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打工日记》三天两天

9、直面蛇妖

　　一条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蟒，庞大的身躯在山间穿梭，山石被撞得四散飞溅，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它将他们拖入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巢穴，尾巴一甩，将他们重重摔落在地，大地也为之震颤。
　　招摇一吃痛，又在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
　　“嗯？”蛇妖的头颅突然探近，灯笼大的竖瞳中闪烁着红光，死死地锁定着他。
　　招摇抱紧了灌灌，做出害怕的样子。
　　灌灌翻着白眼，又在装死。
　　“嘶！”蛇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类踏足禁地，将神物取出……”
　　这条蛇的话语中充满了贪婪与期待，但眼神好像不大好……
　　因为招摇现在虽然五官俱全，却是浑身雪白，就算修仙者可能少年白头，但他连睫毛都是白的，眼里还没有瞳仁！
　　把他当作人类，不是瞎也不远了。
　　突然间，蛇妖吐出一条火红的蛇信子，如同火焰般舔舐过招摇的脸庞。
　　那蛇信子上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冰冷而滑腻，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游走，每一寸的接触都让人恶寒。
　　招摇浑身紧绷，闭上眼睛拼命忍耐，在心底拼命呼唤系统。
　　他刚吞下山灵之心，还没完全炼化，不知道能不能压制比自己更强大的蛇妖。
　　虽说山猫和灌灌都受到神秘力量的反噬，可它们一个是修为低下的小妖，一个是没有威胁的灌灌，蛇妖却据说是这山中的老大。
　　而且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会真正下杀手的，他难道要拿命去试？
　　他惜命得很，铁了心要找系统确认了，再谋划下一步。
　　不就是被舔一舔，忍……
　　蛇妖却发出愉悦的笑声，享受着猎物的紧张，蛇信子继续一寸一寸滑过他的脸。
　　见他始终没有再变化，估计以为自己之前花了眼，终于移开脑袋。
　　接着扑通一声化成了人形，化作一个面容阴沉的男子，皮肤黝黑，一身黑衣。
　　然而，腰间束着一条华丽的绶带，头顶戴着一顶精致的冠帽，打扮竟似人类中的官员，庄重而诡异。
　　妖的修为越高，人形容貌越美，蛇妖自然也是不差。但是看在招摇眼里，犹如夜叉。
　　那夜叉从黑暗中取出一根黑鳞蛇皮绳索，散发着诡异光芒，将他和灌灌紧紧捆绑在一起。随后，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庞，眼中闪烁着狂热而贪婪的光芒。
　　“待我沐浴焚香，向天地敬告，再回来享用神物。”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你若敢耍花招，别怪我将你剥皮抽骨，磨成粉末，一口吞下！”
　　大妖真讲究，进食之前还要敬告天地……
　　招摇盯着他不说话，还在呼叫系统。
　　蛇妖的身影刚消失，灌灌便开始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招摇试图化作云雾逃逸，但体内灵力四处乱窜，使他一时无法如愿。
　　病急乱投医，他把心一横，头颅猛地向墙壁撞去！灌灌目睹这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招摇吃痛之下，灵体却如愿变得虚幻，趁机从绳索中挣脱。
　　灌灌见状，也想趁机逃脱，不料那蛇皮绳仿佛有了生命，一察觉到松动便猛然收紧，不留一丝缝隙。
　　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主人！主——”
　　招摇急忙捂住它的嘴，紧张地将整个脑袋都握在手中，低声喝道：“嘘！安静，别把那大蛇引过来！”
　　见它点头，才将手松开。
　　招摇环顾四周，一片深邃的黑暗，恶臭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每一寸空气，令人窒息。角落里，一堆堆骸骨堆积如山，形成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丘陵。墙上布满无数黑黝黝的洞口，每一个都像是通往未知深渊，让人无从分辨出口。
　　但这难不倒他，他的天赋就是能轻易捕捉灵气，很快便通过灵气的流动找到目标。
　　他此时也顾不上研究松绑，直接将捆得严实的灌灌抱走。
　　进入一条通道，前方隐隐看见亮光，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一直掉线的系统却忽然出现，“请宿主收服山林黑势力，蛇妖——”
　　“滚！”
　　不是出自灌灌之口，而是招摇。
　　自从他吞食了山灵之心，引来几拨人了？系统却一直装死。现在他要逃走了，却又想让他回头……
　　摆明一直都是故意的，又想让他渡“劫”！
　　“宿主，你身上已经沾了蛇妖的气息，就算回到洞府，也会被它找过去的。而且，这条蛇已经八百岁，如果不解决这个危险因素，可以在招摇山安心修炼吗？”
　　系统就像一个哄骗人的魔鬼，招摇明知它总想让自己陷入危险，但又总是被诱惑……
　　他又一次被说服了，咬咬牙，“收服蛇妖？”
　　“收服蛇妖！”
　　“那你先告诉我，山神的位格对它有没有压制作用？”
　　“当然有。它生在此山，活在此山，不可能伤害你。”
　　招摇想到灌灌的喙和山猫的爪子，已经信了几分，可事关生死，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你确定？我现在没有神像加持，但它可活了八百年！”
　　他连五百年的姜狸都打不过……
