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打工日记》三天两天

2、山神请进坑

　　系统正在休眠，自然听不到他的呼唤。
　　灌木丛后，传来小童们害怕的讨论，“什么东西在动？”
　　“我去看看……”
　　“别去！你们听，那只狐狸没有跑，在吱吱叫。”
　　“可大虎不是说狐狸吗？”
　　“你见过不逃跑的狐狸吗？”
　　谁也没吭声。
　　过了半晌，有人怯怯地问：“会不会是黄大仙？”
　　“呜呜我怕！”
　　“嘘，囡囡小声点，哥哥在。”
　　“别吵！别把东西引过来！”
　　“你也别喊！”
　　“呜呜呜早说了别上山，你们偏要来……”
　　“都别吵！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谁去？反正我不去！”
　　“凭啥我去？大虎发现的，让大虎去！”
　　“我不去！我又不想看！谁想看谁去！”
　　外面吵成一团。
　　姜黄色的狐狸趴伏在灌木后，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话，急得抬起头，又冲石像吱吱叫两声。
　　一双狐狸眼眨了眨，竟然慢慢流出了泪花。
　　怪可怜的。
　　石像里的他长叹一声，“罢了，不管是不是妖怪，我救你一次，可不许以后再来找。”
　　就当它是所谓的崇奉者吧，省得还要承受那劳什子的反噬。
　　既然这些小孩儿深信山中有妖怪——好吧，可能真的有——那他就让他们见识什么叫妖怪！
　　他鼓荡出狂风，化成一道卷，伴随劈里啪啦的断裂声响，灌木丛中豁开了一道裂缝。
　　“咻！”狐狸纵身一跃，躲到石像身后。
　　平静的山林突然狂风大作，孩子们已经方寸大乱。
　　“哪来的风！”
　　“快看，其他地方都没动！”
　　“这是妖风，妖风来了！”
　　枝条在狂风中摇摆，隐约露出斑驳奇异的石像。
　　“哇呜妖怪听见了！”
　　“妖怪真来了，快跑！”
　　孩子们被吓得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跑了。
　　他还看见那个唯一的小女童，大概只有六七岁，扑在地上磕破了额头。
　　她的哥哥是个半大少年，过来将她一把拎起，连拖带拽地抱走了。
　　罪过罪过，两个好孩子，对不住了……
　　孩童们走后，这片山林又恢复了平静。
　　“叽叽！叽叽！”
　　梧桐树上传来快活的鸟叫，那是楼上的邻居，小肥啾。
　　而树下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这些人类都被“妖怪”吓跑了，以后还敢回来吗？
　　……
　　他悲，他痛！
　　这时，始作俑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确认安全后，从背后绕出来，柔弱无骨的身体紧贴石像，亲热地上下蹭着。
　　毛茸茸，暖呼呼……
　　“你的毛蹭我身上了。”
　　狐狸听不到，继续蹭。
　　真麻烦……他哀叹着，忍痛用灵力，将声音裹挟在风中——
　　“虽然你我非同类，但也男女有别，莫要再贴我身上！”
　　这只狐狸果然能听懂人话，身体立刻僵住了。
　　它幽怨地抬头瞅了瞅石像，绕到面前的空地，仰面朝天躺下了，露出两颗鹌鹑蛋。
　　哦，公狐狸……
　　这只狐狸果然是妖怪。
　　他刚赶跑两个可能是最完美的崇奉者，灰心到了极点，有种无所谓的淡定。
　　况且他自己还是个石像，有什么资格大惊小怪。
　　不过这只妖怪也太逊了，被几个哇哇吓成这样……
　　那只很逊的妖怪翻身跳起，一扭一扭地走过来。
　　横看竖看，他都看这只狐狸不正经。
　　他的实力有限，先前为了吓唬小孩不得已撤了防护，现在看狐狸又想贴过来，赶紧又重新布上。
　　于是，狐妖又被弹开了，幸好它不是像第一次那般撞过来，所以只是后退两步。
　　狐妖竖起耳朵，没有等到风送来声音，温顺地在石像面前趴下，“尊敬的神君，您是青丘的守护神君吗？”
　　尽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期，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第一次听见妖怪说话，完全是男子的声音，慵懒磁性，非常有魅力。
　　可听众是一尊没有心的石像，不理它。
　　只听那狐妖继续说：“您救了我，请让我报答您……”
　　来了！
　　这只狐狸果然不正经！
　　“我乃青丘狐族，已在此修炼五百年，本不该如此狼狈，只是昨夜贪玩，误了时辰。现下正是日头最盛，我的法力大减，施展不开。若不是得神君垂怜，我就要进那油锅，下了人类肚腹！”
　　青丘？原来他诞生在大名鼎鼎的青丘？
　　原来狐妖在阳光下会变得如此虚弱，导致五百年修为不如童？不知其他妖怪是否亦如此……
　　系统说凡人都不信神了，怎么这只狐妖倒认定他是“神君”……
　　狐妖的倾诉哀哀切切，他迅速分析其中的重点，其他一概没听进去。
　　而那边厢，狐妖犹在自荐——
　　“愿缔结神缘，为座下灵兽，为君效力。”
　　他自岿然不动。
　　心知肚明，自己是个冒牌货，且不说不懂如何收灵兽，等太阳一下山，还不知是谁保护谁呢！
　　见他没有表示，狐妖的眼神在石像身上转了转，又小声说：“吾家洞府布有结界，虽非坚不可摧，足以抵御寻常妖兽。神君可愿迁居？”
　　他心动了。
　　如果有五百年修为的保护结界，岂不是可以安心修炼？
　　可万一这只妖在撒谎呢？
　　他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妖怪在阳光下真的会变得虚弱吗？
　　万一这妖是觊觎石像中的他呢，五百年的修为，比他强多了。
　　他没有贸然回复。
　　神像这么坑，万一又稀里糊涂许了什么诺，那就亏大发了。
　　狐妖继续说：“不敢欺瞒，我观此地灵气充盈，必是神君之功，先前这才一路寻过来，先前自荐也是私心萌动，以求修炼精进。”
　　这妖原来是要蹭灵气。
　　他悚然。
　　如果这里已经算是灵气丰沛，那其他地方得破败成什么样？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狐妖一面之词，他决定等系统上线，问个清楚才保险。
