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上》庄九儿

5、第 5 章 又死一个！

　　宋子琪又坐了一会儿，陪赵景渊用了晚膳。

　　宫中膳食|精致有余，味道却有些乏善可陈。厨子们个个提着脑袋做事，只一味求稳，也不敢变太多花样。

　　不像他府上的厨子，五湖四海哪儿来的都有，能给他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不重样的。

　　他自幼做太子伴读，也都看在眼里，其实当太子也不是什么都好。

　　不过这两年来，万岁爷倒是对太子时不时偷溜出宫的事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这之前，赵景渊可是连宫都不能出，只能在祭天或狩猎时跟着万岁出去一趟。去时马车相送，到了地方在限定范围内活动，回来时又被马车带回，根本不能自由活动。

　　说实在的，与笼中鸟又有何分别？

　　堂堂一国储君，还真没他一个小侯爷过得自在快活。

　　想起今日之事，宋子琪又道：“姚昱那案子……我是说从舞弊案开始，怎么总感觉这么蹊跷？该不会另有隐情吧？”

　　赵景渊一听宋子琪还在纠结这一点，连另有隐情都还看不出来，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舀了一口汤，淡淡道：“不清楚。”

　　一副“不知全貌、不予置评”的模样。

　　宋子琪道：“这案子不会又不了了之，直接按自尽定罪了事吧？他那么有才华，哎……实在可惜了……那舞弊案也是的，当时就没查清楚，谁知道是不是真有人陷害他？还有，”说着，抬头看向赵景渊，“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你今日在茶楼上说的那话，说太学有鬼什么的，该不会是意有所指吧？”

　　赵景渊大口吃饭，说道：“我能意有什么所指？你要是有认识的风水大师什么的，倒是可以推荐推荐。你家小厮可都说了，太学里都是国之栋梁，由着这么霍霍可怎么行？”

　　宋子琪嘀咕道：“我能认识什么大师？我家又没鬼，我又不搞鬼。”

　　***

　　隔日上午，北镇抚司。

　　“姓谢的……该不会是谢子真吧？”

　　学生坐在堂屋左侧，目光中透着一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般的清澈。

　　听闻昔日同窗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加上他们月考又刚结束，他时间还算充裕，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邓翊双手抱臂，随意搭坐在了学生对面的茶桌上，问道：“谢子真是什么人，你认识他？”

　　那学生道：“谢子真我认识，他之前也是我们同学嘞。只不过后来犯了点事，被祭酒大人给除名了。”

　　一旁柴靖宇问道：“犯事？他犯了什么事？”

　　学生嫩豆腐一般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说道：“就是看了点不该看的东西……就是那种东西，你们懂的。反正我身边看的人也大有人在，大家私底下传阅，藏好了就好——当然我可没有看过啊！”

　　“可谢子真倒霉，有一回学正查号舍，竟从他床底下搜出来了，还好几本呢。属于是数量特别巨大的、影响特别恶劣的那一种！就被严肃处理，被祭酒大人给停学了。”

　　“其实我们祭酒大人一向是很心软的，只是给他一个教训，也吓唬吓唬其他同学。可他吧……哎，怎么说呢？反正有一回祭酒大人亲自给我们授课，课堂上也提到了这件事。我都感觉祭酒大人马上就要原谅他了，结果他又在赌坊给人逮着了！然后就被除名了，从号舍里逐了出去。”

　　邓翊一边听着，一边往旁边桌上瞥了眼，见上面放着一袋牛轧糖。

　　这是柴靖宇昨天被黄大爷那羊奶酥馋到了，差人出去买，没买到羊奶酥，买回来一袋牛轧糖。

　　他探身拿了过来，往袋子里看了看，挑了一颗放嘴里，而后递给了对面，问道：“他被除名是在什么时候？”

　　一名锦衣卫官校走上前来，把那牛轧糖递给了学生。

　　学生道了声谢，也挑了一颗放嘴里，想了想道：“算是在……两年前的冬天吧！那会儿马上要会试了，结果他出了那样的事，虽然也没有不让他科考，但也挺影响他心态的吧。”

　　这么一说，时间线倒也对上了。

　　由于谢子真被太学除名，无处可去，所以才租下了宣南坊的那套宅院，而姚昱时不时会过去看他。

　　那学生一边嚼着，一边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继续道：“哦对了，他跟扶光还是同乡，两个人都是太原的。他们两个打小就认识了，在一个私塾里头读的书。后来两人一同入京，又一起入学，关系一直都很好，甚至好得都有些过了头。”

　　“扶光他很有才华，先生们都很赏识他。”

　　“至于谢子真嘛……这方面跟扶光比，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扶光一直很帮他，可谢子真那成绩，只能说是烂泥扶不上墙。”

　　“当然，我可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啊，毕竟谁跟扶光比，能不相形见绌啊？所以他后来舞弊，我也是一直很不敢相信的……”

　　邓翊道：“那你跟谢子真后面还有联系吗？”

　　学生道：“当然没有！不过谢子真被撵出去后，应该是在北京又待了一阵的。这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扶光那一阵一到休息日就往外跑，一看就是把谢子真藏哪儿了，哈哈哈！”

