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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丧钟是安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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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很长吗?
对有些事物来说,不过弹指,不过惊鸿,不过回眸。
不过败落。
陆风的悲鸣包围着。
公元4410年。
海浪拍打在月光里,绣上了折射出的星斗。
仓库里没有多少火光,只有从上方的破窗户里留下的月光。
“你的慈悲心很多余。”她靠在墙边,神情举止悠闲懒散,举手投足散发着清冷和淡漠。眼睛是红色的,或者说是血色的——犹如万人鲜血堆砌而成的血玉。狐狸眼这眼型倒是很衬她。黑长发有几缕搭在肩头。
她腰间系着一个铃铛,白色的飘带在微弱的风中轻轻颤动。风过之处没有掀起铃音清越,只好像谁的证言被扼住咽喉。
【狐嫁】的首领,林婉(主异能:神明静默)。
“……为什么?首领……为什么?您为什么不能放过她?……”红发的少女跪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刀刃,一时间只觉得手腕无力甚至无法握住。桐江(异能:往日之歌),这个红发少女的名字。
十字架上,被束缚住双手的一个有些浅紫色波浪发的女孩。这人半合着眼,嘴唇泛白和身上的血迹格格不入。微微抬眸,视线却没有过多停留在这个为她祈求的人身上,反而是直接看向林婉——那个漠然的指挥者。
“何必呢?”兴许是太久没说话,她的嗓子很干,说话时好像有千万把刀割裂着她的声带和意识。“不再考虑一下我的利用价值?”
林婉轻笑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转着手上的刀,又将它飞出。很准地擦过那女孩的耳际插进身上不远处的墙里。
“所以呢?”她淡淡的说着,直起身。跫音散落在空气里化为如安魂曲般平静的旋律,“温梦泊(异能:晚风奏响的挽歌),对吧?”不知从哪里,她的手上正转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名字很好听。不过你的价值不是利用在这儿的。”
桐江的听力很好,她听到了微弱的枪声,却没有敢回头。
也许是心口被打了一枪吧,也许是眉心的一枪吧......
可她纵使见过了很多次也没敢回头。身子就那么僵硬着。
林婉微微侧眸,“我知道你不敢看。”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似乎是示意着谁进来。
没几秒,一个女孩扒着仓库的门框探头,淡蓝色又有些偏灰暗的紫色的一袭长发垂下,眼睛像是黄昏时被赋予绚烂梦幻的海洋。
“星河,处理好这里。另外,桐江暂列为罪人,关起来。”林婉思考片刻,又嘱咐到,“在她关禁闭的时候,‘桑芊’(桐江的代号)的任务,你看看白鸠(异能:雪国彼夜)有没有空接。”
星河(异能:海市蜃楼),代号全称“雾临星河”,走进来,给桐江戴上了头套以免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安置好手铐之后才回答,“没问题。不过白鸠不是最近在加拿大吗?她去进修地理学了。”
“没事,她最近挺闲的。”林婉说完,就把这里交给星河,自个儿离开了。
外面的空气比仓库里面新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末海市的那个钟楼建在整个直辖市的最中间。苓禁一世纪开始计算的那天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记录新世纪的到来,因而被称为“钟苓塔”。
林婉听着钟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倒了支烟叼在嘴里。只是钟声过后,她也不过玩着打火机,没有点火。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小姐,抽烟对身体不好。”里面那人留着黑色长发,黑色的发带如夜色般绵长,发带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漆黑的瞳孔里仿佛宇宙中未知的领域,有星辰闪烁,亦有无边的危险自碎裂而来。面容清雅,一表人才,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气质。
临墨(异能:死局),这位男士的名字。他是林婉的执事(兼管家,其实什么方面都干,全能型助手)。
林婉收起打火机,走过去打开副驾的门,“你迟到了一分三十五秒。”
她系好安全带后似有些疲惫的靠在窗边,垂下眼帘,碎发散在她白皙的脸庞。安静地只剩下肩头微微起伏,才能看出她在呼吸、正活着。
临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在犹豫是该打扰还是先问候一声再打扰的时候,林婉的手机很合时宜地响了。
“何事?”林婉的声音清幽悦耳,带着不染纤尘的清冷,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
电话那头的人是衿兮景的予矜,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以问句开始,“明天的会议你会去吗,婉姐?”
经他这么一问,林婉才记起来明日异能部那几个没事儿人组织了一次会议,只是最近事务繁杂,她怎么也记不起来到底要讨论什么无聊的话题。“嗯,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吧’?”予矜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算了。我来也不全是为了说这个。”他随后继续,“你听说过【V】吗?”
“当然。”
“那我相信你们狐嫁也收到了来自他们的信件。”
林婉睁开眼,想着问一下临墨,就看见视线范围里出现一封信。视线看过去,是临墨拿着递过来。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映着“夏天很美,蓦然回首,是第九杯月亮。”
林婉:“收到了。所以?”
予矜:“那很好了。我们这边也是,上面写着‘他非昔日他,港非昔日海。’评价为文学抽象艺术。”
林婉对临墨摆了摆手指,示意他先开车回去,不用继续停在这里了。汽车开始行驶后,林婉才说道,“话说你上位的内幕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才对。”
“和那个没关系。”予矜很快就打断了林婉的话,“那个老登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多祥和,他那个暴君的名头可是......”
“你没失忆吧?”
林婉也同样很快卡停了予矜的话,在两人的沉默中她先开口,“最近宋知喃没和你吵架你就健忘了是么?”
(PS:宋知喃,异能部。和予矜认识,关系不好,每次吵架时会用“暴君”称呼予矜并进行一系列回忆杀和人生攻击。
PPS:也就宋知喃敢这么跟予矜边吵架边翻予矜的旧账。)
予矜深吸了一口气,听筒传来细微的杂音过后,“谁又比谁清白?是吧,矜暮?”
