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黑夜的赤狐

16、我叫舒禾 大逃杀开始

　　我叫舒禾。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名字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谢文颖这个名字拆开来说的是文静和聪颖，吴悦是希望她能开心快乐。哪怕像张伯远这种名字里带了字辈的名字，最后一个字都是志存高远的期待。
　　名字代表了父母对孩子的期望。
　　而我，甚至不配得到一个期望。
　　五六年前，我还和我爸一起姓曹。我爸是做机械化农具发家的，他们祖孙三代没出过农村。“禾”这个字，他说是不能忘本。这个名字，像是他在吹捧自己的成功。
　　我妈姓舒。父母离婚之后，我跟了我妈。舒禾就是这么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根本意识不到这个名字指代的是我。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也不奢望有朋友。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
　　我把我的期许投射到一个崭新的世界里。如果用一个个文字来表达，事情就会变得清晰明了。在一个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世界里，我想干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做那些我想做的事，成为那个我想做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吗？
　　班主任是个无趣的人，他没给我们时间做自我介绍。我想，这样很好，我不需要别人的关注。这个时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急匆匆地从教室跑进来，一个戴着眼镜，因为迟到而满面通红；另一个挨了班主任的一通说，却显得毫不在意，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在教室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好巧不巧，就坐在我后面。
　　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的情绪低落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班主任一走，他马上不安分起来，把手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笑嘻嘻地凑在我耳边问我。
　　我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好高冷啊。没关系，不想说也没事儿，反正总要知道的，对吧——”然后他突然卡了壳，紧接着续上刚才的话说，“殿下？”
　　“啊？”我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愣住了，几乎没反应过来那说的是我。
　　“我叫张伯远，很高兴认识你，请多指教咯。”他笑了一下，故意学着日漫男主的腔调说。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似乎略带点失望地说：“啊，动漫也不看吗，殿下？”
　　“殿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叫我这个？”我被他问懵了，只能先挑我最疑惑的点问。
　　“你看上去不喜欢理人，但又不是单纯的内向，心里在想很多事的样子，特别有城府的感觉！”张伯远用了四个分句，语速很快地向我解释这件事，“所以啊殿下，你叫什么？”
　　“舒禾。”我说，把练习本举起来，给他看是哪两个字。
　　“诶，这名字读起来很好听啊！哇，这真不是印刷出来的吗？殿下你字儿写的好好看……”
　　其实我很难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遇见他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死亡考试？这不是小说中才有的情节吗？
　　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这是我笔下的一本小说。如果是这样，至少知道剧情走向啊。
　　我知道大部分这时候大部分人都没信。要是我说我因为写了几本小说就早已察觉了不对劲，那是说假话。可是班主任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确实意识到了不对。
　　班主任现在穿的衣服和早上穿的不一样。虽然这套是她经常穿的衣服，可我肯定，她早上不是穿着这套上班的！
　　这很诡异。我觉得她不是真的。
　　怎么办？能怎么办？既然暂时事不关己，只能先观察走向了。
　　钟广志炸开的那一刻，我才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荒谬。出现这种非自然状况，基本上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不想自怨自艾，可是为什么？明明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我的成绩这几年提了不少，我们还约定了考一个高中……
　　所有事都在和我作对，是吗。
　　我、张伯远和他哥，还有吴悦和谢文颖五个人在过道里的椅子上坐下来。谢文颖显得很害怕，已经小声问了我几句这些会不会是真的；吴悦用大声尖叫来释放自己的不安；张伯远居然还很有活力——和其他人对比而言。
　　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见赵江悦悄悄进了办公室，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看见一大群男生围着赵丰柏说话；我看见陶遇安去找了杨星悠，两个人一起商量着……
　　这些人已经开始寻找线索或是结盟了。
　　我们是不是太慢了？我是不是要被落下了？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种被抛弃的感觉里了。
　　平心而论，这场游戏的结果会怎样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现在费尽心思，何必呢？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个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如果活下来的是我，我又应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警察会不会觉得是我杀掉了这三十几个人？
　　或者说，考试结束的时候，当我回到“现实”，会不会发现这三十几个人人间蒸发，从未存在？
　　这样返回的现实，又叫什么真实？
　　要一辈子活在这种患得患失中吗？
　　我不要，真的。
　　那么，考试从这一刻开始。对我而言，也是在这一刻结束。
　　我不想做那个胜利者，也当不了那个破局者。
　　就这样吧。也许，我们谁都是被卷进这场风暴的牺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