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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久无人居住的宅子离奇失火,里面死了一个人,疑似为割腕自尽。

      五城兵马司指挥有些慌了神,只觉此事蹊跷,捋了一把头发强装镇定,说道:“这事儿我们管不了,立刻上报官府!”

      身旁一名下属应了声“是!”便冲了出去,只是刚跑到门口便又折返了回来,问道:“大人……要要要……要报哪个衙门呐?”

      京师发生命案,理应由顺天府查办。

      可若涉及官员命案或是太过离奇的,考虑到其背后可能牵涉着更大的干系,便要由锦衣卫介入。

      只是这些年来,锦衣卫权力在尹怀兴带领下日渐鼎盛,几乎是牵着三法司的鼻子走,东厂更是成了锦衣卫的哈巴狗。

      眼下好巧不巧,又正好赶上北司新任镇抚使邓翊走马上任——能坐上这位置的,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如何做人,便显得尤为重要。

      指挥想了想,说道:“北司、顺天府两边儿都报!最后由谁查办,让他们自己争去,我们不管。”

      “是!”

      ***

      “让一让!都让一让!”

      十几名锦衣卫骑着马“呼啦啦”从大街穿过,两侧行人纷纷避退。

      柴靖宇单手攥着缰绳,骑得有些不紧不慢,说道:“我就说得去城隍庙拜一拜吧,一来就出事儿了不是?住官舍就这一点不好,还没正式报道呢,一有事儿就给拉出来了。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不休息还好,一开始休息,不休个十天半个月哪能缓得过来啊?”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向一旁道,“——邓大人今日状态如何?”

      邓翊只有句说句,道:“等日后闲了给你调休。”

      柴靖宇听了这话一下子在马背上坐正了,人精神了,哈欠也不打了,忙道:“谢谢哥!”

      出了崇文门便是外城。

      这外城是十多年前扩建的,除了靠近内城一带住着不少官员小吏,再往南,便都是市井百姓。

      到了昌盛胡同,只见“凶宅”附近围了好些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抻着脖子往里瞅。

      最里站着几个顺天府番役,正拿着册子记录现场。

      袁斌一个翻身下马,说道:“锦衣卫办案!都围在这儿干嘛呢?不想被请来北司喝茶,那就都赶紧散了,破坏了现场谁都担待不起!”

      京中谁人不知北司的厉害?都说里头折磨人的手段连阎王爷看到了都要大开眼界。

      且北司权势滔天,人家管你王侯将相、有罪没罪、这个那个的,进去了不脱一层皮根本出不来。

      围观群众一听这话纷纷作鸟兽散,开始各回各家关紧门窗,生怕被锦衣卫盯上了找茬。

      邓翊下了马,走到一旁顺天府番役前亮出了北司腰牌,说道:“刚接到卫帅通知,这案子由我们北司接管了。”

      顺天府早料到会是如此,派来的人手都是些小喽啰,根本没有要跟锦衣卫抢的意思。

      那番役看了腰牌一眼,又抬头看了眼邓翊,道:“您是——您是北司新来的邓大人!久仰久仰,小的见过邓大人了!如此甚好,我们也只是过来看一眼,尸体也没敢动。诸位北司兄弟们自便便是,我从旁记录,跟上头有个交代就好。”

      正说话间,袁斌已率先走进了屋子。

      那尸体果真没有动过,连压在尸体上的房梁也没有撤走。

      袁斌走上前去,看到尸体的第一眼便感到了不对劲,忙蹲了下来,用手帕抹去了那人脸上的黑灰,直到露出了整张脸——

      死者面色呈现出大理石一般诡异的苍白,却仍难掩其秀丽的五官,长长的眼尾飞凤入鬓,足可见他生前容貌惊人。

      袁斌惊讶道:“怎么会是他?”

      邓翊跟了进来,问道:“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袁斌说着,只感到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人叫姚昱,之前可是我们北司‘常客’。”

      ***

      与此同时,不远处茶楼包间内——

      一名小厮跑了进来,说道:“黄大爷、小侯爷,下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里头死的是姚昱啊!还是自尽的!”

      “什么?”

      宋子琪正趴在阁楼窗前,拿着一支西洋千里镜往下看。听了这话,还未看清那位新调来的镇抚使长什么样,便猛一回头,问道:“你说谁死了,姚昱?”

