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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识 熟人送我回 ...

  •   王晨瀚。
      就是在我身旁,问我是否还好的青年。
      小学四年级,因为父母工作原因,他离开港山,去鄞城读书。没出过文州市,但偏偏一直没再见过。
      十六年没见,亏我还能认出他来。他戴的眼镜早就不是小学时候那种尽显书呆子气质的黑框眼镜,而是半框大片的眼镜,平添一丝沉稳。眼睛倒还是有几分像从前,只是多了些莫名的伤感。脸倒是完全长开了,骨相鲜明立体,直接上娱乐圈也没什么问题。

      王晨瀚扶着我的右手,保持着基本的礼仪。“需要帮忙吗?”
      还是老样子,喜欢助人为乐。我混沌地摇摇头,机械地吐出字句:“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应该是没认出我,我庆幸着,一手扶墙慢慢走,视野越来越窄。
      汗越出越多,没起到一点散热效果,衣服又热又湿地黏着身体,我想把袖子撸起来散热,但王晨瀚还在后面,不能那么做。
      脚下虚浮着,像是在踩浮云没有真切的触感。几步的路被昏沉的头脑拉成马拉松的距离。
      别来管我。我在心里念着,却又像溺水的人渴求抓住浮木,身体越走越慢。
      恶心感再一次涌上喉咙,幸好我晚饭也没吃什么,不至于吐出什么秽物,只是呕着清水。体温感觉也比平常高。
      墙壁粗糙,硌得手心发疼。很狼狈吧,我扯出笑容,想把不适感全部压回身体。这与别人无关,他们也不需要理会这些。
      抑制踢猫效应这种事基本是刻在我的身上的本能。我不习惯将自己的情绪过多外露,不然天天和吴祈脑内拌嘴脸上风云变幻,骂人不留情,对方以为我是个躁狂症患者。
      还有……我对不起王晨瀚……
      他再一次扶住重心不稳的我,这次他一只手贴住我的心口附近,那里狂跳着,好像在把我的情绪尽数转述。
      可惜那是乱码电波,他大概翻译不出,只认为是中暑中的。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需要吗?”
      不用。
      手却诚实地接过纸巾,把嘴上那些口水全部擦掉。“谢谢。只是中暑了。”
      王晨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天气预报晚上都显示29度,白天下雨晚上又闷,穿这种长袖是想不开吗?”
      果然没认出我是谁,他之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
      不过他好像也不会这么带刺跟人说话来着的?
      他一手覆上我的额头,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我的脸。“38度有了,你先到我车上。”
      我大脑还处在浆糊状态,没法立刻在脑里捏个小时候的他和面前这个话里带刺的他做对比。
      细想这也正常,毕竟十六年过去,是块石头表皮都有些细微的裂痕,何况是人。
      人都会变的,不管当初说的有多郑重,最后还不是几句话就能推翻过去。至于还没变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见我还傻站那里不知想什么,索性扔了那套社交礼仪,直接把我半扶半拽半抱到他车上。然后关好车门,车里还留有空调的凉风,这么一吹清醒许多。
      像是个拐卖惯犯。我在心里点评到。
      “你家住哪?”他问。
      我报了自己的出租屋地址,走出来也差不多两三公里,很近。
      应该报个偏远点的地方,这样就能多在他车上待会。到时候下车随便拐个角落,估计他大概离开以后再打车回家。
      哦,我没带手机,只能走。不过这也值得的。
      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现在社会遇见个好人不容易啊,总要记个名字到时候去报答的。”
      “不用,分内事。”他头也没回。
      路上的十字路口都是红灯,一等就是一分钟。我从未感觉红灯能给人带来如此宝贵的时间,在这一分钟里,我贪婪地望着他的背影,像是沙漠里的人看见水源那样。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透过后视镜观察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刻意别过脸看窗外,余光也在透过后视镜看他。“没有吧,如果以前我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好心人,我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想念着你。
      在无数苦涩的时光中,我将我们共处的时光反复嚼碎细细品味,那是我仅有的甜味。

      大脑被空调吹得清醒不少,加上身上衣服被汗浸湿后被空调风一吹,我整个人如坠冰窟,想不清醒也难。吴祈在我脑子里大叫:“要冻死了,你空调稍微调小一点啊!”
      我抓着衣服一角靠在车门那,“马上下车,别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空调风小了些

      他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我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随时准备等他车一停就利索下车,以后能不能遇见全看缘分。
      车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驶入小区里面。“你家住哪?”
      我受宠若惊,“不用,我自己走下去,真的很感谢。”
      他是这样的吗?不是一般来讲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了吗?我还在慢慢吞吞打腹稿解释不用那么干,他直接开口:“你刚刚体温大概超过38度,加上……”
      他兀然止住话头,熟练地倒车入库。
      有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无数次想过,要是我也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我现在也不至于考完驾照后六年还对开车这件事如同白纸一张。
      在他车子停稳的瞬间,我二话不说开锁拉开车门下车,只留下一句“告辞”。
      车内车外的温度简直是天上地下,我刚踏出一步就被热风裹挟。王晨瀚快步走向我,连车门都忘记关,将我扶住,再次摸上我的额头。“温度还有,别逞强。”
      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吗?我心里泛起醋味,强迫自己扭头,摆脱他的手。“谢谢,但是真的不用管我。”
      我独自走出一段距离,却又没忍住借着夜色掩护回头瞟他几眼。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手还停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混凝土铸住。

      “他就是王晨瀚?”吕淇向来只在我心情极端失控的情况下发声,这一点比吴祈靠谱许多。“为什么不理他?是因为小学那件事吗?”
      “和那事情无关。”我在心里叹气,“我早就原谅他了。最后他转学离开那个书本夜灯摆件还是我送的。”
      “我只是……无端觉得我可能不太配吧。”
      “放屁!”吴祈原先被我按在角落,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试图操纵我的身体走回去,如同螳臂当车,“你再给我说一句自暴自弃的话,我哪天给你画成花脸然后拍照自己留着偷笑。”
      她当然斗不过我,只能打打嘴仗。吕淇突然出声:“你好像也没带钥匙。”
      我的手一点一点伸向本应是裤子口袋的地方,发现我今天穿的那件裤子其实压根没有口袋。

      吴祈在我耳边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合奏起诡异的和声。
      我回头望去,王晨瀚仍在原地,捧着手机打字,倚着车门,不时往我这里瞥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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