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架空]混日子》令狐大灯

15、第 15 章 以前的我赶

　　第二天，孙策借了周叔叔那辆平时骑去买菜的老式凤凰自行车，跟在周瑜那号称是古董的永久28屁股后头溜达去了。
　　七月初的早晨，太阳不像炎夏午后那般炽热炎烈，虽是明朗，骑着车却有迎面拂来的微风，额角滴下几滴汗水，未至汗流浃背，这是夏日最好的气息。
　　孙策这才好好看了一下这座小城，街道都是如大都市的小路一般，两车道，车不多，早晨的时候多是骑着车夹着报纸去上班的大叔，或者后面装个小座椅里头放着打瞌睡的孩子，母亲在前头瞪着车，车把上还吊着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早饭。
　　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卖各种各样的豆浆稀饭包子油条。
　　走在大街上人好像都认识，没走多少路便见周瑜跟一个大叔两个大婶儿打过招呼。人与人的关系很是密切，这是小县城独有的魅力。

　　拐过街角，一个小小的店面前挤着五六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周瑜靠路边停了一下，指了指那包子店道，“喏，我上小学的时候跟我堂弟天天在那包子店买包子吃。那家做的包子皮薄馅儿大，可好吃了！我一顿能吃6个。”
　　孙策噗一下笑出来，“怪不得你小时候那么胖，原来是包子撑出来的啊，周包子。”
　　“别随便给人起外号啊你这混蛋。嗯……你要试试这家的包子么？”
　　孙策想起刚刚在家里啃的六根油条四个包子两海碗豆浆和一碗豆腐脑，便满脸黑线地想摆手说自己的胃不是无底洞，但偏偏行动不过大脑地神差鬼遣的点头说“好”。
　　孙策看着周瑜屁颠屁颠的去跟小学生挤，回来笑嘿嘿地递给他俩大包子，觉得自己这会儿就算被包子撑死也值了。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那包子店还在呢。只是以前卖包子的大哥哥，现在都成大叔了。”周瑜一边笑着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也许再过十年回来，这里还是一样的。”
　　晨曦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孙策看着，觉得那温暖的笑容里似乎还包含着很多东西。

　　蹬上车往前走一点，周瑜停在一间小学门口，“这里就是我念的小学咯。”
　　孙策看了看表，大概是已经快放假了吧，都快八点半了，那些穿校服的小孩子才还慢悠悠的往学校走。
　　好些孩子站在学校门口吃早饭，有个小姑娘在那儿跟她娘耍脾气，嘴里塞着馒头一边嚷着“八要馒头啊银家要包子嘛呜呜呜~~”
　　孙策看着，想象着小一号的周瑜穿着小学校服站在学校门口啃包子的样子，觉得好笑，自己也开始啃起包子来。
　　“哎哟，一回来就想起以前在这里被折腾的日子，不堪回首。”周瑜笑着说，“我小学时的班主任是个老肥婆，很凶，声音很大，我们私底下都喊她重低音炮。打起人来可狠了，我同桌被她用那种一米的木尺子打，尺子都敲断了。”
　　孙策本来一边低头塞着包子一边听周瑜说着，说到这他突然抬头就问，“你呢？没被打着吧？”
　　“我一看就是老师疼同学爱的好孩子啊，怎么可能挨打。”
　　孙策想想觉得也是，周瑜又说，“倒是你，小时候没少挨打吧？”
　　“嗯，挨我爹打呗。那死老头下手够狠，跟你似的，手上拿着什么就冲过来了。老师倒是不会打我，虽然我书念得不好，但老师还是被我哄得挺开心的。”
　　“你那是旁门左道！”周瑜在一边驳道。

　　啃完包子，孙策看看自己油乎乎光亮亮的手，便伸到屁股后打算往裤子上擦擦。
　　周瑜眼急手快一手拉住，“讲不讲卫生啊人小学生都知道要拿手帕擦手。”说着便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来给孙策擦手。
　　孙策就这么被他捉住手，一时反应不过来，跟被点了穴似的呆呆地看着周瑜那低着头给自己擦手的样子，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高挺的鼻尖，嘴里还在念叨着孙策“不讲卫生”。
　　弄好了周瑜一抬眼，撞上了孙策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眼神儿，不由心里一虚，迅速转移眼神，一边小声嘀咕着“盯着我看干嘛能看出朵花儿来吗……”
　　孙策大概也觉得自己失态了，抓抓头，一脸尴尬地笑道，“我说阿瑜，你要是女孩儿的话都能嫁了。嗯，就是厨艺还得练练。”
　　周瑜回头一记华丽丽的右勾拳，“你去死吧！”毫无偏移正中目标。

　　两人骑着车兜转了好多地方，这个宁静的小小的老县城，每条路、每幢楼房、每一块石板路，似乎在安静的沉睡，岁月在这里的流逝是无声的。
　　路过了一间中学，那时周瑜上初中的地方，碰巧还见到了一位当年教过他的老师。
　　从他们师生重遇的交谈中，孙策总算明白自己把这么一个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学习优秀思想上进的好少年带成现在这样是多么罪过。