　　他说着，又很快敛了笑，道：“其实我跟他们两个也不算特别熟，尤其跟谢子真。扶光那件事后，我也一直没有跟扶光联系过……”

　　“当然了，虽然我说不太熟，但跟其他同学比，我应该也算是挺熟的了。因为他们两个在太学，基本上只跟对方玩的。”

　　邓翊也是一副闲聊的口吻，又问道：“那你觉得谢子真人怎么样？”

　　学生沉默了许久。

　　邓翊道：“怎么，很难回答吗？”

　　“那倒没有。”学生道，“其实他人不坏，各方面也都挺好的。他家里是盐商，只不过后面有点不太行了……”说着，看向邓翊，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好奇，道，“我听说那‘盐引舞弊案’是邓大人查办的。”

　　邓翊很淡然地“嗯”了声。

　　学生道：“那邓大人应该很清楚，总之是他家里关系不够硬，领不到食盐了。盐引是有的，但要领，可能都要排到十年往后去了。”

　　本朝实行“开中法”，简单来讲，商人把粮食、马匹等军需物资运送到边疆指定地点，便能够换取“盐引”，再凭盐引到指定盐场兑换食盐，从而贩卖牟取利润。

　　这是朝廷为了解决边疆重镇的军需物资，尤其是军粮运输困难的问题所想出来的一个政策。

　　由于食盐有利可图，商人们也积极响应。尤其山西一带，因近水楼台，还因此崛起了一大帮晋商，谢子真的父亲估计就是其中一员。

　　只是盐引这东西，就跟纸币一样，皇帝说印就能印。

　　虽然户部也在管控，可一旦发生战乱、灾荒，国库支撑不住，户部也只能拿盐引当“国债”一样印出去。

　　加上中央与地方之间本就存在信息差，不少盐运司官员便趁机钻空子，做假账盗领食盐，导致食盐实际储量与账本上的严重不符，许多盐商捏着盐引换不到盐，盐引也贬值严重。

　　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各显神通”了，找关系、走后门。

　　而若这方面不到位，那便只能慢慢排着，排到十年往后也不是危言耸听。

　　资金链一紧，破产的也不在少数。

　　那学生继续道：“但毕竟是大盐商，估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之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跟扶光比嘛……”

　　“还有，扶光他可是家中独子，他父亲挺可怜的。他母亲走了，他还有一位老祖母，他出来读书，他祖母都是他父亲一个人在侍奉。”

　　“扶光若是没出事，他家里也算是熬出头了，可结果……”那学生说着，一时感性，眼眶竟蒙上一层水雾，抹了抹，继续道，“所以我总觉得，他不到万不得已，再是生不如死，想到他父亲，他又怎能……怎能对自己下得去手……？哪怕他回家帮他父亲照顾祖母……”

　　“哎……就言尽于此吧。”

　　话音一落，堂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邓翊顿了顿，道：“那就先这样，后续再有什么疑问，我们再来请你。”

　　那学生道：“好，我很乐意效劳。”

　　北司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着询问了十多个学生，问出的信息也都大差不差。

　　直忙到傍晚时分，柴靖宇拿着册子道：“还有一个叫谷文宏的，是个学正，就是协助先生们授课，平日里负责管理、训导学生什么的，算是一个九品小官吧，之前也教导过姚昱和谢子真。本来想把他也请来，可他说太学月考刚结束，他还有一堆答卷要批阅，说等后天再亲自登门。”

　　眼下天已黑了，邓翊活动了一下筋骨道：“那就先这样吧，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

　　柴靖宇道：“好嘞！”

　　可这一晚北司注定无法“早点休息”。

　　当日深夜——

　　“来人呐！救火啊！”

　　“快来人呐！”

　　“着火了！”

　　“真是见鬼了！这两天怎么到处都是火情！”

　　崇教坊一座民宅失火，好在前日外城有一民房失火的事传了个沸沸扬扬，百姓、火甲们也都提高了警惕。

　　那宅子一见火光，附近居民便连忙赶来灭火，五城兵马司也很快闻讯赶来。

　　只是这火势蔓延得有些不同寻常，一开始只是窗户起火，明明大家赶来得已经算十分及时，这火却怎么扑也扑不灭，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了整座房屋！

　　火甲用力嗅了嗅，说道：“是火油！”

　　好在火油只浇在了正房区域，大家又接力扑火，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没有继续向厢房、游廊等处蔓延。

　　而等火彻底扑灭，火甲冲进了屋子时，只见屋子里竟又倒着一具尸体！

　　五城兵马司指挥快要疯了，前天死一个，今天又死一个！也不知这一波是冲着谁来的！

　　不过他也处理出经验来了，说道：“先去报北司邓大人，再去报顺天府，快去！”

　　“是！”

　　于是邓翊刚一躺下，便得了这消息，立刻带人赶来，锦衣卫“呼啦啦”鱼贯而入。

　　柴靖宇进门看了一眼尸体，道：“怎么是他？”说着，走了出来，“邓大人！死者是那个太学学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