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的光芒刺到我了》昨夜星辰锦瑟安

2、梦停止的时刻 简

　　简曦攥紧了衣角，喉咙里堵着密密麻麻的涩，却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对手是自己，这场仗打不赢，眼泪都像是没了去处。双眼熬得通红，怔怔望着窗外墨色褪去，天光一点点漫进来。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想去洗把脸，掩去脸上的狼狈，谁知起身太急，眼前骤然炸开一片黑，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连一声低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刚结束出差的父母正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其实从保姆口中得知简曦只拿了安慰奖时，甄苑曦并没放在心上——她从来没指望女儿靠小提琴谋生，不过是顺着孩子的喜好，让她玩得尽兴罢了。在她眼里，向来骄傲坚韧的女儿，断不会被这点挫折绊住脚步。可保姆深夜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却让夫妻俩的心瞬间揪紧。一路驱车，简炜松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绷着，甄苑曦坐在副驾，眉头紧锁，指尖反复绞着衣角，从未有过的慌乱漫上心头。

　　到家时，两人甚至顾不上喘口气，接过保姆递来的备用钥匙，拧开门锁便直冲楼上。推开门的刹那，看到倒在地板上的简曦，甄苑曦的声音瞬间哽住，眼圈唰地红了。她跌跌撞撞扑过去，指尖触到女儿冰凉的脸颊，眼泪再也忍不住砸下来，抓着简炜松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大喊：“孩子他爸！快！快送医院！”她慌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抱起简曦，脚步踉跄地往外冲，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简曦再睁眼时，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意识还有些混沌，耳边传来低低的絮语，轻柔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那隐约的啜泣声，她一听便知是妈妈。

　　她微微偏头，就看见病床边，爸妈正依偎着低声说话。爸爸垂着眼，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不知在温声安慰些什么。简曦张了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干得发疼，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她索性静静看着，心里漫过一阵暖意，不忍打破这片刻的温情。没一会儿，简炜松转过头，正对上女儿睁着的眼睛，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正无奈地看着他俩。他耳根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拍了拍甄苑曦的肩膀：“老婆，曦曦醒了，别哭了，快给女儿倒杯水。”

　　“曦曦！”甄苑曦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连忙起身扶着简曦坐起来，转身去倒水时，嘴里的念叨就没停过，“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妈妈！天塌下来还有爸妈顶着，多大的事，能让你糟践，能让你糟践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吃饭，你是想让我们心疼死是不是？”她一边嗔怪，一边小心翼翼地喂简曦喝水，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

　　简曦被念叨得头疼，无奈地朝爸爸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再让妈妈说下去，怕是能从天亮数落到天黑。

　　简炜松立刻会意，连忙打圆场：“孩子一天没正经吃东西，光输葡萄糖哪行？你去楼下买碗清淡的粥，给她缓缓胃。”

　　“对对对，粥！”甄苑曦如梦初醒，抓起包就快步往外走，生怕耽误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女俩。简曦捏着还剩半杯水的纸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垂着眼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简炜松看着女儿，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泛着青黑，分明是几天没睡好的模样，下巴都尖了一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缓而温柔：“爸爸从来没指望你多出色，当初让你学琴，是因为看你拉琴时，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你一直都很懂事，我们很少操心，可这次……爸爸没想到，一场比赛，能把你变成这样，曦曦，你不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爸爸妈妈完全可以帮你，就算你一生碌碌无为，在我眼里，你也是最棒的，比起你一整天待在琴房里废寝忘食的练，没有社交，把自己关起来废寝忘食，我更愿意你像别人那样，被朋友相拥，出去逛街，买东西，和朋友喝奶茶。”

　　他不懂音乐，更不懂别人说的天才和天赋是何物，只知道女儿很像他，只想赢，却也要赢的大大方方，输也输得从容，坦荡，可他不想看到这样子的她，骄傲了一世的人，如今如同折翼了对翅膀的感觉，他不想让女儿感受这种滋味，看在他眼里是刺痛的。

　　简曦听到这话，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瞬间冲破了所有防线。她咬着唇，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爸爸……我就是不甘心……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比赛而已，输了便输了，可我就好像……好像什么都没了一般。琴声没了灵魂，人生也灰蒙蒙的……我找不到那个调子了，找不回来了……，我是不是把自己弄丢了啊，爸爸。”向来骄傲的她，在至亲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失声痛哭了起来，仿佛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发着光的路口。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甄苑曦拎着粥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女儿的哭声。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一把将简曦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不哭不哭，妈妈在呢。找不到就慢慢找，咱不找了也行，妈妈的宝贝，怎么样都是好的。”她有点生气的瞪了简炜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让女儿哭成这样了。

　　简曦窝在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随着眼泪一点点倾泻而出。哭着哭着，倦意席卷而来，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窝在甄苑曦怀里，沉沉睡了过去，连粥都没顾上喝。

　　夜色渐浓，甄苑曦坐在床边，握着女儿温热的手，一夜未眠，嘴边全是叹息，和后悔。