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打工日记》三天两天

5、最后一只灌灌

　　那诡异男子走后，招摇将虎妖唤醒。
　　虎妖睁开眼却茫然四顾，大惊失色地跑回石室，冲石像做了个揖，“神……大王！俺不知怎地跑洞口去哩！”
　　招摇看着他憨傻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再仔细回想，可有什么异常？”
　　虎妖拼命回想，“异常……俺刚才正在修炼，突然觉得困，想着要不要打个盹，然后两眼一闭一睁，就已经在洞口哩！”
　　招摇皱眉，“突然很困？”
　　一般来说，妖怪是不会困的，就算睡觉，也是主动去养气存神，即边修炼边睡觉。
　　“对了还有！”虎妖在这时又叫起来，“俺好像听到了乐声，好听得紧！不过……那时俺困得要死，不晓得是不是做梦。”
　　招摇想到了那八个弹奏乐器的小童，难道它们弹奏的音乐能让生灵进入睡眠？
　　但当时的老虎可不是在睡觉，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如果不是脚不沾地，倒是很像梦游。
　　“你在山中这些年，可知道有一种妖物，带着八个白色小童？”
　　想到那名男子的脸，招摇又补充道：“美丽异常。”
　　虎妖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听都没听过！”
　　招摇有点不相信他，“再想想。”
　　“不用想哩！”老虎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山上只有动物成精的妖，从没有这种鬼魅。”
　　看他这么笃定，招摇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
　　“那些鬼魅不喜欢招摇山。”老虎眼珠子一转，“不过，它们喜欢吸食人类情绪，说不定山下的人类村子里会有。”
　　人类，村落……
　　招摇听到这些词，一阵恍惚。
　　他脱离人世太久，天天和妖怪作伴，真怕有朝一日会忘了自己是人类。
　　真希望能下山看看……
　　他的梦想很小，将来在山脚找个村落住下，白天做个村民，晚上再上山修炼。
　　顺便收取一些小愿望，比如帮忙赶跑妖怪，应该会过得不错。
　　“神……大王，俺是撞见鬼魅了吗？”虎妖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妖，还怕鬼魅？”
　　“它们修炼起来可比我们轻松。”虎妖悻悻然，“我们可吸不了毒漳和人类情绪。”
　　“人世间有很多毒漳？”
　　“多，多得很！神冢变成各种修炼宝地，魔冢就形成毒漳之地。听说神魔大战的时候，魔物飞在天上，密密麻麻，白天都变成了黑夜。它们被神灵打下来，堆成一座座小山，所以到处都是魔冢！”
　　“听说？你听谁说的？”
　　招摇心里一动，系统只肯告诉他，七百年前有一场毁灭世界本源的神魔大战。
　　他想知道更多过去的事，又要在姜狸面前装一个新生山灵，不敢多交谈。
　　招摇山原住民才是可靠的情报来源。
　　虎妖挠挠后脑勺，有些窘迫，“俺有一次跑下山，掉进一只捕兽笼。听说人类要把俺送去给仙人，俺寻思仙人住的地方都离这里可远哩，就没急着逃跑，跟着他们吃了一路，还听了一路的故事！”
　　招摇又问：“什么仙人？”
　　“就是人类修士，凡人一般管他们叫修士大人，宗门里有地位的就叫仙人。”
　　自从系统说，招摇山的屏障只能护他一时，他就一直有些发愁，到了突破仙灵阶的时候怎么办。
　　尤其是那些人类修士，心眼肯定是比同龄妖怪要更多。
　　因此，招摇关切地问：“宗门离此地很远？”
　　虎妖斩钉截铁，“远！”
　　那就好……
　　招摇心下一松，继续问：“那凡人为何要抓你敬献？”
　　“什么献？”
　　“就是将你送给仙人。”
　　“因为要拿俺这一身虎皮，去求仙人来驱邪……”说到这里，虎妖嘿嘿笑起来，“他们肉眼凡胎，不认得笼子里就是虎大仙！”
　　招摇上下打量他，笑了，“看你憨头憨脑，也有几分急智。”
　　因为心情甚好，脸上的白色云雾缓缓流动，看着怪可怕的。
　　虎妖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欣喜，“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招摇有些困惑，“何喜之有？”
　　“大王的身形比往常凝实不少，定是离行走人世又近了一步！”
　　“果真？”招摇大喜过望。
　　“千真万确！俺前日还看不见眼珠子，现下见着了！”
　　真不会聊天，招摇的喜悦一下变淡，朝他挥挥手，“你且回去吧！”
　　虎妖连忙问：“俺是神……大王的座下护法，要俺走哪？”
　　“那狐狸就快回来了，你现在技不如人，且回去安心修炼。”
　　自从招摇变成虚灵，神识范围能覆盖方圆一里，而现在，狐狸已经踏进这个范围，正在往洞府赶。
　　虎妖不舍地看了一眼招摇……身下的石像。
　　“那俺何时可再来？”
　　“等到合适时机，我自会传唤你。”
　　虎妖想了想，殷切地看着招摇，“求神君赐名，让俺正式追随，这样俺就能随时听到神君传唤了！”
　　招摇暗自思量。
　　一开始忽悠老虎只是为了摆脱姜狸，并不是真心要带一只妖。
　　可是这些日子看来，这只老虎的确用处良多，而自己的行动又多有限制……
　　想清楚后，他点点头，伸出一指，点在虎妖的眉心处，一股如云如雾的灵力被灌进对方识海，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内里的妖丹，直至全部被吸收。
