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知了的夏》雨旋转

2、晚风如你 这一瞬间我

　　本来我和我没余笙都准备卸妆睡了，结果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余笙以为是旅拍老板沟通精修照片的事情，可电话那头说“让你姐下来一趟，我在酒店门口等”。
　　“姐，楼底下有人找”
　　“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她推出了房间，刚要敲门，她又扔给我一张洗脸巾，“把脸干净，这是手机，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然后一脸我懂的眼神让我快点去。
　　刚出去就看到了安屿，气氛不像白天轻松，略带着点熟悉的陌生人的尴尬。
　　“找我干什么？”我心虚的低着头问。心里也期待着他说他想我了，结果下一秒我就想穿越回来扇死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你白天表情很僵硬，我想给你补拍几张”。我真想告诉他不会说话大可闭嘴。
　　“回去就投诉你”
　　“骗你的，你怎么样都好看”他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
　　“走吧”他伸出手，就像以前无数次伸手那么简单，熟悉，而我却恍惚了，这个已经六七年没见的人，六七年没牵过的手。在我犹犹豫豫的时候，他抓起来大步向前走去，手心传来的温度，一如往昔的背影，我踉跄的跟着他走，我想就当是在梦里吧。
　　我们来到了江边，他倚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我看着他的轮廓，看着他不似希望有活力，他好像在哽咽，在叹气，本能的拿出香烟要抽，后又反应过来，略带戏谑的口气问“来一根不”。……
　　我没理他，拿住抽出的烟装了进去，“公共场合”递还给他。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我也静静地看着他。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我还是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见面的机会，问出了那句想问了很久的话“安屿，这些年你好不好”。
　　他还是不说话，只一味地盯着我，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委屈的情绪使他五官不受控制。我看不得他这样难受，我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不停的在我肩头抽泣。
　　“哭吧，我不会笑话你，更不会给其他人说”我原本只是想让氛围轻松点，结果他从抽泣慢慢地哭出了声。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的男孩，这让我很难将现在的他联系起来，他的泪很烫，顺着肩膀滑倒了后背，在靠近心脏的位置烫了一个洞，而这个洞在未来很长时间都无法愈合。我不清楚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是这一刻我的心脏也跟着抽疼。
　　过了好久，他才从情绪里抽离了出来，只是抱着的姿势并没有变，他把头埋进我的肩膀，气息吹着我的脖子，身上散着淡淡的香皂味与烟草味，我轻拍着他，像哄小孩似的把他拉到我眼前，我擦掉还挂在他眼角的泪珠，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我透过眼睛看到了他的心里。
　　就这样，我们趴在围栏上，望着江水，吹着晚风，他到现在也没回答我过的好不好，当然也不重要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的开口“余知了，我没有家人了”。
　　这犹如晴天霹雳，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轻声细语叫我知了的画面，怎么会呢，不过才短短六七年光景而已，我瞬间觉得刚才的我真该死，为什么要用那么轻佻的口吻。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我不停地擦拭，可怎么都擦不完，我别过头尽量不让他看见。可他又若无其事的说了句“都过去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这句“都过去了”在我这里过不去，我后悔毕业后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自私的讨债鬼，总是把别人的好不放在心里。我不知道此时脸上流的是心疼安屿的泪还是愧疚的泪。
　　他见我久久不说话不回头，于是将我转过来，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都过去了，余知了”可我反而哭的更大声了，好像受委屈的人是我一样。他一把搂过我抱在怀里，熟悉的胸膛，起伏的心跳，而我没有任何杂念，我不知道这些年他要怎么样度过，我不知道亲人接二连三离去的痛苦他是怎么稀释的，我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崩溃。而我就像一个白眼狼，享受过他所有的好，却没能陪他体会痛苦。他拿手擦了擦我的眼泪，并没有放开我，只是轻轻地问了句“你是因为我才换的手机号吗？”我想这个问题他应该想问很久了，因为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许，也有忐忑不安。
　　我直起身来，看着他，告诉他那天吵架后在回校的途中手机被偷了。因为电话卡是他妈妈的身份证办的，我这边儿补不上。但好像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很多余，在他的眼里我们吵架后他再也联系不上我的原因是我为了躲避他换了手机号。
　　他可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原因，他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经查觉得弧度。继续问“我们所有的软件都有联系方式，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很无奈的看着他说，你忘了所有的账号都是那个手机号，需要验证，我根本登录不进去。
　　“好吧，原谅你”他声音很小，小到像在给自己说的。
　　“你说什么呢，没听见”
　　安屿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多隔阂没有解开，差不多快七年的时间里，我和他的交集几乎为零，共同的朋友也因为手机的丢失再也没能联系上。好像这段对话一下子又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的很远了，我想问问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可突然起来的距离感让我始终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