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了恩公的配角系统后》幽幽幽月

5、同行 “你真

　　“你真的是，就不能回了家再看吗？等会儿就赶不上出城了，这话本就这么好看吗？太阳这么大也不怕眼盲了！”

　　青年拉着一个正在埋头看书的同伴念念叨叨地往城门走，城门刚好就在正西方，太阳落下照出刺眼的红，他还要抬起手替人遮一下阳。

　　同伴头也不抬，又翻过一页书，说：“快看完了、快看完了，这本情节可有意思了，回家爹娘知道我看闲书又要骂我了。”

　　青年瞥了他一眼，又扭头看路：“你被骂就是该的，哎哎，谁家小孩儿，跑真快，哎呦，这摔一下儿。”

　　伙伴闻言，也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嘭’声，鬼使神差从话本里抬起头，一个十几岁大的少年狼狈的趴在地上，又急急忙忙的爬起来，继续朝前跑去。

　　青年啧啧出声：“怎么跑这么急，摔这一下我都觉着疼，城门没这么快关吧？这是急着干嘛。”

　　同伴又看两眼，直至少年消失在人群，才回答说：“不知道，可能在追太阳吧。”

　　说完继续将头埋回书里，被青年狠狠杵了一下，“你真该少看点儿话本了。”

　　夕阳映红半边天，周棠顺着人群朝着城门跑，太阳毒辣得要睁不开眼睛，但他没管，只闷头跑着，怕自己追不上。

　　客栈到城门的距离很远，如宁玄度所说，他那双小短腿跑了很久很久，跑得嗓子发疼，路过的人好奇的回头看一眼这个发型凌乱，匆匆忙忙的小孩儿。

　　幸运的是，他终于跑到城门时，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那道出挑又熟悉的黑色身影。

　　宁玄度已经站到了队伍中，手轻轻搁在横刀上，配合上那看不清头部的黑纱帷帽，显得十分不好惹，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罗刹模样。

　　周棠又犹豫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否有些任性了，恩公给了他很多，他却不知足的追上来，想要对方将他带走。

　　就在他盯着人陷入凌乱之际，宁玄度回头了，隔着一层黑纱周棠也肯定，宁玄度看见他了，且正在与他对视。

　　吓得周棠慌了神，掩耳盗铃般低下头。

　　看脚尖看蚂蚁就是没再看向宁玄度，等再次抬起头时，人已经不在原地，周棠又慌神的向前迈了几步，下意识寻找对方身影。

　　直至一道阴影忽然从身边罩下，宁玄度从旁边出现来到他的眼前。
　　“怎么跑出来了？还跑这么急，裤子还摔破了，疼不疼？”

　　宁玄度已将黑纱撩起，此刻轻蹙起眉，没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神情严肃的盯着他的膝盖。
　　周棠跟着低头，才发现刚刚来的路上摔的那一跤把裤子都擦破了，现在后知后觉才感觉出痛来。

　　他也许就是常受伤的命，上一个伤才刚被眼前人养好，人家还没走远，自己又摔出好大一片。
　　周棠下意识将脚往后挪，以防恩公看清全貌。

　　还没回话，一只手又覆上他的脸，顺走一片湿润。
　　“怎么还哭了？一会儿不见怎么变这么狼狈？”

　　思绪被打断，周棠又愣愣的抬手自己抹了抹，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还流了一脸泪。

　　“你怎么这副呆样儿，看起来像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别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来，和我说。”见人一直没回话，宁玄度语气下意识放得温和，手中捏出一方帕子，弯身给他擦起脸来。

　　他本意是想让小孩止住眼泪，没曾想周棠听完，像是戳到难过记忆，变本加厉，再也没忍住，一个猛子扎到他的怀里，声声“恩公”的呜呜哭出声。

　　有人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见他哭得伤心，蹙起眉停驻，想了解发生了什么。

　　宁玄度被抱得手足无措，只好先将人托起，抱离人群。

　　等周棠哭停了抬起头，已经将宁玄度肩膀哭湿一片，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将头撇到一边，平复呼吸。

　　宁玄度见人平复了又不敢与自己对视，将人颠了颠，周棠被吓得将人搂紧，急忙去看宁玄度，两人才对上视线。

　　“好点了没有，怎么了这是？”

　　宁玄度在人痛哭时就小心的检查过了对方伤口，虽然可怖，但好在只是皮外伤，如今又勾出浅浅的温柔笑脸，以免吓到人。

　　周棠看向他，依旧觉得难以启齿，‘只是想和你道别’这种违心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老实的小声说：“我……我想跟您走，恩公能带我走吗？”
　　比起面子，他现在更不想宁玄度离开。

　　没等宁玄度做出回答，脑内的白玉闻言就先急迫地开了口，语气埋怨中夹带一丝崩溃。
　　“好熟悉……我就说…最后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怎么办吧。”

　　宁玄度也感到有些意外，虽然他与周棠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也能感觉出周棠对他其实总有点儿防备，紧张又警惕，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钱或安全稳定的住所对这类性格的人来说，可能才是更好的选择，但他没想到小孩儿会直接跟上来想跟他走。

　　他保持着与周棠对视的姿势，嘴角因思考抚平，两边都没回答。

　　而周棠被盯得又心虚起来，有以为真是因为自己的没有分寸惹得对方不高兴了，犹豫的撇开头，“您不太方便…就当我没呃……”

