼痛和窒息,让自己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而这疼痛,只是让她更加渴望娘亲能再次守护她,拥抱她。
娘亲——!
暗夜里,香云蹲坐在破屋的墙角,大声哀嚎!
回应她的,连回声都没有,只有哀嚎过后的万籁俱寂!万物都在沉睡,没有谁理会她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