      “是啊,小侯爷!”那小厮道,“就是舞弊案那个姚昱啊,去年他那事儿闹得也是沸沸扬扬。”

      赵景渊坐在圆桌前喝茶,粗制滥造的茶叶喝得他不禁皱了皱眉。

      听闻死者是姚昱,赵景渊也显出惊讶,但并不多,只说道:“太学这几年死了多少人了?”

      那小厮道:“谁知道呢!”

      赵景渊把小小的茶杯捏在手中,不再饮,说道:“死的还都是白白净净、文弱书生那一挂的。该不会是有什么艳鬼专好这一口,最近正在太学附近作祟吧?”

      那小厮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拍大腿道:“哟!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太学里那可都是国之栋梁啊,是不是得请个大师看一看了?”

      宋子琪见两人越聊越神叨,忍不住打断道:“哪有什么艳鬼,不过都是心魔罢了。”

      前些年圣上为了施恩,扩大了寒门学子的招录名额。

      这些学生,在地方可都是天之骄子,可一到太学,发现天下人才犹如过江之卿,自己也不过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心里没有落差才怪。

      学问学问赶不上人家,家世家世比不过人家,再遇上先生冷落,心理出问题,开始逃学、流连烟花柳巷,三令五申也改不了的比比皆是。

      最终被太学除名,又没脸回家,在北京穷困潦倒,还有那么一两个选择了自我了断的。

      当然,这情况倒不适用于姚昱了。

      他当年可是才高八斗,差一点就连中了三元的。

      姚昱死了,宋子琪也有些唏嘘,叹了一口气,又拿出那镶满宝石的鎏金千里镜趴在窗台上看。

      这茶楼与那出了事的昌盛胡同中间又隔了一溜民宅,但好在站得高,又有这千里镜,倒是能将院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赵景渊起了身道:“西洋人这些年发展得倒是够快,东西做得越来越精巧了。”说着,夺了那千里镜,兀自向那宅子望去,“看了半天,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

      房屋经一夜大火,已烧得不成样子。

      为了不破坏脚印,锦衣卫大多候在门外。而在院子里走动的那几道人影里,又有那么一道背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穿一身红色武官圆领袍,乌黑长发高束,衬得那一段露在外面后脖颈修长而洁白胜雪。

      虽只是背影,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沉稳儒雅的气场。

      能当上锦衣卫的,一看家世背景、二看身形相貌,要么两者要兼而有之,要么其中一者要格外突出,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可此人站在锦衣卫堆里,竟也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赵景渊指了指那人问:“他就是新来的北司一把手邓翊?”

      宋子琪道:“应该是。”

      赵景渊举着千里镜看得有些失了神,只见那人在院子里随处走动,一举一动都令人赏心悦目。

      而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回过了头,敏锐地向茶楼方向望了过来——

      从侧脸转到正脸,再到快要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赵景渊面目一凝,顿了顿,忽然向后弹开了半步,说道:“……卧槽!”

      宋子琪道:“怎么了?”

      赵景渊面色煞白,像是吓得不轻。

      宋子琪也被赵景渊这反应吓得不轻。要知道这位可是皇帝皇后、满朝文武的心肝宝贝,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连北京街边一条无辜的小狗狗都要挨扇,更何况是他这个每日同进同出的玩伴了!忙把人扶住,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赵景渊说着,抚了抚胸口,又缓了片刻才开口,指着窗外控诉道,“也没人告诉我这个邓翊……”

      宋子琪道:“这个邓翊怎么了?”

      赵景渊道:“这个邓翊,长得如此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啊!”

      宋子琪一把推开了赵景渊,投来一记鄙夷的目光,说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原来是色迷了心窍了!在太学作祟的色鬼该不会就是你吧?”说着,也夺来千里镜看了一眼,说道,“卧槽!长得还真可以哎!但太子爷,你至于吗,何曾见你如此失态过?还有,说人家‘祸国殃民’算什么,应该说人家倾国倾城!”

      话音一落,便被赵景渊拽着“噔噔噔”下了楼。

      “走,下去看看。”

      ***

      一只三花猫“喵—”的一声从房顶穿过,将瓦砾踩得叮啷作响。

      邓翊循声望去,而刚看了一眼,便听不远处有人问道:“邓大人喜欢猫?”