　　没说完一只手掐起他的下巴往回扳，力道不重，但有些不容反抗的意思。

　　“你确定想跟着我吗？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要跟我走？就不怕我是骗子？”宁玄度神情不自觉变得严肃，语气正式。

　　样子看上去有些唬人。

　　周棠在跑来时也再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正如宁玄度所想，他的经历让他面对宁玄度时刻警醒，还因为第一次与宁玄度见面的场景的问题，他面对宁玄度总不可避免的还会冒出紧张害怕的情绪，但不知不觉间，宁玄度的温柔早已盖过了这种情绪，他只要想到对方离开，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那是不论在冯家村生活多久都不会产生的情绪。

　　他在不舍的同时，也反复的审视自己，询问自己是否能接受后果，所有想法汇聚在一起，本就不多的经历经验使得他无法得出明确的结果。

　　到了最后，所有想法化作眼泪，再次大颗大颗的砸下，砸在宁玄度手背 。

　　宁玄度以为是自己又吓到小孩，急忙撒开手扯起衣摆给他抹，吓得所有想问的都搁置了，“哎、不问了不问了，别哭呀。”

　　汗流浃背。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周棠却又泪湿着双眼开口：“你是吗？”

　　宁玄度：“啊？”

　　“你是骗子吗？”

　　宁玄度一下心软：“你信我，我就不是，我带你走。”

　　……

　　周棠最后哭累了，哭得自己手臂发麻，不知不觉趴在宁玄度身上睡着了。

　　……

　　“呵呵……最后还是……”
　　等人终于安静下来，白玉才再次冒出来，语气依旧怨念，但其中的崩溃已变成了接受事实的淡然。

　　其实宁玄度关于‘捡东西’的程度，也没白玉表现出来这么夸张。
　　宁玄度在外看着生人勿近，但有过一段时间，或救或捡过一些小生灵和人，没过几日便放走的还好，后来有过几次，因为捡的东西影响过任务进度与结局，有一次甚至还破例将人带回主系统空间。
　　白玉作为他的在任系统，自此因此时变得格外应急。

　　而罪魁祸首本人，也心虚的抬手抚了抚怀中人后背，权当在安慰白玉。

　　宁玄度其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再插手救过什么人了，但无论是第一次遇到还是现，撒手不管周棠也是不可能的。

　　“哎呀、人家非要跟着我，也没办法，而且你看我马上就要回宗，面对那群不可爱的人无聊的度过接下来的五年了对不对，就当是给我找找乐子。而且，人家小孩还是个凡人，被准我们任务没过半呢，他就长大成人离开我生活了，没多大影响的。”
　　最后宁玄度安慰出声，只是恢复了平日的语调，显出有点气人的漫不经心，好在白玉已经习惯，要不然要活活被他气死。

　　白玉沉默片刻，还是无奈的妥协了，似想守住最后的底线般提醒道：“你别再往主系统空间带就行……”

　　宁玄度承诺：“全是意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

　　等周棠再次醒来，已经躺回了客栈船上，他的腿伤已经被包扎，宁玄度拿一张毛巾正在给他擦脸。

　　窗外已经擦黑，天黑了。

　　周棠原本乖乖闭着眼仰头让对方给自己擦，清醒了好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天黑了！

　　他着急抓住宁玄度的手，“恩公，你不是急着和别人走吗？ ！”
　　下午宁玄度离开时，就说过着急和其他人汇合回家，如今，貌似是因为他的纠缠，没能回成。

　　担忧蔓上眼底，宁玄度看出，好笑的拿毛巾又蹭了蹭他的脸，回答：“没事，少我一个也没事，我们明天再赶过去就是了。”

　　宁玄度在回客栈前，早已向赢霜传去灵讯，让他们着急可以先行出发，反正他知道如何回宗，自己在宗内人设也是这般随性，偶尔做出这种事并无多大影响。

　　听到宁玄度说的是‘我们’，周棠也在心里偷偷开心了一下，点点头，任由宁玄度带点戏谑的擦拭，擦完脸擦脖子又擦手。

　　宁玄度的手比他大一圈，与他的样貌一样，手骨感但不粗糙，细长但有力，扶着他瘦小的手，细细擦拭。

　　“你多大了？”宁玄度突然问他。

　　周棠原本看得出神，被这么一问还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认真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与大夫问诊时一样的回答，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失忆了。”

　　宁玄度闻言惊讶了一瞬：“上次？撞到你脑袋了？”

　　说着就放下毛巾想来查看他的头部，被周棠按下。

　　周棠轻轻捏着宁玄度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我其实，不是冯家村人，是两年前失忆了在冯家村醒来的，除了姓名，什么都记不起了，真的。”

　　宁玄度一顿，这样一说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他们才那样对你的？还要将你嫁给那鱼妖？”

　　“啊，他们觉得我，占了他们饭碗，又不让我走，就，让我去了。”

　　话语轻飘飘的，但只要忆起初见那天场景，宁玄度就怜惜又窝火。

　　“没事了。”宁玄度拍了拍周棠的头，又问：“那你想回家吗？我是说，找你的爹娘。”

　　周棠着急的摇头，先小小声说了句：“我只想，跟着你。”
　　又才补充：“我其实刚开始，穿得挺好的，我是说，我刚开始醒来，看起来很有钱，如果真的想寻我，对我家中人来说，应不是什么难事，但两年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我总觉得，他们应是不喜欢我的，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想象，我现在只想，跟着你。”
　　话语断断续续，头越说越低。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宁玄度轻轻将他脑袋扳起，周棠就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