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忆 季莫几乎忘 ...
-
季莫几乎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捡到丑怪的了,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亦或是更早。此后本来规律的云游生活也因为这个人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有多久没有离开现在住的城镇了,一年还是两年?现在又是什么年月,下回要是再有人邀请他外出看病他必须得答应了,他住的地方虽然是世外桃源,美丽安详。但正是因为太世外桃源了,人迹罕至,这里的居民很少与外界接触,他们很多人连当今的皇上是谁都不知道,更不明白外面流行的纪年法,对于这些人一天只是日出日落,便没有其他任何的意义了。而这个气候变化无常的地方又彻底打乱了他的时间,似乎是由于神器的镇压,这个峡谷常常会突然飘起大雪之后夏日炎炎,连植物和动物都有着和外面截然不同的生命周期。
今年……他到底几岁……,不行,该找人问问了,该换种生活了。
再和那个不说话的家伙这么耗下去,自己连什么时候老都不知道了。
隐约还记得那时侯雨下的很大,他刚从大富豪王家的府邸看完病往回赶,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与人长时间接触后的烦躁,季莫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寂静的小院,泡个热水燥好好的睡一觉,命马夫加快速度,他几乎连一个时辰都等不了了。
突然伴着马夫的一声惊喝,马车停了下来,季莫恼怒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马夫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哆嗦嗦的念叨着佛经。
季莫皱着眉从马车上下来,心想莫非这人突然中了邪,但他的视线随着马夫的手指落在地上时也陡然一惊。地面上匍匐着一个浑身是泥的人,似乎被马惊住,他的身体抖的很厉害,瞪着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季莫。季莫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检查他的脉象,惊讶于这人混乱的内力和在他体内耸动的几种恶毒,季莫把他抱上马车。
他现在仍然想不通,但那时的身体却像着魔般行动着,虽然被称为神医,但不仅别人,就连他自己都知道,季莫,这个连死人都可能从阎王那请回来的大夫,是个毫无医德的人。他是死去的“金佛”门下的二弟子,少年得志,曾因解开西漠第一毒而名噪天下,不过二十几岁便拥有超过他师傅的医术。可季莫这人过于顽劣,怪诞,打他在武林横行的那日起就没人说过他的好话,他从不为救人而救人,他爱财,惜命,又对奇珍异宝颇为感兴趣,从来不耻于要点好东西。无论医术多么高超,到头来谈起季莫时,大家只有两个字——小人。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会救丑怪,丑怪身无分文,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被人下了三种罕见的剧毒,手筋和脚筋也被狠心的挑断,更恐怖的是他的那张满是刀痕的脸,每次看的时候都令季莫心悸。但他还是救了他,生平第一次在没有报酬的情鱿戮攘艘桓鑫蘼凼撬?蓟崴担?飧鋈嗣痪攘说姆先恕?
“丑怪,你想冻死我啊,水都凉了!!”季莫不耐烦的向门外唤着,本来想洗个热水澡,谁知天气突然变坏了,又下起大雪,室内的气温低的很,水凉的快,让丑怪去提桶热水,结果半天也没见到人影。“残废就是麻烦,什么都干不了,弄个热水都做不好,真奇怪我当时怎么就把他给救了呢!”
季莫的牢骚刚落地,门口就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木们被缓缓的推开,丑怪瘦小的身影晃了进来。季莫皱皱眉,丑怪一身湿漉漉的,不用问都知道他又把水打翻了。那些发红的地方八成又是烫伤,水泡。手脚不利索就是不行,烫伤和冻疮的药材也不便宜。
不过幸好他还是重新打了两桶热水,还有点脑子。
懒得再说他什么,季莫看着丑怪先用右水瓢把水桶里的水瓢出一些,然后才慢慢把热水加进来,不时还用手试一下水温,丑怪的右手被横向砍过一刀,现在经络虽然接好了,但握东西时会不停的颤抖,他很少会用右手,再季莫面前更是少用,季莫冷冷的看着那只不停颤抖的手。
“你的左手怎么了?”