      邓翊回头,只见有两位衣着不凡的男子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前面那一位满面红光,洁白狐裘托着他的脸,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

      后面那一位更是气度不凡,有龙章凤姿之感;由于手长脚长,走路又显得有那么一丝晃荡,一走一晃,牛得像个二五八万。

      正在这时,袁斌从宅子里走了出来,原本要向邓翊回事,一扭头看到二位,说道:“小侯爷?您怎么过来了!”说着,忙在中间介绍,“这位是安远侯,这位是邓大人,也不知后面那一位是……”

      “哦。”宋子琪往边上让了让,让“后面那位”露了个脸,说道,“这是我一远房表哥,姓黄,在家中排行老大,你们叫他黄大爷就是。”

      其实朝中没有哪一位勋贵或高官姓黄,北京也没有姓黄的高门大户。

      但权贵公子出门,一般也不会把真实身份贴脑门上招摇过市,人手几个化名都是常有的事。

      袁斌心想,能跟在小侯爷身边,甚至气场还压小侯爷一头的,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只是思来想去,竟也盘不出一个可能的人物来,只得先见礼,说道:“黄大爷。”

      “黄大爷”很自然地应了声:“哎。”

      宋子琪本身对案件好奇,与袁斌交谈了几句。

      黄大爷则有些游离在外,在一旁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看了邓翊一会儿,问道:“我看邓大人方才在看猫,是喜欢猫吗?”

      “黄大爷”说话声音不大,可他此人一向如此,走到哪儿都有瞬间成为世界中心的本事。

      他一开口,周围话音也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望了过来。

      只听他继续道:“我家有只猫刚下了一窝崽儿,小橘子、小狸花、小三花,什么成色的都有。邓大人喜欢什么样的?我给邓大人挑一只来?”

      宋子琪忍不住问道:“你家哪只猫下崽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大爷淡定道:“这你别管。”

      邓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我不喜欢猫。我只是看了它一眼,对声音警觉罢了。”

      黄大爷直勾勾望着邓翊,一走一晃走上前来,说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羊奶酥,自己吃一块儿,又拿出一块儿抵在了邓翊嘴边,问道,“邓大人来一块儿吗?”

      他目光直直盯着邓翊,快要把邓翊盯出两个洞来。

      这下宋子琪也没法再淡定了!

      不是,赵景渊,你原来是这样的吗?邓翊再好看,那他妈是个男人!你他妈也是个男人!这他妈是在干嘛呢!

      虽然他们私底下也会开开玩笑,看看断袖话本什么的,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赵景渊眼下这模样是真他妈吓人啊!

      方块状羊奶酥的一角抵在了邓翊嘴边,但邓翊没有避开,只莫名看向那“黄大爷”。

      周围锦衣卫哪还敢看!

      以雷霆手段、说一不二著称的新来的北司镇抚使,出门办个案,被一个男人给调戏了!

      大家纷纷面红耳赤,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又自动以邓翊、黄大爷为圆点向四周散开,唯恐一会儿再溅自己一身血。

      好在邓翊看着冷漠,但还怪好脾气,没有当场发火,更没有当街拔刀砍人。

      黄大爷也见好就好,模样还怪委屈,喃喃道:“……不喜欢吗?……居然不喜欢。”说着,把那羊奶酥拿了回来,看了一眼,丢进了口中去嚼,又问道,“听说里面死的人是姚昱,还是自尽的?”

      四周无人接话,有点不给黄大爷面子的意思。

      而就这么僵了片刻,邓翊“不计前嫌”地开口道:“不排除自杀可能。但按律法,凡涉及杀伤、自尽、猝死等非正常死亡的,都需要官府介入,勘验尸体和现场后再做判断,所以现在还不好说。”

      “那这案子……”

      赵景渊说着,又闲庭信步往前走。

      而没走两步,邓翊便走上前来,挡在了赵景渊身前。

      赵景渊这人很高还爱抬下巴,离得一近,便显出垂视的姿态。

      他就这样望着邓翊,无数复杂情绪从瞳孔中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竟有些眼眶发酸,他也不信邓翊两眼空空。

      他睨着邓翊,嘴角微微有些发狠,问道:“离得这么近,有点儿暧昧了吧,邓大人?”

      邓翊看了一眼脚下,语调四平八稳,道:“这儿有个脚印,往后退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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