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岛主

2、初入御芳斋

　　收下琉璃的卖身契，叫仆人差了银子，梅雪心知琉璃刚离开父母，肯定少不了哭闹伤心，思及自己初到御芳斋的情景，他交代了贴身婢女绿儿将琉璃领去福妈妈的院子。
　　福妈妈是御芳斋乐舞教坊的管事，训练御芳斋的乐伶舞伎已经又多年的经验的，她治学严厉，手段强硬，她调教出来的不管是乐伶还是舞伎，不管是在京城还是洛阳一带都赞誉颇佳，官家私人皆是愿意花大价钱买下御芳斋的乐伎眷养家中以向客人炫耀，甚至连宫里有时候都会请入宫中加入宫伎队伍。
　　当年，梅雪初入御芳斋，本是做伶姐儿们的童仆的。不料却被护院侵侮，梅雪的主子潭玉梦见他可怜，便央求福妈妈将他收下，叫他用心习艺。院子里虽然戒律颇多管教极严，但不致于再次被强人侵侮，梅雪发奋用功，终于在乐艺上超群夺魁。
　　华琉璃随着一个陌生且十分沉默的绿衣少女在迷宫般的院落中走了好一阵，他不知道为什么爹娘会对这些陌生人屈身鞠躬那么多次，为什么手中抱了一包东西眉飞色舞地走了，为什么临行前还吩咐他要听那个漂亮的梅雪公子的话，只是那个梅雪公子看起来倒是很好，而其它人却对他冷若冰霜，似是不屑又似是厌烦。
　　“绿妹妹，上哪儿去啊？”一个浓妆艳磨的女人同一个黄衣少女走向前来，少女手中提着一个棕色的膳盒。
　　“上福妈妈的院子，梅雪公子吩咐我将这小子带去呢，林姐儿刚从后花园回来的吧？”绿儿笑着说道，在“梅雪公子”四个字上稍作升调，在好的乐坊中，当红的乐伶是受人尊敬的，而能在这些人身边做事，总是奴仆们引以为骄傲的。
　　黄衣少女见绿儿如此惺惺作态，炫耀自己在梅雪公子身边办事，又是嫉妒又是可恨，她眯眯一笑，说：“我看看这孩子，哎哟！长得真不是一般的漂亮，跟梅雪公子有得比！你将他送到福妈妈那边作甚么？干脆送到孙妈妈的天香楼去，调教成娈童吧！”
　　绿儿知道她这是含沙射影，暗损梅雪公子曾经被男人召用过，心里顿时燃起怒火，但她也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当年乐艺大赛，我家公子可是凭本事赢的，连前十位都进不了的人自然会妒忌啦！我楚绿儿可不会计较。”她拉了华琉璃直越过着女人往前去，那女人瞪着她的背影好大一口气咽不下去。突然，她的目光被回头看她的华琉璃吸引住了。
　　华琉璃望着这一浓一淡的主仆二人，那妖艳的女人突然对他不怀好意地一笑，只觉得背后一凉，急忙回过头追着绿儿的脚步向福妈妈的院子走去。
　　华琉璃站在门口见绿儿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交谈了片刻，便转身离去，像是抛开一个大包裹，那老妪毛发皆白，橘黄色的脸上纹路纵横，身材很是消瘦，说是皮包骨头也毫不为过。
　　她比绿儿还要沉默，简直就是阴沉，紫白的双唇紧闭着，又短又细的眉毛眉毛几乎纠缠在一起了，仿佛从未舒开。琉璃心中暗想，老婆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隔壁小路的奶奶也曾经这样沉着脸，那是在遇到收租人的时候，那时候只要小路给奶奶捶背，奶奶就会高兴起来，他想要是他给老婆婆捶背，老婆婆会不会高兴起来呢？
　　正当琉璃开始这般胡思乱想之时，老妪走到琉璃跟前伸出她枯树枝般的双手紧紧钳住琉璃的手，也不管这四岁小孩是否跟得上她的步伐，急急拖扯了进入旁厅，琉璃听见正厅上是断断续续的丝竹声，人数也似乎有不少。环顾四周，四周摆着几张黑色木桌椅，墙上是一排水墨山水画，这里不像其他院子一般花草整齐布置精美，墙上还有暗淡的乌黑和墨绿色的污渍，可见年代陈久。