丑怪似乎没料到季莫会和他说话,惊了一下,右手没拿稳水瓢掉进桶里,溅了季莫一脸。
季莫没有理会,继续问道:“你的左手怎么了,伸出来让我看看!”
丑怪的执拗让季莫颇为生气,他突然站起身,抓住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丑怪。
“左手!”简短却有力的命令,带者让人无法拒绝的震慑力。
丑怪不敢面对季莫的身体,扭过头,迟疑的伸出左手。
季莫微蹙眉头,左手是这个体无完肤的的丑怪唯一还能让别人看的地方,现在也红紫一片,烫起的水泡大概被丑怪提前挑破了,无法说是触目惊心,毕竟和他因为毒性而一直生着恶疮的脸,肌肉不断萎缩的四肢比起来,这手仍然是小儿科。
“滚,回柴房去!把你的手包扎一下,恶心吧唧的,看了就想吐!”
丑怪身子颤一下,一言不发的转过身,退出屋子。
“咳……”门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刻,季莫重新跌回水中,他恼怒的耙着头发,为什么会留着这么大的麻烦在身边呢,当初他告诉自己,像丑怪这种会被人害成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简单,虽然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但有人家丢了这么大的活人不会没有一点反映,丑怪内力深厚,虽然被毒性压抑着,但季莫还是感觉的出来,丑怪习武之日甚长,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称的上数一数二的。只要他知道丑怪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就绝对能从那里挖出钱来。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早就不对能找出丑怪的身份报有希望,所有的地方都太安静,根本不象丢了这么厉害的人。
丑怪对他季莫毫无用途,每天用在他却身上的药材不计其数,他不能留他,更不应该留他,这个人的存在毫无意义,早已习惯独自生活的他就像森林中的野兽对个人的领域有着近乎变态的偏执,可为什么开不了口呢,语言一向是他捍卫自己的最佳武器,他可以轻易的用恶毒的话语骂走他,甚至不用骂,对他的话奉命唯谨的丑怪就会自动消失。可他做不到,习惯了总是追随他身后的那道目光,季莫疑惑了。
“明明不是哑巴,却连句抱怨都没有,他还是不是人啊!”
想好好洗个澡的心情没有了,季莫捡件衣服套在身上,什么鬼天气,刮的还是北风!
风……真的很大……。丑怪时不时的往火堆里加些柴火,却害怕火焰会烧到他这件唯一的冬衣而不敢坐的太近。其实现在湿透的衣服根本带不来温暖,反而紧贴在身上和不时灌入的北风一起让他寒战。
但他不敢脱下它,他害怕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为何他一想起原来的自己大脑就会一片空白,还伴着剧烈的疼痛,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狠狠撕扯他的头。
静静的看着跳动的火焰,在遇到季大夫之前,他未曾关心过自己的相貌,那时他根本无心去想这种事,忍受着化脓的伤口中不停翻滚的白色蛆类,他只能靠肘部拖着整个身体慢慢移动,不知道该去哪里,面对空白的大脑中唯一的指令,他毫无目的的向东方爬。白天顾忌世人的目光他躲在一些昏暗的角落里,当晚上不再听到喧闹的人声时,他再出来。一夜接着一夜,他觉得自己该死了,可是却不甘,那个模糊的信念支撑着他,他要去东方,虽然不知为什么。
季莫救他的那天晚上雨很大,没有星星的指路,他有点迷失了方向,在他犹豫的时候听到了向他逼近的马蹄声,身体突然有种奇怪的激动,他好熟悉这种声音,可是在哪里听过呢,一时间他忘记躲闪,当意识回来的时候那辆马车马上就要碾上他的身体了,他以为他要死了。
可马车停下来了,后来他看到季莫。季莫很好看,比他偷偷藏在角落里看到的所有人都要好看,他皱着眉看着自己,丑怪觉得自己应该快点爬到街对面去,这个人一定是恼他挡住他的路。他想不到季莫会走向他,更想不到他会把他扶起来,送进车里,也想不到他会把他带回家。
那一夜,在颠簸的马车里,季莫一直皱着眉头,那时丑怪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喜欢皱眉。
季莫问过他的名字,他告诉他不知道,季莫又问他从哪来的,丑怪还是摇头。那时他还有勇气回答季莫的问题。季莫帮他诊脉的时候也一直皱着眉,后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在屋子里踱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季莫接好了他的手和脚,又连上他的经络,那种感觉好疼,好几次他都疼的晕了过去,但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
