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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公   ““山 ...

  •   ““山神大人饶命饶命,这是献给你的祭品,饶我一命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中年人在周棠身后胡乱地大喊,声音中还参杂着哭声与砰砰的磕头声。

      周棠透过自己摔得凌乱的头发看到,一双乌皮靴停在了自己身边。

      他刚上轿出门时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肯定不会好过。
      被一群失了智一样信奉鬼神的人当做供品,供奉给不知是人还是妖、是善还是恶的“山神”,结局好点的话自己的命留了下来,继续被当作奴隶般,做些苦活累活,继续遭受打骂。
      结局不济就是被当成“祭品”,命丧这乡野罢了。

      但现在,听着中年人话语的内容,周棠觉得可笑、觉得委屈、觉得怨恨。

      他从失忆醒来起就惶惶不安的过着,去到村长家时本以为遇到了好人,扭头人家就将自己锁在一方院子里,呼来喝去侮辱打骂,就这么过去了两年,也是他有记忆后的所有时光。
      周棠只是失忆,并不是失智也不是失去常识了,他能清晰感受到所有痛苦,却无济于事,到最后还要像一个完全没有人权的工具般被丢出来挡刀。

      眼泪从布满血丝的眼中涌出,视线越来越模糊,周棠用尽所有力气,将手握上男人的鞋。
      原本想让他干脆就这么杀了自己算了,结束这痛苦的生命,但他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

      最后,周棠没再动弹,昏迷了过去。

      ……

      宁玄度看着眼前在地上哐哐磕着头的中年人,再看向脚边已经晕厥的周棠,对方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衬得漂亮的小脸愈发惨白。
      少年的手轻飘飘的搭在他的鞋上,隔着靴子,不低头看的话完全感觉不到。撕烂的袖子还滚出了半块未吃完的饼,宁玄度藏在帷帽下的嘴角扯了扯。

      他没将自己的脚挪开,而是若无其事的将手里鱼妖的头颅一甩,甩到正在苦苦磕头的中年人脸前,中年人一抬头,就是一张没闭上眼,沾满血迹、恶心又诡异的巨大鱼脸,吓得尖叫一声,直挺挺的栽了下去,也晕了。

      “您还是这么恶趣味,小心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告到执法堂,把您脊梁骨戳断,也别想完成任务了。”
      宁玄度脑子里传出一道平静无澜的女声,用着敬语说着告诫的话,但听起来更像看热闹不嫌事大。

      宁玄度闻言嗤笑:“我就逗逗他们怎么了,这还都算轻的,他们自己造了孽,不应该更感谢我救了他们吗?”
      说完将剑收入刀鞘,弯下腰,手伸向脚边的少年。

      女声见此漠然的开口:“您最好不要再乱捡小孩,先不说这个世界的因果是会对任务结局有影响的,您自己捡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宁玄度没管,“你也说了,我捡的东西不差这一个,白玉,帮我检查附近还有什么生灵。”

      他挑挑拣拣,从衣兜里摸出一颗丹药,熟练的将人翻了个面喂进嘴里,然后小心抱起。

      被叫做白玉的声音沉默一瞬,最后还是老实的汇报:“方圆五里暂无危险生命体了,但您的五十米开外有一些村民在偷偷打量,您不处理一下鱼妖的尸首吗?”

      “他们又认不出我,这么爱信鬼神,让他们自己擦屁股罢。”

      宁玄度运起功力,带着人消失在了雾里。

      过了一会儿,附近的人才稀稀拉拉的出现,有的人看到鱼首就开始疯狂干呕,有的人不知是害怕还是崇敬,朝着宁玄度消失的方向跪下来疯狂磕头……

      *

      周棠醒来时,发现周围环境十分陌生,没有柴房常年挥之不去的霉湿味,也没有山神庙外的血腥味,屋子干净宽敞,身下触感柔软。

      他动了动身体,已经没有了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但能明显感觉到身上结了很多疤,有些行动不便。
      摸索着坐起身,屋子里没开门窗,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清自己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
      撩开衣摆,如他所料的,伤口应是都结了痂,身上几乎裹满了纱布,尤其是左边的手脚关节处,如果动作不注意,可能随时会把伤口崩开。

      周棠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挪到窗边,一只手费劲儿地扳开了窗户,喧嚣的声音顿时闯了进来,往下看,正对的就是宽敞的街道。
      他应是住到了城中,天色破晓,街上店铺忙着开张,路上支起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人们吃着早餐聊着天,忙着自己的事情。

      见此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周棠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他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才会出现在如此不现实的地方,身上出现如此大的变化。

      当然,眼下情况对他来说也没好多少,他反而更加的疑惑,刚到冯家村的经历又浮现在脑海中,过了最开始的迷茫劲儿,他就愈发的不安、焦虑,更想不明白是什么人救了他,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开了窗,光就透了进来照亮整个房间,他才注意到房里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些眼熟的物件,他凑近了小心的撩起,是他的婚服无疑了,也已经清理干净了与花钗摆放在一起。