　　进了偏厅后，老妪弃下他往正厅里去，琉璃顺着打开的门缝看到厅上正是一群幼龄少年，有的比琉璃大不了多少，有的已经十四五岁，已经有成人的模样。这些少年是专门训练成为为舞伎表演作伴奏的乐师，跟乐伶乐伎不同，他们是在后面伴奏，还会用帘帐遮掩起来的男性乐师。人们喜欢看漂亮的舞伎乐伶表演，但是表演一出完整的舞蹈和乐曲必须使用多种乐器，乐师便是这些锦上添花的角色。这些少年有的抚琴有的吹萧，编钟空远，笛鸣清幽，这些少年虽然普遍只有六七岁，演奏起来倒是像模象样，气度不凡，可见授艺之人的治学之严谨。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华琉璃等得几乎快睡过去了，正厅的授课方才停止，众少年收拾好乐器，“喀”地一声，旁厅与正厅之间的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将华琉璃好好地吓了一跳，这群少年正是最爱玩的年纪，可是他们穿过旁厅直向走廊走去，队伍整齐没有半分推挤，如那老妪般双唇紧闭，目不斜视地走了，见他们这般木偶一样的做派，华琉璃不禁感到害怕起来。
　　“你就是华琉璃？”
　　华琉璃转头望去，一个身穿蓝色绸衣气质威严的中年妇女从门外走来，她的脸色像墙壁一样灰白无色，头发乌黑中夹着几根白头发，显得黑灰不齐。这女人的眼睛十分冷峻，冷峻中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睥睨。这张脸上亦是没有表情的。
　　华琉璃吓得绞紧双手不敢出声。
　　“福妈妈问你话呢！”那消瘦的老妪来到琉璃背后，森冷冷地说。
　　华琉璃又是一颤，红了眼眶。
　　“哭什么？都还没打你你哭什么？”福妈妈盈盈转身在黑色木椅上坐下，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有着最丰富的礼教知识，任一个动作都是端正到位。
　　福妈妈声音不大，却如一条毒蛇溜过脖子一般，华琉璃急忙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爹娘将你卖给了梅雪，梅雪又将你托付给我，往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你必须听从我给你的吩咐，你知道了么？”
　　华琉璃只听到爹娘将他卖掉，楞了一下，脸色渐渐惨白了起来，双手也微微抖动。
　　“到了我这里，首先就是必须守规矩，如果你不知道，佟姥会教你什么叫做规矩的，闯了祸的话，还会带你去后花园。”旁边一个略矮的黑脸老妇人踩着碎步走过来，她倒是向华琉璃点了点头，可是看样子却没有半分亲昵。
　　“高超的技艺和重要人物的欣赏是乐师应该努力追求的荣耀，而甘愿出卖色相不致力技艺成为卑贱粗俗的乐伶乐伎是可耻的，贪图一时荣华最终会落到众人唾弃的下场。”说完她锐利的眼神扫过琉璃那张男生女相过于漂亮的脸，旋身走开。
　　“走。“那老妪伸手将华琉璃的小手抓住，扯着走出院子。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晚上打铃后就寝，不能说话，每天鸡鸣一遍后必须起床，偷懒的话小心没有饭吃。”在一间朱红剥落的偏僻房间前，老妪将华琉璃扔在门口，交代了几句，递给他一叠高及他圆圆的下巴的衣物，便不再搭理他自顾快步地走了，一般小脚走路时摇摇弋弋不能快走，她倒是似乎没有这个麻烦飞似地在复杂的房舍间消失。
　　琉璃捧着勉强没遮住眼睛的衣物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房间里坐着十几个小孩，他们见琉璃开门，皆是楞了一下，盯着他仿佛见了怪物。
　　沉默持续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琉璃不自觉退了两步，小小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一样。

作者有话说

　　争取每天更新吧!琉璃~~~我爱你~~~~(发发疯啦!这是我写作的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