　　“你现在吞噬了山灵，继承了招摇山的意志，蛇妖绝对不能伤害你。”系统不遗余力地鼓励他，“之前你不是问我，能不能让人类雕一个新石像吗？现在可以了！凡是受过供奉、指向你的石像，都可以成为你的神像！”
　　招摇心里一动，“指向我，属于我的神像？”
　　“是。”
　　“和鹊山君没有关系？”
　　“没有，你会拥有自己的尊号。”
　　招摇不由分说，掉头就往洞内走！
　　拼了！
　　谁也不能阻碍他修炼！
　　灌灌震惊了，不知道招摇为什么突然掉头，竟然要回蛇窝。但又不敢叫，害怕将那条蛇引过来，只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招摇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抱着一只灌灌。
　　他试着解开绳索，却徒劳无功，沉思片刻后，将手对准绳子，运用灵力，引出一滴金色血液。
　　血液接触的瞬间，那绳索突然间剧烈扭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灌灌被勒得发出痛苦的嚎叫，招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以为自己将要害死它。
　　然而，就在这时，蛇皮绳抽搐了几下，竟然从灌灌身上滑落，化作几条细小的蛇，嘶嘶作响地向洞穴深处逃窜。
　　还不待招摇从震惊中恢复，那些小蛇突然间变得僵硬，生命力仿佛被瞬间抽离，一条接一条地死去……
　　招摇只是顺便做个实验，看系统有没有骗自己，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
　　在又惊又喜之际，洞穴内突然开始震动，轰隆隆的沉闷响声由远及近，宛如某个庞然大物在迅速爬行，急速逼近！
　　是蛇妖来了！
　　招摇迅速抓起灌灌，向出口方向用力一抛，匆忙嘱咐：“快走，你自由了！”
　　灌灌被摔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向洞外走去，而蛇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变回了原形，一双发红的竖瞳透出骇人的恐怖，“敢杀我儿孙！受死！”
　　灌灌听到这话，立刻精神一振，哒哒哒地跑出老远，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外。
　　与此同时，另一头，庞大的蛇妖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如同咆哮的黑色山洪，转瞬间冲到了招摇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两颗毒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寒光，上下颚还挂着几丝粘稠的涎液，蛇妖的呼吸如同狂风中的怒吼，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招摇面对这恐怖的景象，心中明白，他必须找到一线生机，否则将在这黑暗的洞穴中，与恐惧一同被吞噬。
　　招摇来到这世界多年，但受困于石像，见识真的很少，第一次面对大妖的真正面目，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只要想往上爬，就必须要将这只妖踩在脚下！
　　面对足以将他吞噬的巨口，招摇本能地挥出一掌，全身灵力如潮水般汇聚。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自掌心爆发，照亮了蛇妖的血盆大口……
　　蛇妖感受到了威胁，蛇身猛然扭动，脑袋重重砸到了旁边，直把石壁砸出一个深坑，一时间尘土飞扬。
　　不过，蛇头虽然逃脱，蛇身却躲不过，被招摇拍得皮焦肉烂，甚至露出了白骨。
　　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蛇尾如鞭子般横扫过来，将招摇狠狠拍向另一侧石壁，死死地将他固定在那里。
　　招摇全身剧痛，几乎以为自己就要粉身碎骨……好在他不是真的人类，在这生死一线间，本能支配了身体，下半身化为雾气，躲避了致命一击。
　　但他的修为不及蛇妖，先前的全力一击也未能致命，现在已无力再调用灵力，只剩下山灵之心这一最后的仰仗。
　　而蛇妖用尾巴将他钉在墙上，却并未立即反击，而是先舔舐着伤口，似乎疼痛难忍，仰天长啸一声。然后，猛地扭头，目光如刀般盯着他。
　　招摇也恶狠狠地瞪着它，露出一个虚弱但得逞的笑，将手掌贴到了腰间的蛇尾……
　　竟然翻涌出点点金光，越来越多，汇聚成瞳孔。
　　招摇也以凶狠的目光回望，双目中，点点金光开始显现，随着它们的翻涌，瞳孔逐渐汇聚成型……
　　蛇妖的竖瞳中映照着他那诡异的双目，心中涌起一阵恐惧，试图躲避。
　　但为时已晚，招摇露出一个虚弱却狡黠的微笑，将手掌贴在了蛇尾上。
　　蛇尾竟如刀切豆腐般断裂，腥臭的血液如瀑布般喷溅而出，将石洞、大蛇和招摇都笼罩在血雨之中。
　　随着蛇尾的断裂，招摇就像一张白纸，被水沾湿又揉碎了一部分，从墙上无力地滑落。
　　大蛇已然发狂，在洞中四处扭动，望着招摇的目光就像淬了毒，几次张开獠牙想要咬来，却又硬生生地停下，转而用头撞击石壁，显然是恨之入骨，又心有忌惮。
　　血，到处都是蛇血。
　　招摇身上是，墙上、地上也都是。
　　“哈哈哈哈哈……”招摇坐在地上，痛快地放声大笑，双目中的金瞳早已消失。
　　他虽然没有心肺，但也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拼命吸收周遭可怜的灵气，蕴养现在不能成形的身体。
　　笑着笑着，又突然冷下脸，大吼一声，“安静！”
　　处于狂乱状态的蛇妖，突兀地停下了，僵硬地保持着扭动的动作，断尾处还可清晰见到圆形的脊柱骨断面。
　　而招摇，竟然从那双蛇瞳中看到了困惑和惊恐……
　　他近乎快意地，继续说：“吾以招摇山神之名，命汝……化成人形。”
　　“扑通！”
　　蛇妖果然又变成了男子，面如金箔，写满惊骇之色。
　　石洞诡异地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