“那是你配叫的么?”平静中透露着警告,这很像林婉的作风。
“你先挑起的。”予矜似乎见自己成功惹毛了林婉,心情突然就好了一些,“何必呢?”
紧接着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林婉轻声叹气,像是要把那些不顺心的纠葛都呼出来。“对了临墨,Luna(异能:月)有消息了?”
“未曾。”
“过几天我来搞定。最近有些忙,我让她来了,你记得注意些。”
红绿灯口,临墨转头看着林婉,“小姐,您不怕我到最后分不清楚吗?”
林婉抬起眼,余光看了下临墨那略显认真的神情。
随后便重新闭上眼睛假寐,想说的全也压下去,只是带着一些可能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潜台词轻声说着:
“绿灯亮了。”
雨点从云端落下,模糊了月光。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都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宋知喃(异能:秋落),代表异能部。身后站的是是曲霜序(异能:魅),异能部情报科的。
其他两个到场的组织将信件放于桌上。
分别是:
衿兮景“他非昔日他,港非昔日海。”
星陨侦探社“苓禁不需要星辰的庇佑,不依靠人类而占卜”
异能部“风过无人也无痕,雁过繁华也无风。”
至于那个还么到场的狐嫁,内容已经提过,为“夏天很美,蓦然回首,是第九杯月亮。”
“林婉呢?”宋知喃的话音刚落,楼梯间那里像是有感应一般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音。
“抱歉,刚结束一个任务,来的迟了。”林婉戴着墨镜。黑色的高跟鞋版型很是好看,她拉开座位,身后跟着的临墨就站在一旁。
侦探社,林循然,他侧眸看了一眼林婉。他们之前其实认识,很小的时候林循然住的那个小镇上他真的清晰的记得他见过林婉。只是这人的样貌没有丝毫变化,是岁月对她太留情了?不,是岁月遗忘了她罢。
那个小镇被人为纵火,真相其实是林循然放的火。村庄里的人对林循然并不友好,这么看来林婉算是那里面的好人。林循然诱导一个火系异能者放火烧毁村镇时,陌暗国际性异能者组织监狱的人最近查异能者违规查的正严就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火系异能者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林循然只记得最后被带走的是林婉。
他逃离了那里,最后居然相安无事地活到了现在。心里也许有愧疚,可他之后再也没找到过林婉,也好想记得自己看到了林婉走之前明明似乎是早有预谋——根本用不着他愧疚。
回忆到底终止,林循然回过神,注意到林婉正和宋知喃谈话。
宋知喃:“怎么?又去增加我们工作量了?”
林婉:“彼此彼此,你们异能部的那些‘伟人’天天挂我们排行榜上,价值不菲~”
......
宋知喃:“你这双眼睛可真是,感觉每时每刻都在算计别人。”
林婉:“有么?成精的狐狸见少了而已。”
宋知喃:“啧,你的员工们不会觉得你是个典型的资本家吗?”
林婉:“?那倒不会。况且我从不压榨剩余价值,我要的是全部可利用资源。”
这个话题被临墨轻咳一声打断。
回归正题,予矜先发话,“看样子不需要讨论什么大事,异能部给的条件如此寒颤,在港口边的邮轮上露天会议。”
予矜身上站着的是祈七安(异能:朔)。
林循然(异能:At Dawn)身后的是他们的副社长兼指挥官,朴绪年(异能:雪赋。)
林婉倒是罕见的先发话,“我们组织最近丢了个人。”
“什么玩意活腻了敢动你的人?”宋知喃非常不相信地冷笑一声。
予矜没什么表情变化,“我猜猜,是露娜对么?那个经常跟在你身边的白头发的那个?”
林婉:“哦?怎么猜到的?”
予矜:“因为她没跟着来,随便猜到的。”
林婉:“也没有每次出门都带她吧。你这直觉可以的。”她说回正题,“我想我没时间留在这里。没事的话,先告辞。”
宋知喃刚想开口,予矜又再次插上话,“我们衿兮景也有事,恐怕不能奉陪。”
“行,”宋知喃接着予矜的话赶紧说道,像是生怕再有人抢了他的话头,“那就先这样,散会。”
等到其他人都离去,林婉坐在车后座正准备离开时,有人靠近了这辆车,并敲了下车窗。
林婉有些疑虑地降下车窗,看到来者是一个带着半框眼镜的短发小姑娘,看起来很显年轻,可又仔细观察细节,也能看出她并不年轻。
“狐嫁的首领,对吧?”那个女孩说道,“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了几行字的卡片,“但是,要交给您我有个条件。”
林婉没有立刻打断她,只是示意她说下去。
“我需要您记住,您如果收下这个,”她说着晃了晃卡片,又递过来,“将欠星陨侦探社副社长朴绪年一个人情。”
“成交。”林婉接过卡片,看了下上面的内容确实可靠后回答。
话音刚落,朴绪年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在叫这个姑娘。
朴绪年:“黎望!?”
黎望直起身,“走了,祝您好运。”随后离开,并回应着朴绪年,“诶!副社长,找我什么事?”
.......
“欠一个人情是么?”林婉摇上车窗后,撑着头喃喃自语,“有求于我,又......觉得我不可信啊。有趣。”
朴绪年站在十字路口,听到正午的钟声敲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幽光。也许和她做交易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看向林循然,站在光影的交界处,风吹起他的风衣,沙色无声。
耳边是钟声的回荡——丧钟为谁而鸣,这又是谁的安魂曲。
不清楚,不理解,不懂得。
只是他非昔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