　　一路逛过好多地方，图书馆、游泳场、小公园等等，每个停留的地方，周瑜都会跟孙策说说自己以前在这里干过些怎样的丰功伟业留下了多少希望的汗水。
　　其实都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例如在图书馆里睡着了打呼噜，被管理员请出去的经历。
　　在一个大剧场门前，周瑜还告诉孙策，自己曾经在这里表演过。
　　“表演什么？1分钟生吞包子50个？”孙策故意说道，其实不用猜他也知道。
　　周瑜懒得跟他辩驳，没好气地顺着他的话应道，“是啊，还有1分钟极速剥栗子60个呢。”
　　其实孙策觉得挺可惜了，虽然很早就知道周瑜很会弹琴，但是却一直没机会听。
　　虽然孙策本人是一点都不风雅的，但是没机会一听周瑜的曲艺还是让他觉得很遗憾。

　　之后一路的走走停停，不停地吃，像是扫街一般周瑜领着孙策把他以前喜欢去吃的小店和本地特色的小吃都扫了一通。
　　到后来孙策简直是求饶一般直摆手，他可不想在这小县城里做个撑死鬼。
　　这么吃吃喝喝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是一天。
　　眼瞅着太阳都要往西了，周瑜说道，“最后还有一个地方，走。”
　　孙策心里暗叫不好，该不会还要吃吧？

　　骑车拐了好几路，周瑜指了指路旁一幢五层高的砖石结构老建筑，道，“那里就是我学琴的音乐教室。”
　　然后也不作停留，蹬上车继续走，似乎还要去别的地方。
　　孙策赶紧跟上，只见周瑜转过街角，音乐教师那一片建筑后面，是一个小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街心绿化，大草坪，行道树，卵石道，康乐设施。
　　年轻的母亲逗弄着再草地上爬的小娃娃，小情侣坐在草坪上亲密的聊天，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儿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读晚报，几个老太太边聊天边用着康乐设施踢腿扭腰。
　　周瑜把车支在一旁，人便仰躺在草坪上，长舒一口气，“呼——还是这青草味儿闻着舒服。”
　　孙策坐到他身边，问，“这儿又有什么故事要说呢？”
　　周瑜坐起身，笑着应道，“没有呢。我通常都是一个人来这儿的，觉得累了的时候来这儿坐个一天半天，感觉就好了。”
　　“哦，就是所谓心灵的厕所那类东西吧。”
　　周瑜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打个文雅一点的比喻吗？”

　　孙策从口袋里摸出烟，想想又随即塞回去了。这儿多纯洁一地方啊，还是别制造污染了。
　　夏日傍晚的微风吹起了几丝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周瑜用手一拨，转过头来对孙策笑，“呐，我说过了吗？认识你以前我就打过那么一次架，还是小学的时候。完了被抓起来训一顿，老师要打电话请家长来领走，我死活不让，求着老师别请家长，最后还是放我走了，说晚上电话家访。我不敢回家，跑来这里哭，七八点的时候天都黑了，我婶婶一脸惊慌的找到这儿来，她都快吓哭了。”
　　孙策想起自己小时候打架磕破头流了一脸的血，他娘也是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带他去医院缝针。“你那唯一一次的彪悍是为嘛啊？抢包子？”
　　“哈哈，还抢板栗呢。”周瑜擦了一把汗，“我现在还记得清楚，那死胖子说，周瑜不是好孩子，周瑜他爹娘不要他了。大概他是听了大人说的一些话，像是‘你不听话就不要你了，像那个周瑜一样，把你扔到别处去’之类的。那时我父母到外地去了，把我托到叔叔家里。小县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那些人，没有秘密。”
　　孙策听着，想开口说句什么，找不着词儿。
　　周瑜继续说，“那时其实我也很害怕，觉得，觉得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好，爹娘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敢让老师找家长，我怕我打架叔叔婶婶知道了不高兴，也不要我了。之后我都很努力的，认真读书，考好成绩，好好学琴、考级，学着做一些事儿像是洗洗衣服洗洗碗的。有时我会觉得挺累的，但是，我必须做好了大家才会喜欢我，才不会不要我。……呵呵，想起来觉得挺傻的，其实叔叔婶婶他们根本就没这样想的吧……”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下去了，周瑜缩起双腿，把头埋进手臂中。
　　孙策懂的，故意不转头去看他，只是伸出手覆到他的头上，骨格分明的手指带着暖意摩挲着周瑜的头发，孙策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想起了也是夕阳西下时候周叔叔跟他说过的话，淡淡说道，“太累便放下吧。以前的我赶不及，以后，你的事儿我跟你一起扛着，大不了，扛不住了塌下来也有我给你垫底。”

　　微凉的风吹走了太阳西下前最后的炎热，金灿灿夕阳在并肩而作的少年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周瑜依旧埋着头，轻轻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