      他不由来的看向门口,缓缓的挪了过去,生怕这道门如同柴房门一样上了锁。

      周棠迟疑的将手放了上去,尝试拉开,意外的是,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门外是干净宽敞的走道,能看到楼下座椅摆放整齐,零星坐着几个赶早的客人,柜台还有掌柜拨着算盘,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左边膝盖关节处绑着纱布,不方便弯曲,周棠只能绷着一只脚,像只企鹅一样,一瘸一拐的下楼,又一瘸一拐的走到门边。
      直到他的手扶上门框,呼吸到掺着一丝早点味道的空气,也没有一个人冲出来拦着他。

      干净整洁的衣服,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与他从踏进冯家村开始就幻想着得到的自由……像梦一般,只要双脚踏出去,就能全部拥有,就能从地狱中爬回人间,也不管将他带了出来却目的不明的人,他现在尽可以拼尽全力逃得远远的,将一切甩在身后。

      逃吧……
      他这么想着。

      但当他一只脚踏出时,又突然迷茫了,真的走出去后又该干些什么?找份生计?然后呢……?
      冯家村的经历好像一把大锁,锁住的却不止他的自由……

      “哎呦,客官真是您啊!您醒了,身体可好些了?”
      没等周棠往下深想,身后便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一位跑堂伙计窜到了他的身边,打断了他的思路。

      周棠吓了一跳,迟疑地看向对方:“你、你认识我?”
      “哎呀,您瞧我这鲁莽样儿。”伙计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抱歉地赔起笑脸,解释道:“您应是没见过我的,您和您的朋友住进来那天是我招待的,给你们送的东西。”

      周棠诧异道:“我……你,确定没记错吗?”

      “来来,您受着伤呢多不方便,您先坐下。”伙计说着,搀着他到桌边坐下:“您这说的,我这记性再糊涂,也不会记错您的,您那天穿着漂亮喜袍,人还生得这么俊俏,我一定没认错,我今儿大早,还见着您朋友了呢,他还吩咐我好好照顾您,您看您刚醒,也许饿了?可要吃点什么?”

      听完对方的形容,周棠觉得他说话真是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狠狠一摔的狼狈样儿是不存在呢,但也确定了,对方说的确实是自己。

      周棠好奇,想问对方嘴里的“朋友”是谁,又觉得对方不一定知道,反而会觉得很奇怪。

      他自己推敲了一番,救他的会是村里人吗?又自己推翻了这个设想,村里的人应是不会这么大方的,还带他住进了主城里如此大的客栈。

      或者是他的亲生父母呢?想着又摇头否认了自己,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更不可能是他们了,已经消失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出现。

      想到最后,跟他接触过,又可能性最大的,竟是那一天在山神庙前,斩杀了那只鱼妖,仿佛鬼面罗刹的人。

      周棠捏着自己的衣袖,低头看着这崭新的衣服,良久还是回了句:“不用了,我坐会儿,先等我……朋友回来吧。”

      伙计在旁边等着,也没有不耐烦,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说:“客官您也不用担心,您朋友说您要是想离开可以随时离开,想点什么尽管开口,钱您朋友已经提前给过了。”
      周棠闻言感到不可置信,不自觉道:“他说可以离开吗?”
      如果伙计没说错,按他的意思应是不求回报的,他感到愈发奇怪,但听完这番话,对未谋面的陌生人也多了一丝好感。

      “没事,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对了,我……睡了多久?”
      “你们住下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日了。”

      周棠了然地点点头,自己竟是还麻烦了将他带走的人三天。
      “麻烦你了,我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去忙吧。”停顿一下,周棠又补充:“他要是回来了,你来告诉我。”

      伙计应了一声:“那您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不舒服的尽管叫我。”
      随后端上来一壶茶就退下招待其他人了。

      周棠端起茶,轻抿一口,看着店里陆陆续续多起来的客人,突然又不想现在离开了,至少先看看救他的到底是谁,曾经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个行为无疑充满风险,但听伙计描述,他也不想错过一个真正帮助了他的好人。

      他又静坐一刻钟,就招手让伙计收走茶具,缓步上楼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还在恢复,他总感觉有些疲乏。
      左不过都是等,周棠决定回到房间床上躺会儿,等着人回来了应该也是直接进他房间的。

      回到楼上,周棠躺下没多久,可能是身体实在太累,很快就沉沉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他是被别人拽醒的,或者是说,有人拽起他伤口的纱布,然后在他腿上胡乱的摸给难受醒了。
      周棠认清这一点后,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脚先反射性地踢了出去。

      “呃!”

      “砰!”

      伴随那人吃痛出声,还有一件重物飞出去落地的声音。

      周棠回神仔细一看,坐在他面前对他“上下其手”的男人身姿修长挺拔,穿着一件鸦青色外袍,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扯着一截干净的纱布,结合自己的伤势,看样子是在给他换药。
      而身后不远,应该就是他踢飞的东西,一顶再熟悉不过的黑纱帷帽,此刻掉到地上,还打了两个旋儿,“啪嗒”一声,室内归于平静。

      虽然衣装打扮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周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那天庙前持刀出现的罗刹。
      而现在,他变成了劳心劳力照顾自己,还被自己猛踹一脚的恩人。

      周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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