　　要是对方真有歹心，在夜晚来偷袭，他也有个准备。
　　打定主意后，他立刻驭风传音：“你明日再来。”
　　哪成想，狐妖柔媚的声音一变，冷下来，“明日？”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大仙的洞府还缺个守门的，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今日我定要带走！”
　　“哼！”只见那妖怪冷笑一声，身周忽然冒出一阵青烟，脸庞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青烟过后，一个男子出现在眼前，雌雄莫辨，面容妩丽，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光溜溜。
　　不会吧？
　　这妖都能化形了，就不能变出一件衣物吗？！
　　方才翻脸的狐妖，又对着石像作揖，一笑百媚生，“我的障眼法约莫对神君无效，就不献丑了。”
　　你不试怎么知道无效？我很菜的！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又因为舍不得一瓜两枣的灵力，不肯出声。
　　那狐妖说完，已经赤条条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抱石像，而那防护竟然毫无反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妖就是冲着石像来的！
　　要拿石像当灵气制造机！
　　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出声：“等等！要我跟你走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否则的话，我不会配合你，你把我搬走也没用！”
　　“好，你说。”狐妖又是一笑，浅笑间眼波流转。
　　他看了却更加警惕，“你说的修炼，是不是双修？”
　　狐妖一愣，继而笑得乐不可支，直把眼泪都笑出来。
　　“双修？本大仙和一块石头双修作甚？既不爽利，也没得精气，小石头，现在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做起美梦来！”
　　这狐狸牙尖嘴利。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冤屈，要不是没有人形，必定要啐它一口。
　　既知面前是一块石头，怎么还总卖弄风情？
　　实在不是他太多情，而是……瞧瞧，那狐狸又开始了。
　　只见他媚眼一勾，身体软绵绵地贴过来，又在石像上轻蹭，“小石头，听你声音这般悦耳，若化作人形，只要少许不差，本狐倒也不介意取你元阳。”
　　这会一口一个“小石头”，他忍无可忍，“我名叫……”
　　可怜他对往事全无记忆，山中独自度日也不需姓名，到现在竟还是个无名氏！
　　狐妖眼中精光一闪，“小石头可是无名？”
　　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小石头可是无名？”
　　石像里的他冷笑连连。
　　要不是系统之前告诫过他，他就要上了这狡猾狐狸的当了！
　　妖怪或神灵的真名都具有特殊意义，是其本质的体现。
　　最重要的是，只要无名妖怪连续应三声，就会成为那只妖怪的真名，命名之人也会成为它的主人。
　　要是他应了，岂不是真的要叫“无名”？更危险的是，说不定还会受这只狐妖的控制，毕竟他的道行比不过……
　　鉴于先前的“神诺”教训，既然系统已提前告知名字不可马虎，他决定稳妥点，直接取山名！
　　“这片山可是青丘？”
　　“否，此地为招摇山，乃是鹊山山系之首。”
　　他决定了——
　　“我叫招摇。”
　　“招摇君？太招摇，不好听，不好听。本大仙叫姜狸，这才叫好听。”
　　姜黄色的狐狸，叫姜狸？
　　他……哦不，招摇还是觉得自己的命名之法比较精妙，甚好。
　　姜狸摇摇头，“算了，先带你回青丘才是上计——”
　　话未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如滚雷般炸开，“姜狸，休要独占宝地！”
　　明明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却宛如近在耳边。
　　姜狸的脸色一变，右手一挥，即凭空取出一件长袍，转瞬间披在了身上。
　　“砰！”
　　随着一声巨响，一只约莫十尺高的肌肉壮汉，忽然从天而降。
　　身披半身袍，露出的一只胳膊肌肉虬结，沉重的身躯让地面溅起一圈尘土，带起片片被气流割断的草叶。
　　好威风！
　　至于为什么是一只壮汉，而不是一个呢？
　　因为这壮汉居然顶着两只老虎耳朵！毛绒绒、黄白相间、一动一动的兽耳！
　　又引来一只妖怪！
　　招摇绝望了，这名字取得精妙，太招摇！
　　虎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盯着姜狸。
　　“姜狸，你找了一个好地方。”
　　姜狸此时已经衣冠整齐，心不在焉地系着腰带，面上不见半分风流，反倒一片冰冷。
　　“臭大虫，你要占此地便占，只是记得背身撒尿，别伤我的眼。”
　　虎妖不怒反笑，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而邪肆，“狐狸果然嘴尖！这地灵气充盈，滋了尿岂不是可惜……”
　　招摇心想，或许，这就是气泡音吧。
　　这时，变故突生。
　　那虎妖忽然邪魅一笑，猛地抽掉半身袍！
　　“不如你我在此双修，共赴巫山！”
　　招摇怒了。
　　一个二个，全跑到他的地盘脱衣服！
　　君子报仇，先记本本，等他从石像中脱身，定要将这种不正之风整治一遍！扫黄！扫黑！
　　“检测到神之许诺：清除山林黑势力……”
　　招摇的神识中，传来系统虚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