　　“你的嗓音如水中泡，就叫泡泡吧！”
　　因为没有抵抗的心思，虎妖并没感到痛苦，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眉心传遍全身，舒服极了。
　　“谢神君赐名！谢大王赐名！”这只老虎不读圣贤书，也不知名字的好坏，只知从今往后自己就有编制了，欢天喜地地拜恩。
　　“求大王再支个招，除了修炼，俺还能做什么，好将神像从青丘客中抢回来？”
　　招摇想了想，靠自己肯定是不行，但既然可以驱使山中生灵，若是将整片山头的妖都召集起来，组成一支妖怪大军，还怕一只狐狸？
　　届时他真做一个山大王，岂不是安全又快活？
　　招摇越想越激动，为自己的机智喝了声彩！
　　接着迫不及待地问：“山中可有更厉害的妖？”
　　“有一条大蟒蛇。”
　　“还有呢？”
　　“没有哩！其他都打不过俺！”
　　什么？！
　　招摇有点接受不了。
　　这么菜的泡泡还是山中数一数二？
　　妖怪军团的梦刚开始做就碎了，他无力地挥挥手，钻进石像里。
　　“快走罢！狐狸就快到了。记得莫往西南走。”
　　“是，大王……俺这就走哩，大王。”虎妖小弟泡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正在这时，系统忽然出声：“宿主，你知道为何招摇山的妖都实力低微吗？”
　　招摇懒洋洋地，“因为山中灵气不足，因为招摇山的神脉还等着我去修补。”
　　“是，让灵气实现循环自生，它们就可以修炼变强了。不过宿主，让我们从拯救灌灌开始吧。”
　　没头没尾的话……
　　招摇摸不着头脑，“什么罐罐？”
　　“是灌灌，招摇山的异禽，已经是最后一只了。”系统顿了顿，“它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大斑鸠跟炮弹似地冲进石室，在石像面前大叫，“滚！滚！！”
　　招摇：这只鸡有什么病？
　　系统则继续说：“顺着灌灌的指引，你会发现一处干涸的山涧，那里隐藏着神山的力量和过往——山灵之心。”
　　招摇一愣，山灵之心，传说中的山灵尸体……
　　要他去吃……
　　招摇伸出双手，看着里面涌动的云雾，下定了决心。
　　吃！多恐怖也要吃！
　　他把目光移向灌灌。
　　对方还在发出奇特的叫声，“滚！滚！”
　　不过它能找到山灵之心，招摇再看就觉得甚是可爱，亲切地问：“你知道哪里有干涸的山涧吗？”
　　灌灌不叫了，警觉地看着石像。
　　招摇现在可以和动物进行简单沟通，没理由异禽还听不懂啊？
　　于是，他降低了问题难度，“就是没有水的山谷？”
　　灌灌退了一步。
　　他继续问：“你知道什么是山谷吗？”
　　灌灌转身就跑！
　　招摇闲适地窝在石像里，不急，狐狸会抓住鸡的。
　　果然，不多时，姜狸出现在石室门口，手里正拎着那只灌灌的脚。
　　而灌灌已经两眼翻白，倒挂在他手里。
　　姜狸笑着将它随手扔到墙角，“看来以后都不愁吃喝了，守着招摇就有灵鸟送上门！”
　　灌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招摇一点也不担心。
　　他刚才都用神识看到了，灌灌贼得很，迎面撞见姜狸，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直直朝石壁撞过去，现在正在装死呢！
　　姜狸说完，朝石像走过来。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快步冲过来，“我的叶子呢！”
　　招摇觉得有些奇怪，洞口的禁制被破了只字不提，叶子没了却那么紧张？
　　但还不待他深想，姜狸几欲癫狂地冲他喊：“我说，谁碰了我的叶子！”
　　招摇不由心惊，做好战斗准备的同时，也在飞快思索着。
　　该不该说实话呢？
　　但此时亦容不得多加思考，他飞快地说：“一个没见过的……妖。”
　　犹豫了下，又接着说：“他拿起来看了看，叶子就被一阵风刮跑了。”
　　“被一阵风刮跑了……”姜狸失魂落魄地站着，红着眼角，喃喃地重复他的话，似乎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
　　往日里都是风流自恋的姿态，几时有过这副模样。
　　招摇心里有些愧疚。
　　因为第一印象太差，就如此防备对方，何尝不是偏见？
　　毕竟，姜狸从没有真正伤害过他，就算把石像强行拖回洞中，也是因为这本就是山神居所，更别提自己还因此受益良多。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那片叶子对姜狸至关重要，而他却用来保护石像。
　　一个如此敬神的狐妖，起码不会多坏吧？至少不该害他……
　　这时，姜狸忽然一抹眼角，转身冲出石室，招摇的神识连忙跟出去。
　　只见狐狸在如无头苍蝇般乱转，双手在满地落叶中急切翻找，竟然是企图找出自己的那一片！
　　招摇看得于心不忍，不知自己的谎言是不是个错误。
　　但他对那个奇异男子很有好感，怕狐狸去寻仇。
　　正当他在这边思绪万千的时候，身后又传来灌灌的叫声，“滚！滚！”
　　姜狸在回来时已经重新布好禁制，它现在出不来了，急得满地乱蹿，“要死！死！死！”
　　招摇飘到它脑袋边，轻声问：“现在我再问你，你能带路吗？”
　　灌灌的脖子一上一下，灵活地动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