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光渡时》淚秋

2、时代的突破口 时代的突破

　　走进校园，梧桐叶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江屿放慢脚步，刻意与人群保持距离。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散发着一种他早已遗忘的躁动——对未来茫然又期待，对当下敏感又挥霍。
　　而他，带着十五年后的记忆，像是一个潜入时间河流的幽灵。
　　高一（三）班的教室。
　　黑板右侧贴着新学期的课程表，左侧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宣传栏。
　　讲台上方的投影仪还是厚重的老式型号，连接线像蛇一样蜿蜒到角落的电脑主机——那台主机开机需要三分钟。
　　班主任叫周建国，四十出头，教数学。他点名时扶了扶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光。
　　“林曦。”
　　“到。”
　　清亮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
　　陈默抬头，认出了那个背影。
　　她坐姿端正，校服衬衫的领子整齐地翻在外面——在这个流行把领子竖起来的年纪，这种规矩反而显得特别。
　　“陈默。”
　　“到。”
　　林曦微微侧头，宇航员挂件在书包上轻晃。她似乎认出了他，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排座位时，班主任按身高调整。
　　陈默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他身高中等，但视力极好。
　　林曦调到第二排靠窗，阳光正好洒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本Moleskine笔记本，深蓝色封面。2013年，这种进口笔记本还是比较少见的。
　　“现在我们选班干部。”周老师翻开名册，“学习委员需要责任心强、成绩优异的同学。林曦，你担任。”
　　林曦起身：“好的，老师。”
　　“体育委员……”周老师扫视教室，“陈默，初中篮球校队队长，就你了。”
　　陈默正低头看膝盖上的星图创可贴，闻言一怔。
　　他初中确实打过篮球，但那是在镇中学的土操场上，篮筐锈迹斑斑，篮板裂着缝。
　　“有意见？”
　　“没有。”陈默坐下时，注意到林曦侧头看他，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
　　课间，教室里弥漫着统一冰红茶的味道。几个男生在讨论昨晚的NBA比赛——2013年，热火队刚完成两连冠，詹姆斯如日中天。
　　女生们则聚在一起看《来自星星的你》剧照，这部剧还要等四个月才开播，但原著小说已在小范围流传。
　　陈默在水池冲洗伤口。九月的自来水已带凉意，冲在擦伤处有细微刺痛。回到教室时，林曦正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铝罐。
　　“医用喷雾。”她递过来，“比清水有效。”
　　罐身还带着温度，显然是刚从书包取出。
　　“谢谢。”陈默接过，手指在罐面留下模糊的指纹，“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习惯。”林曦简短回答，又从书包取出笔记本，“第一节数学课的笔记，你缺了前半段。”
　　笔记本扉页用Lamy钢笔写着“林曦”二字，字迹清秀舒展。
　　内页笔记工整，不同颜色标注重点——那是2013年刚流行起来的彩色中性笔，一套要二十多元。
　　前排男生转过头，压低声音：“你认识林曦？”
　　“不算认识。”陈默翻开笔记，墨香淡淡。
　　“她可是林氏集团的千金。”男生朝前排努嘴，“听说她家那辆奥迪只是用来接送她上学的，家里还有更好的车。她爸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明年就动工……”
　　陈默没有接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快淹没在课间的喧嚷里。
　　高一（三）班的教室，江屿选择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便于观察，也便于随时离开。
　　他摊开课本，心思却全在脑海中的时间表上：
　　· 2013年11月：比特币首次突破1000美元
　　· 2014年初：滴滴快的补贴大战
　　· 2014年9月：阿里巴巴美国上市
　　· 2015年6月：A股异常波动，千股跌停
　　他需要启动资金。家族给他的零用钱不少，但远远不够。他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快速完成原始积累。
　　“江屿。”
　　点到他的名字之时江屿只是抬头，淡淡地回了一声：“到。”
　　班主任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才继续点名。
　　江屿记得这位周老师——前世记忆中，周老师后来成了副校长。再后来2018年因经济问题被调查。
　　有一个细节：他特别喜欢收藏钢笔。
　　林曦被任命为学习委员时，江屿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他用的是2028年才普及的心算技巧，数字在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
　　“体育委员……陈默，就你了。”
　　江屿笔尖微顿，抬眼看向那个男生。陈默——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电动车少年。此刻他脸上闪过意外，随即低头掩饰。
　　原来，他叫陈默。
　　只是早已忘记。
　　江屿在笔记本角落记下这个名字，旁边标注：观察级。
　　不是需要关注，只是可能需要留意其与林曦的互动是否会影响环境稳定。
　　窗外，学校的广播站开始播放午间节目。
　　今天是“校园点歌台”，有人点了周杰伦的《晴天》——这首歌已发行十年，仍是校园金曲。
　　前奏响起时，陈默注意到林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课间，教室喧闹。
　　江屿戴着蓝牙耳机——2013年，这仍是小众装备——听着英语财经新闻。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林曦给陈默送笔记，动作自然但指尖有微妙停顿。
　　前排男生转头与陈默耳语，眼神瞟向前排的林曦。
　　陈默接过笔记时，耳根有泛起的微红。
　　青春剧的经典开场罢了。街头偶遇，突来的下雨天，被混混欺负所谓的英雄救美。
　　江屿淡淡地收回目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情感变量可控，暂不影响主线。”
　　他需要找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