丑怪想自己是喜欢季莫的,季莫救了他,季莫很漂亮。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偷偷的恋慕季莫。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心情。
可是当那天他还沉浸在能够行走的喜悦中时,当他第一次走出躺了不知多少日子的床榻时,当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骇人的容貌时,他被吓傻了,被自己的脸吓傻了,
季莫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坐在地上,什么都没说,皱眉,又回到屋子里关上了门。
丑怪哭了,之前所有的痛苦都没有让他留下一滴眼泪,现在他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他明白季莫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了,无论是谁面对他这么一张另人呕吐的脸都无法展开笑容的。
从那天起,丑怪不再说话了,和季莫说话他会觉得那是对季莫的侮辱。也许季莫是怕交流不便,便给丑怪起了现在的名字,丑怪接受了。
他也不再喜欢季莫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他连暗恋的资格都没有啊。
不时灌进来的风吹的火焰摇曳不停,丑怪觉得好困,眼睛睁不开,肚子有点疼
他想起季莫刚才说的话,他是个残废,一个连各热水都打不好的残废。他能为他他做什么呢……
慢慢的倒在草席上,别想了,先睡一下吧,明天早上还得打扫院子呢,这么大的雪……不过肚子真的好痛……
模糊间丑怪听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那个人骂骂咧咧的把他抱起来,好奇怪,为什么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不是,不是没有感觉,好疼,真的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季莫静静的看着在床上痛苦翻滚的丑怪,他体内的毒没有完全解开,现在被热水一激,接着又受冻,本来靠药物压制的毒性又活跃起来。
方才他穿好衣服回屋,发现自己的药箱根本没被人动过,气那丑怪不知好歹,莫非非要他给他服务不可,如果转成冻伤不知又要多花多少药材。拿着药到丑怪那,却发现丑怪倒在地上,全身现出中毒后的紫青色,看来是那几种毒一起发作了。季莫赶紧把丑怪抱回自己的屋,放到床上,仔细检查他的脉象,他头一次看到这么混乱的脉象,时冷时热,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丑怪发病,并不是因为他调理的好,丑怪发作极为不规律,很多时候还未待他发现丑怪就已经自己压制毒性。等季莫察觉时,丑怪只是比较虚弱的躺在那,一句话不说的吃下他煎好的药。
今天亲眼所见,他被丑怪发病的恐怖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毫无血色的身体,丑怪想垂死的蛇在床上扭曲翻滚,紧咬的牙关几乎传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的手指狠狠的扣进肉里,无论季莫如何用力也无法打开他的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他血染红床单。
为什么不叫呢,真那么疼的话为什么还是一声不吭呢,季莫不知为什么心变的好紧,他捂住胸口,汗水从额头滑落,虚软的倒在椅子里。
是什么让丑怪如此隐忍,他想到曾经的某个夜晚,他听到柴房中奇怪的响声,他怕谁听到呼喊呢……
突然丑怪弹起身子,瞳孔骤然放大,脸狠狠的抽搐,咬住下唇的牙齿被雪染成了红色,过了一会,眼睛慢慢眨了一下无神的的看着前方,嘴也张开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身体蜷缩在一起,剧烈的颤抖着。
与刚才毫无血色相反,蜷缩着的丑怪身体出奇的红,红的太过熟悉竟使季莫傻了眼。
“不可能……,”季莫不可置信的攥紧拳头,脑子像遭了电击“怎么可能……”
他跑到床前,用力打开丑怪的身体,
丑怪那双染满情欲的眼睛证明了他的想法,他不禁嘲笑自己,枉费别人还叫自己季神医,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面前的这个人身上还有着这么可笑的春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